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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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黎想皱了下眉，睁开眼，外面大亮。一个交警站在他车窗外再次敲了敲，“先生！醒醒了啊！这儿不是睡觉的地方！”
狭窄的空间令他的腰背强烈发酸。黎想拿开身上盖的西服，降下了点车窗。
“喝酒了吧？怎么睡这儿了？”交警顺手掏出酒精测试仪，“来，吹一口。”
黎想清了下嗓子，“警察同志，我没喝酒。”
“甭管喝没喝，吹一口。”
黎想只好下了车，配合地吹了测试仪。确实没喝酒。交警例行登记了一下，一边在单子上记录，一边教育：“这儿荒郊野外的，一个人睡车上多不安全？不说抢劫的，要是车缝留小了出现意外事件也不好。”
“是。”黎想点点头，“以后注意。”
那交警看他一副端正的做派，衣服也不像便宜款式，肯定不是什么无业游民。但是气色一般，眼下还有淡青色的黑眼圈，下颌边也有显眼的淤青，便多问了一句：“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昨天回家忘记带钥匙，所以在车上凑合一晚。”
估计是家庭矛盾？交警心里兀自猜测，也不再多说，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附近大学城分局的电话，“尽快回去啊，有事联系警察。”
黎想礼貌地笑笑，“多谢警察同志。”
出了这么个插曲，黎想也睡不着了。他回到车上，疲倦地搓了把脸，待着没动。
这儿是大学城外的郊区路口，也是前几回他和周以吃完炒牛河出来散酒气的地方。他昨晚把车开到这里，对着天窗外的夜空，在混乱的思绪中睡了一夜。
经过昨天早晨那件事后，他以为会收到周以求原谅的信息或电话，但并没有。他们迸发了那样激烈的矛盾，连争吵都没有便结束了一段关系。
算是结束了吧。毕竟他已经把话说到了绝路。
可是周以为什么不联系他呢？这不像他的作风，他应该不断地拨打他的电话，不停地给他发卑微的信息，告诉他，他只是因为爱他爱得不得其法，才做出那种令人难以接受的行径。
黎想拿起边上的手机，点亮滑了滑，有赵苏虹的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学校里其他老师联系的信息，就是没有周以的。他点进周以的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他去酒吧找自己那晚。
黎教授，你在哪？我再也不去办公室找你了，我错了。
黎想沉默地看着这句讨好的话，再往上是一连串的类似的道歉，其中夹杂着几句毫无缀饰的表白，他说，黎教授，我想你。黎教授，你喜欢谁都可以，别丢下我。
他的告白，自己从来没回过。周以发出的信息总像丢进海里的石头，扑通一声，沉进无尽的海底。甚至到此刻，他才注意到周以的头像是一个路灯，在傍晚的昏暗里，远远地伸向天空。
你对我真好。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他怎么会喜欢你？你根本不配。
杂七杂八的声音同时在他脑子里转啊转，黎想转过脸，看着外头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晃啊晃，零零碎碎地落在挡风玻璃前。
——
“你的脸怎么了？”
“唔……”刘畅摸了摸裂了口子的嘴角，养了几天也没好全。
“没事儿，撞门儿上了。”
周以似乎不信，但也没多问，低下头吃饭。
“你真不报病理了啊？你老师居然同意？”
“唔。”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刘畅不自在地问：“你不会填报的生理吧？”
周以握着筷子没回答，垂着眼嚼那口饭。
刘畅也不大爽快了，闷闷地戳了几下菜盘。“你们俩就住隔壁……他怎么也不哄哄你。”
“……他一直没回家。”
刘畅惊讶地看他，周以还在嚼，他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嚼同一口米饭。“这么些天一直没回去？那他住哪儿啊？”
“……不知道。”周以终于有了吞咽的动作，他依旧盯着餐盘，嘴唇喏喏动了好几下，才接着道，“……我找不到他。”
刘畅看他这样子更不好受，没好气道：“一吵架就躲，算什么男人。”
可过完嘴瘾，他又怕周以不乐意，本能地瞟了一眼。对方只是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复又开始机械的咀嚼动作。
“不知道他今天来不来办公室。”刘畅硬邦邦地开口，“我要是见到他……帮你问问。”
周以这才抬起头。
“因为我看不惯他这么对你。”刘畅很不爽，“但是我是不会撮合你们的。”
周以放下筷子，独自想了好一会儿，也没选出最想问的问题。他最想的就是见见黎想，见面了，自己铁定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就看他过得好不好，要是赵苏虹陪着他，也可以。”
刘畅反感地一皱眉，“你闲得蛋疼？他不虐你你还找虐呢？”
