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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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江京大那帮子人，刘畅忍耐不住了，气冲冲地走到黎想面前，开口就道：“黎老师，您今天什么意思？”
生理学组的老师们都吓了一跳，两个男老师走过来拉住刘畅，“干嘛呢刘畅，吃了豹子胆了啊？”
刘畅甩开手，怒气冲冲地盯着黎想。
“我还要问你，谁允许你擅自做主？”
黎想双手插进裤口袋，神情冷厉，“遗传物质相关实验需要特殊审批，至少耗费两个月。江京大早就有实验资质，他不会为你考虑这段时长，最终只会导致项目因为我们完成不了中期考核。这种冲动的决定会给学组带来多少麻烦，你思考过没有？”
“我早就问过了，审批只需要一个月！根本不会耽误！”
“那是在十二月初完成提交的情况下！”黎想忽然抬高音量，“还有五天，你做得了吗！”
刘畅没憋出话，涨得脸红脖子粗。
会场就剩他们学组的人，个个都不敢吭声。大家都没搞懂他俩在吵什么，项目承担划分刚刚已经重新定了，不存在其他争议。刘畅平时也不是这种争强好胜的人，更别提主动找自己导师的茬儿。关键是……黎主任这样心高气傲、冷静沉稳的人居然当真跟他怼上了。
“刘畅，你少说两句！” 一个老师尝试上前调解，“那个，黎主任，刘畅他也是为这个项目费了不少心思，心情可以理解的……”
黎想却冷哼一声，“心思花在哪里，他自己清楚。”
老师哑然，他还是第一次见黎想用这种语气说刘畅。
刘畅也不是吃哑亏的，话里藏刀地回了句：“花在该花的地方，不像某些人！”
“刘畅！”几个老师都惊了，赶紧上来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黎想显然已经很生气了，眼中的隐忍和愠怒根本掩饰不住。“你们都出去。”
“黎主任……”
“出去！”
众人讶异无比，要是出去，他俩不会打起来吧？特别是刘畅那性子……
“走吧，走吧……”劝架的老师小声拉走了大家伙。
黎想跟刘畅面对面站着，会场高大宽敞的玻璃投进来日光，莫名有点肃寂的味道。而在这样的气氛中，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已经心照不宣地略过实验项目，转移到了更深的目的上。
“你跟他是什么时候的事？”黎想硬邦邦地问。
刘畅昂起下巴，不爽地反问。“您跟他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黎想危险地眯了眯眼。
“不瞒您说，您原来是我心中崇拜的对象。”刘畅说，“但现在不了，欺负老实人，脚踏两条船，我都替您感到羞耻。”
黎想睨他，“你没资格评价我。”
刘畅被踩到痛处，咬紧后槽牙道：“我是没资格，你有资格！你仗着他喜欢你掏他的心、践踏他的感情，你高大，你了不起！你把他变成神经质，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一面玩弄他，一面和赵苏虹如鱼得水，是不是很得意？”
“刘畅！”黎想的脸微微抽动。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敢说，你一开始撩拨他，不是因为他像赵苏虹！？”
黎想盯着他，一字一句挤出来：“他们两个不、像。”
到这时候了，即使在他刘畅面前，黎想也依然在维护赵苏虹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刘畅忽然为周以感到不值，想到周以为这个男人三番五次难过发狂的样子，他觉得连揍对方一拳都嫌跌份儿。
“周以怎么会喜欢你？”刘畅嫉妒又怒意地瞪着他，“你根本就不配！”
他撕破了黎想的伪装，终于在那张毫无破绽的英俊面孔上看到了狠戾的气息。男人露出和平时的斯文完全不同的神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威胁十足地道：“你给我离他远一点儿！”
刘畅给拉扯得不得不抬着头，“学术上，我听你的，但这事儿，你休想。”
黎想手紧得发青，他的怒气不止来源于刘畅的“以下犯上”，更是对方竟然如此自信。他想到周以最近频繁地和刘畅往来，想到刘畅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他家送早饭，甚至……昨晚的周以，做的时候都有余了很多。
他死死盯着刘畅，“你碰过他没有？”
刘畅的瞳孔忽而放大，继而化为无尽的愤怒。他低低地呼出一句国骂，恶狠狠地抬手给了一拳。
——
奇了怪了。连着好几天黎想都不接他电话，接了也不答应见面，这真是新鲜事儿。
赵苏虹放下手机，点了支烟，刚吸一口就有人敲门。他搁烟灰缸里掐灭了，“进来。”
居然是周以。他讶异了一瞬，捏着烟捻了捻，“来了。”
周以打扮得很正常，就跟以前一样。就是瘦得很，厚外套一裹依旧感觉空荡荡的。他拿着一只盒子，带上门，走到桌前端正地放下。
“赵老师，我想了很久，您的礼物我还是不能收。”
赵苏虹拿起那副耳机看了一眼，连外包装都没撕。
他反应平淡，“说清楚，是不收我送你的东西，还是不报我的研究生？”
周以说：“不能收您的东西，考研也换个方向。”
