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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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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12月24号还有二十天。
图书馆几乎满座。周以和郑璐不约而同地认为这儿已经不适合集中注意力,她选择回宿舍复习,而周以则在家看书。
于是刘畅便打着“为考生补充营养”的旗号,每天三趟,一趟不落地来送饭。他来送饭都不纯粹,总要陪着吃一顿,还得盯着他吃饱、吃得细嚼慢咽,吃完了也不急着走,磨蹭着说可以提供“补课”服务。
这时候早就不适合学新知识了,周以很坚决地说了不用,把饭菜钱塞给他,将人推搡出去,留给自个儿一个清静的环境背书。
“你中午睡会儿,有事儿打我电话啊!” 刘畅只能挣扎着在门缝里喊
一般周以都不会打他电话,但他每次都会留上这么一句,不为别的,就为显示此时此刻陪在周以身边的是他刘畅。
周以可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他现在满心想着的只有考研。考上了,一切就都有希望了。
黎想是周一早上出现在生理楼的。他风尘仆仆,一来就先中断了例行早会,宣布正式开始与江京大的合作项目,并且直接划分了各个小组的负责部分,要求在明年中之前衍生至少三个子项目。
这是个很庞大的工程。有几个老师提出建议,说完全不用着急,可以在年后再进行项目启动之类,全都被黎想一票否决。
“在美国的时候这样的节奏才是正常节奏,不要为拖沓而找借口。”黎想坐在桌边,很没有感情地驳回建议,“就这么决定,散会。”
学组老师们不敢再说什么,只好一一领了任务,暗暗叹气又要准备加班半年了。
“刘畅,来我办公室汇报这几天的工作。”
办公室依然摆着两张桌子,另一张上的仙人掌长势还不错,翠绿翠绿的。刘畅拿着笔记本走进去,黎想正拿着杯子去咖啡机那儿接咖啡,他便像往常一样,一条一条地汇报他不在的这几天,生理楼都开展了哪些事项。
黎想呷着咖啡问了几句,刘畅也公事公办地作答,一切工作都有序进行,没什么异常。
谈公事的时候,气氛是可以平淡的,不掺杂情绪的。可是公事谈完,气氛总有那么点儿变化。
毕竟两人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打了一架,黎想那几拳头砸身上又狠又猛,刘畅疼了好几天。他打量了下对方的脸,那一副不疼不痒的样子,他都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轻了。
静默半晌,刘畅等着他开口问自己关于周以的近况。
对方却不冷不淡地道:“你先去忙吧。”
刘畅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脱口而出:“这就走了?”
黎想抬起头,质询地望他,“你还想说什么?”
刘畅语噎。他的黎老师真是长的好皮囊,那眼睛,那鼻子,那嘴,真是一点儿错处都挑不出来,可惜就是冷,一点儿没人情味。而他心里的周以呢,长得冷,却是个燃着火的傻蛋,就这么一头脑地往那海里冲了。
他咬咬牙,“没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门被带得震响。黎想沉默地望着对面的仙人掌,整个人无声地松了下来,靠进了椅子里。
小桌几上摆了三菜一汤,还有盒小西红柿。周以一边喝汤一边每日例行一问:“黎教授今天去办公室了吗?”
刘畅瞅瞅他,就知道自己会被问,是说还是不说呢?
“……去了一会儿,我没跟他搭上话。”
周以使劲儿把汤咽下去,很着急地问:“他是不是瘦了?你有没有让他多吃饭?”
刘畅无语,“我跟他说那干嘛?我又不暗恋他。”
看周以盯着自己,他又道:“说了没搭上话了嘛,下次跟他说行了吧?我看他也没瘦啊,过得挺好的,好像还胖了呢。”他语带嘲讽。
周以居然当真,“有照片吗?”
刘畅没好气道:“有他和赵苏虹的合照,看不看?”
周以不吭声了,勺儿在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舀。
刘畅不忍心,便多了句嘴:“我听说学校按人才政策给黎老师安排了新的住房,他不来这边肯定就是去那边儿了,你晚上早点睡,别再等了。”
周以本来以为黎想不回来是去了赵苏虹那里,一听反而开心了,“那住所在哪里?”
刘畅看他这么关心黎想,语气开始不善,“怎么,知道他住哪儿你还想去找啊?人家花团锦簇的还不一定想见你呢,热脸贴他冷屁股还没贴够?”
周以有点儿生气,“刘畅,我不准你这么说黎教授!他对我……他对我够好了!”
“好个屁!”刘畅指指自己嘴巴,“就因为我替你不值,前两天他还揍了我两拳头!你还觉得他好吗!”
“你又骗我。”
刘畅指着外面,“学组的人都看见了,你随便去问,看我骗没骗你!”
纵使他说得言之凿凿,周以心里还是不信。黎教授那么斯文,那么成熟,怎么可能打人呢?“我不信你,你在胡扯。”
刘畅这回真没说假话,可周以坚定地站在黎想那边,真是让他实实在在地伤到了。这感觉比那几拳都疼。他这一瞬间突然感觉很无力,也不跟他争,丢了筷子道:“你说不是就是吧。”
餐桌静得不行。
周以轻轻推了下面前的白灼虾,无声地表达求和的态度。
“不吃,气饱了。”刘畅很幼稚地冲了一句。
周以只好起身收拾碗筷。
刘畅没忍住看了几眼,男孩儿自己收拾进水池又开始闷不吭声地洗碗,他憋了几下没憋住,走过去把人往旁边拽,“谁让你洗了?看你书去!”