周以给他呛得不吭声，刘畅凶巴巴地往他盘子里夹了几大块肉，“你瘦成杆儿他也照样过得风生水起，别整天担心别人，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这样儿，我一胳膊都能扛起你跑三圈儿！”
“你别夹了，我吃不了……”
“怎么就吃不了了？你看看你那一勺饭，吃半个钟头了还那么多！”
周以搞不懂他干嘛这么大火气，跟老妈子一样，连吃饭也催。他自认吵不过他，也没气力吵，只好乖乖埋头吃饭。刘畅还在那儿一边吃萝卜一边碎碎念，“你是没跟我，跟了我保证给你养胖二十斤……”
“你能好好吃饭别胡说吗。”
“当我开玩笑？你敢跟我试试吗？”
周以瞅他一眼，作势不吃了。刘畅这才服了软，“得得得，您是爷，行了吧？”
为了让他能吃完那盘饭，刘畅只好忍着没叨叨。不过他也不太能叨叨，嘴角还疼，饭也是囫囵吃的，喝汤的时候还直吸气，一副可怜相。
他这么“努力”，周以终于又关问了一次：“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刘畅捂着嘴角，痞痞地一笑，“干嘛，关心我啊。”
周以立刻后悔。
下午刘畅发来了信息，说黎想今天依旧没来生理楼，好像是去了江京大做实地调研。说着还发过来一张照片，是在一个很大的实验室里，黎想等人站在仪器边听对方做介绍。
虽然只有一个侧面，周以却立刻紧绷起来，将照片放大再放大，几乎要将对方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黎教授瘦了。
他敏锐地察觉出男人的下巴线条更锐利了，肩膀也薄了些，严肃的神态令他看起来高不可攀。
周以捧着手机，整个人都化成了灼灼的目光，胶着在那小小的屏幕上。可即使是对着手机，他也感到不安和愧疚，所以连心声都只能是小声的。
黎教授，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这些天你在哪里呢？你是不是在躲我？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他痴妄地想要抚摸对方的脸，照片一闪，退了出去。
这一下，他才看见刘畅还发过来一句话：赵苏虹跟他在一块儿。
周以心里猛然一紧，他赶紧点进刚刚那张照片，把每张脸每个背影都仔细看了一遍，快速打字道：“你别骗我，照片里没有他！”
过了会儿刘畅发来一条语音，语气特无奈：骗你干嘛？我就收到这一张照片，没拍到他而已。我们不是有个项目跟江京大合作吗，赵苏虹有心分一杯羹，黎老师在给他搭桥呢！不然你以为他特意跑去江京玩儿啊。
接着又一条：你要不信，我开车带你去。
周以立刻瑟缩。他不敢再验证，而这第一反应，也已经说明了他是信的。他又听了一次刘畅的语音，确实不像作假。于是默默扣过手机，不想再看了。
“黎想的老同学，想必也是位优秀人才啊。”江京大的副校长亲自把人送出实验室，笑眯眯地拍拍黎想，“放心，你难得有求于我，我还能让你失望？赵主任的项目我今天就让小陈着手对接，有什么进度及时给你反馈。”
黎想笑笑，跟他握手，“下次来ABMC，请你吃饭。”
赵苏虹笑容满面，“这饭可得由我来请，谁也甭跟我抢了。”
一伙人都笑了。
赵苏虹和黎想一辆车，出了江京大。他心情非常好，路上一直在侃谈那位副校长，如何如何亲和，又如何如何老谋深算。黎想仿似不在听，几乎一言不发。
赵苏虹停了话头，“黎大主任，你帮了我这么大个忙，想要我怎么答谢啊？”
黎想搭着方向盘，心不在焉，“不都是以前答应过你的事吗。”
“那也不能白占你人情啊。”赵苏虹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脸，他忽然懂了黎想为什么能迷住那么多痴情种，他这冷淡的样子确实比绅士的样子更吸引人。
“反正今天回去也晚了，要不在江京留一晚吧。”他枕着胳膊，一手有意无意地搭到黎想的大腿上，“谈了一天我都累了。”
黎想似乎有点不舒服地动了下眉头，“我在开车。”
赵苏虹撇撇嘴，“黎想，你今天怎么这么正经？”
“我回学校还有事。”
“嘁。”赵苏虹失了趣味，“没照镜子吧？脸臭得要命。”
黎想没回答，一手虚扶着换挡杆，连装一下心情好的意思都没有。
过了会儿，赵苏虹又开口：“周以想报你的生理学，瞒着我把志愿都填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黎想看了眼后视镜，“……那是他的事。”
“你不在意？”
赵苏虹挑起眉望他，而黎想只盯着前面拥挤的交通，眼角眉梢都表现出他现在心情堪称糟糕。
“我就跟他说，你不会在意他的，他不信。这就叫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黎想不悦地问。
“我是怕他到时候难以接受。”赵苏虹道，“他跟了我好几年，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头撞墙上去吗？再者说，你对他本来就不是认真的，不是么？”
黎想似乎更烦躁了，他松了下领带，没来由地回了句：“他心思细，你以后别跟他说这些。”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偏袒周以，甚至是在指责赵苏虹。赵苏虹何曾被他这样“区别对待”过，讶异了片刻，愣是没说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