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39、第 39 章

　　39

　　男孩儿困倦地揉揉眼睛，绵绵地哼了一声。他望见黎教授蹲在床边，便挪着往那边凑了凑，“教授，起床了么？”

　　黎想的神色有点奇怪。

　　周以刚睡醒，自然不会有这么细微的感知力。他将手臂伸出被子，轻轻地搭住对方的胳膊，“再睡一会吧……好困。”

　　“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嗯？”周以疑惑地看着他，迟钝地发觉黎想的表情很严肃，手里还拿着样东西。

　　是个旧木塞。

　　他几乎瞬间就醒了。

　　周以立刻支起身，不仅是旧木塞，整个储物箱，他私密的“宝物盒”全部被拖出来，所有的“珍藏”都大喇喇地展现于两人眼前。

　　他完全空白了，石头一般定在那里，脸色煞白。

　　黎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异的陌生人，“你在收藏我的垃圾？”

　　“黎教授，我，我可以解释……”周以嘴唇有点抖，“我，我……”

　　黎想用过的稿纸就在最上层，他本人一眼就能认出字迹，自己毫无辩解的余地。

　　偷拿别人放在门口的垃圾，这种人会是正常人吗？周以恐慌极了，他害怕黎想拿他当变态或恶人。而且事实上，黎想的脸上已经无可避免地出现嫌恶的神情。

　　“所以我刚搬过来的时候，就是你在阳台偷窥我？”

　　周以攥紧床单，第一反应便是猛烈摇头，“黎教授，我没有偷窥，真的没有！我，我只是好奇……”

　　辩解是无用的，他已经在黎想跟前露出过好几次马脚。

　　“周以，你真是个疯子。”黎想不可置信地扔下手里的东西。

　　周以慌了，“黎教授，黎教授。”他跌跌撞撞地爬下来，却根本拉不住对方。黎想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回手就将他甩倒在床，捡起大浴巾往身上一围，一秒都不多留。

　　“黎教授！”周以着急忙慌地套上浴袍，就这么一小会儿，黎想已经进了自己家，将门摔得震天响。周以忐忑无措地等在他门口，不过几分钟，黎想已经穿了身衣裳，拎着包，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进了电梯。

　　“黎教授……”周以红着眼睛追上去，摁着电梯按钮不让他走。

　　黎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松手。”

　　“我不松手。”周以哀求地望他，“我只是想了解你，我不是……不是……”

　　黎想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别让我更厌恶你。”

　　周以如当头凉水，黎想立刻摁了按钮，毫不犹豫地与他隔绝。

　　周以在那儿足足顿了两分钟，猛然回过身，跑进家里换衣服。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好几遍，他也无暇去管，揣进包里跑去了学校。

　　这会儿刚过八点半，该上课的都已经在上课了，校园里没什么人走动。只他一个骑着车滑了进来，刚过了喷泉旁的小路链条就被蹬断了。他急迫地扔了车，飞奔起来。

　　生理楼竟然还没开放。

　　他气喘吁吁地四处摸索，一楼玻璃门很少这么晚还不开的。他打不开，急得掏出手机打刘畅电话。

　　“喂？”

　　“你在哪儿？”

　　“周以？”刘畅很意外，刻意淡下语气，“难得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啊。”

　　“你不在楼里吗？”

　　刘畅讶异道：“你去找我了？”

　　“门是关的！”

　　“今天去上面开会，都不在。他没跟你说吗？”

　　不在市里……那黎教授也离开了？周以一屁股坐到地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在楼下？”刘畅等了会儿，手机那头都没声音，但是电话又没挂断。

　　“等我会儿，我五分钟到。”他说完，打了把方向盘，调了个头。

　　约摸十来分钟，一阵跑动的声音传了过来。周以从手臂中抬起头，刘畅喘着粗气走近，把他上下看一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唷，这不是黎主任他家那位么，怎么门儿都进不去啊？”

　　周以垂下眼，没出声。

　　刘畅掏出总门卡刷了，把厚重的玻璃门撑着，“请吧您。”

　　楼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周以走到主任办公室，拧了下门锁，是锁着的。

　　刘畅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儿，“怎么的，又吵架了？”

　　周以问他，“他也去开会吗？”

　　刘畅用表情道：你问我？

　　周以便没再说话了。“……谢谢你。”说完，抬脚准备离去。

　　可是没异常反应才是最奇怪的反应。刘畅皱皱眉，还是没忍住拉住了他胳膊，“到底怎么了？他又对你干什么了？”

　　“没事。”周以连语调都是平缓的，“刘博，你去开会吧，我要去图书馆了。”

　　刘畅不放，转而走到他跟前，把他肩膀捉着，“周以，你别跟我强撑，说，他是不是又让你难受了？”

　　周以摇摇头，“……是我犯错了。”

　　刘畅最见不得他这样子，立刻竖起眉毛，“你又开始了是吧？回回都是你的错，是不是天塌了你都得怪自己不够高？”

　　周以不想和他做无谓的费舌，说也是说不清的。他再次为对方给他开门道了谢，沉默地走了。

　　也许是临近期末，图书馆比平时人多了些。周以进了位子，郑璐也刚好到了。她迟疑地冲他笑了笑，“你也刚来啊。”