周以傻不拉几地站在一边,刘畅一大高个儿弯腰在那洗碗,空间又小,显得很憋屈。
“要不还是我来……”
“行了行了。”刘畅霸着水池不让他靠近,语气可委屈了。“不是说了吗,你是爷,都我自己选的,我能跟谁置气啊。”
他的表情很受伤又很无奈,周以心里诞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暖流。他忽然觉得老天爷开始对他好了,要不然身边怎么会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好人呢?
“别用这么感动的眼神看我。”刘畅嘟囔,“我没你那么傻,对人家什么也不图。我不是什么好人,别想着给我发好人卡。”
周以微窘地摸摸鼻子,对方把他心思全给戳穿了。
两人像往常一样吃了饭,刘畅抽背了他几道政治题和西综题,八点半左右才离开。走的时候不忘在门口啰嗦地嘱咐了几句,顺手提了垃圾下了楼。楼栋外是临时停车坪,他扔了垃圾,上了车,熟门熟路地离开了。
边上停的是辆灰色的轿车,没开车内灯,在黑夜里不大显眼。他一走,车窗便缓缓降下来,黎想坐在驾驶室,望着他驶离。
——
时间转眼就到了考研前日。
周以紧张得一天没吃下什么东西,他原先没这毛病,干什么都心如止水的。但这回不一样,唯一志愿唯一目标,如果不成功,那就要再来一年。一年那么长,他还怎么挽回黎教授呢?
“行了,考个试嘛,大不了二战,有什么的。”刘畅攥着他的手使劲握了握,“今晚别看书了,哥带你去吃大餐,放松放松。”
周以哪能松得下来,特紧张地问他,“你那时候考试难不难?时间够不够做题?”
“哪能年年一样啊!你复习得书都要给你吞了,不会有问题的,啊。”刘畅熟练地把车开出小区,看了看路况,打了右转向,“我先去办公室拿个会员卡,今天这家餐厅是会员制的,不拿卡还真进不去。你待会就在下面等我。”
生理楼吗……?周以更紧张了,他好久没去那边了,会不会碰到黎教授?要是他以为自己又不听话跑去找他了,岂不是要更生气?
刘畅不看他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停楼下,放一百个心。”
他特意把车停在实验楼区的大停车场,这儿人少车少,比较空旷。
“就在这儿等我,我五分钟就来。”
“唔。”
周以解了安全带,从面前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喝。四处望望,附近只有一辆轿车停在那儿,既不是香槟色,离生理楼也远,应该很“安全”。
过了得有七八分钟,刘畅终于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两袋子东西。周以下了车迎了几步,“不用帮忙,沉,你拎不动。”
原来是两盒蜜桔。“我师兄送的,吃完饭给你送家去。”
周以执拗地非要帮忙提一盒,刘畅只好松了手,“行不行啊,十斤重呢啊。”
周以撇撇嘴,很轻松地提起来了,就不乐意对方拿自己当弱鸡。
“行啊你。”刘畅笑笑,一胳膊搂住他肩膀,调侃道:“那玩意叫什么来着?反攻?哈哈。”
周以嫌他,“你走开,别压着我。”
“就不走,有本事亲我一口?”
正闹腾间,背后忽然有人喊:“周以?”
俩人同时回过头,赵苏虹居然和黎想站在那儿,一个肘间搭着外套,一个在右肩反搭着西服,似乎是来开车准备去哪儿的。
周以心里头猛地一抖,几乎窒息了。
黎想瘦了好多,头发也长了,脸上的线条愈加分明。他眉头浅皱看着他和刘畅两人,眼里不带任何情绪,嘴角隐着淡淡的戾气。
“好长时间没看到了嘛。”赵苏虹走近来,很大度地露出阳光的笑脸。
“赵老师。”刘畅咧着牙笑呵呵地打招呼,又收紧了搭在周以肩上的胳膊,把人揽得更紧些,“黎老师。巧了啊。”
“赵老师……黎、黎教授……”周以喏喏地跟着喊了一声,万般小心地看向黎想。
黎想的眼神落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上,又无言地转移开视线,很冷淡。
周以犹被浇了冷水,垂下了脑袋。
刘畅心情极其地好,“您两位这是去哪儿啊?用不用捎你们一截儿?”
“不用,我们车就在那儿。”赵苏虹爽朗地答,“哎,周以,明天就要考试了嘛。上了考场别紧张知不知道?”
周以把脑袋点点。
刘畅笑着揉了下怀里人的头毛,“他就是紧张呢,我说带他去吃顿好的,放松一下。”
这动作太过亲昵,赵苏虹都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赞同,“是要放松一下,弦绷得太紧可不利于发挥。”说着又朝身后的黎想示意,
“哎黎大主任,怎么说我们周以也给你当过两个星期的学生,给鼓励鼓励嘛。”
周以闻言抬起了头,不安地望着那个男人。黎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好像杂糅了众多情绪,可是每一种都被从容地掩饰到模糊,叫人一样也琢磨不清。
他期待地等了半晌,黎教授才开口,可也只有三个字。
“好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