赵苏虹手里的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响。他思索了会儿，“黎想让你报他专业？”
上一次他们两个说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周以帮他做实验的时候。现在再提起，显然已经变了性质。
“……没有。”周以的表情有一丝松动，他就知道赵苏虹这么敏感的人一定会猜到些什么。“只是我单方面这样打算。”
赵苏虹又靠回椅子，打量他，“怪不得我这儿对你没吸引力了，原来是有了更好的去处啊。”
周以动了动嘴，想解释自己并非衡量两边的利益，而只是单纯的“想”或“不想”。不过看赵苏虹的表情，想必也是不会信任何“冠冕堂皇”的缘由的。
“谢谢这几年赵老师对我的栽培，我……”
“不需要跟我说这些。”赵苏虹打断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跟黎想之间，发展到哪一步了？”
周以不由地握了下拳头。
“他就这么吸引你，让你不顾我们俩之间几年的师生感情，直接去投奔他？”
“……”
“他说过喜欢你吗？”
周以的拳头松了紧，紧了又松，最后虚无地泄了口气，“……黎教授喜欢的人是你。”
他望着自己的脚尖，陈述的语气就像不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我一厢情愿，死缠烂打，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喜欢的话。”
赵苏虹没出声。
因为要论“喜欢”或者“爱”这个字，黎想也同样没对他亲口说过。
黎想年轻时是个骄傲的男人，他即使喜欢也不屑主动说出来，而随着年龄增长，他敛住了气盛，却没改变骄傲这一项。说黎想喜欢他赵苏虹，不过是从他对待所有伴侣的态度中，衡量比较出来的结果。
他早就有所察觉，黎想自从回国后，两人之间长久以来的相处模式就在以一种几不可见的速度变化。对方开始不再陪他彻夜喝酒，久违地喝了一回，第二天一早就急赶了回去。以前随叫随到的人，忽然在他面前也成了大忙人，几天都见不到一次。数次相约都是他主动邀请。
他猜测黎想是有了新鲜的“点心”，但万没想到竟是周以。回想起来，自己还曾数次在黎想跟前侃谈过男孩儿对自己的青涩感情。
谁能想到，这两个人会在他背后像隐秘的藤蔓一样结缠到一起？
“别对他抱有幻想。”赵苏虹明显带了不愉快的情绪，将手里的打火机扔在桌面，冷冷道：“黎想那种人，对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周以像一棵缺水的树，垂头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赵苏虹将腿架到桌角，重新点了根烟，“你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我给过你机会，你不稀罕，那就算了。但是我可以百分之百地告诉你，黎想在学术上从来不是个徇私的人。”
周以动了动唇，“……谢谢赵老师。”
他转过身，轻轻拧开门。赵苏虹朝着窗户那边，叹了口烟，“我以为你会变成下一个我，没想到你比我还没出息。”
周以没作声，微微一顿，抬脚出去了。
黎想不回家，好像已经成了很习以为常的事情。周以敲了两回门，一回在下午六点多，一回在夜里十一点多，都没人应。
其实没人应也好，否则他也不知道面对黎教授自己可以解释什么。那一箱子“垃圾”是他几个月来的悉心收藏，给了他好多慰藉，也断送了他和黎教授之间好不容易搭建的、卑微的关系。
他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几瓶啤酒，拎着回了家。赤着脚往阳台一坐，撬开两瓶放在脚边，看了眼隔壁漆黑的窗户，仰头喝了起来。
只是闷喝。夜里凉风阵阵，唯有他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很快喝完一瓶，他呼出一口气，擦擦嘴，扭脸看着那方阳台。
哑灰色的窗帘被风撩地拂动，恍惚看见还不熟识的黎想就倚在那儿，一边打电话一边抿红酒。
周以兀自笑了，拿起一瓶新的喝了起来。
喝酒是和赵苏虹学的。他从以前就常有饭局，偶尔会拖上周以一起。大多数时候周以都是拒绝去的，最后也还是得接他回来。赵苏虹酒品很好，酒量却不大，周以给他带着，酒量自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说来可笑，他毫无怨言地为赵苏虹做了很多不喜欢的事情，换来的却是赵苏虹的不屑。他甚至因为他而去窥探黎想，没想到竟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事情到了这个局面，全是他自作自受。
黎想会继续爱赵苏虹，那他……又该怎么办？
他从口袋里拽出手机，点进私密相册，平静地望着那张照片。未几，拇指一动，点了删除。爬起身，挪到储物箱边，看着那些东西，依旧是一样也不舍得扔。
黎教授说他是个疯子。是啊……确实是个疯子。他早就被现实逼进幽暗闭塞的角落，长成了卑微的苔藓，却妄想够触灿烂的神。不是疯了是什么？他知道神会眷顾他是因为可怜，所以他逼迫自己接受做“其中之一”，而唯有这些珍藏是独属于他的、别人永远不会触及的黎想的私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