　　“唔。”周以闷不吭声地拿出资料看书。

　　郑璐一直在欲言又止地看他，许久，开口道：“周以，方便出去说两句话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馆外的角落。郑璐握着手想了半晌，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知道问这个，你会不会生气……可是我想了好久，如果不问出来，我怕我会很难受。”她小声说，“周以，你知道我喜欢你，我就想……就想要个答案，好让自己不要空等。”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郑璐小心地望着他的眼睛，“那个人，是生理系的黎教授，对不对？”

　　周以垂眼望着鞋尖，没否认。

　　女孩儿也算是比较了解他的性格了，这种沉默就是承认。喜欢的男孩子，喜欢的是男性。这种事如果上了新闻应该会在诙谐板块吧？

　　她轻轻地松了口气，“我终于能死心了。”

　　周以声音喑哑，“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郑璐很努力地笑了笑，但还是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她赶紧擦了，“是我太笨了，你心里有人我还看不出来，对你死缠烂打，一定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

　　“没有。”周以真心很愧疚，对方是个好女孩。

　　女孩儿一直在笑，眼泪又止不住，只能狼狈地用手背擦。周以忙乱地拿出纸巾递给她，她道了谢，委屈地瘪了瘪嘴。

　　周以实在难过，对喜欢的人死缠烂打，又岂止她一个？

　　“那天，”郑璐抽噎一下，“那天他替你来宾馆接我，我就有点奇怪了。你这么闷，什么时候有他这个朋友了，连我都不知道。”她故意用朋友间吃醋的语气来缓和气氛，“他对你一定很好吧？”

　　周以点了点头。

　　“那就好啊……你说你再也不孤独了，一定是他在陪你。周以，我为你高兴。”

　　周以心里一热，无言地望着面前的女孩儿。她哭得眼睛又红又湿，但是亮晶晶的，溢着笑容，像是发自肺腑地为他开心。他难过地皱了下眉，俯身把她抱住了。

　　郑璐立刻张开手臂，也抱住了他。

　　周以说不出为什么，他忍了一早上的情绪，忽然在这个小小的，温温的怀抱里，崩塌了。他委屈地将重量寄托在女孩儿身上，堵不住心腔里头那个巨大的、漏风的孔洞，压抑地哭了起来。

　　郑璐咬住下唇，轻轻拍他的背。

　　明明她是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的，但是一切又好像不需要理由。

　　“对不起……对不起……”周以哭着道。

　　郑璐知道他不是在跟自己道歉，而是在对那个她只见了两次的黎教授。那样一个找不出缺点的、明显富有掌控欲的男人，眼里一定容不下任何瑕疵。周以即便小心翼翼，也一定受了无数委屈。

　　“没关系，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还有好多人爱你，你不孤单。”

　　——

　　市里的项目研讨会本来定的是刘畅主持，他开车到一半又返回学校一趟，耽搁了点时间。料想那边应该还在等他，没曾想等他到了地方，研讨会已经开始十多分钟了。

　　而本来说今天有别的事要处理的黎想就坐在ABMC这方的席卡位，抱着手臂神色冷肃地听汇报。

　　刘畅只好坐进黎想边上的座。生理学组的人都在，旁边一个探过脑袋悄声问他：“怎么迟到了？黎老师生了好大的气。”

　　“有点事儿。”刘畅随口答了，心里却道，要不是他惹风流债，自己能迟到吗。

　　“等一下。”黎想忽然抬手打断汇报，皱着眉头指了下大屏幕上的ppt，“这一块请详细地讲一下。”

　　“唔……”汇报人略略迟疑，“黎主任，这部分等会儿由刘博阐述，我们是计划分部完成……”

　　“分部完成就不用总体掌握？”黎想冷峻地道，“江京大和我们是协作，你不了解这部分实验风险，为什么要把最难掌控的部分承接过来？”

　　汇报人被批得鸦雀无声，喏喏地望着台下的刘博不敢吱声。会场上不止有生理学组的人，也有江京大的实验室负责学组，闻言也有些尴尬。

　　这确实是江京大故意推卸，因为当时黎想不出面，就一个小资历的刘畅来谈项目合作，江京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占了点便宜。这下被当众点出来，脸面都不好看。

　　不好看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刘畅。他其实也知道江京大的算盘，但是他年轻气盛，所以做主一揽子接下了。

　　大家伙都看他，他憋不住，出声道：“黎老师，我有把握完成这部分实验。”

　　黎想居然直接忽视他的发言，朝对方江京大的负责人道：“陈主任，今天你我都在，要是没意见的话，我们要对两方承担的实验部分重新进行协商。”

　　陈主任也是个聪明人，抿了口茶，笑呵呵地答：“好嘛。”

　　刘畅被晾在一边，脸臭得厉害，两方谈的过程他一个字儿不说，“不爽”两个字就写在脸上。

　　生理学组的老师看出他不快，拉了下他叫他收敛些，他也不愿，等江京大的人走了，他立刻气冲冲地走到黎想跟前，“黎老师，您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