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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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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周以摸了摸额头,他有点晕。那支酒好像很有后劲,做笔录的时候就感觉脑子不大清醒,一阵一阵地犯糊。这会儿好像更难受了。他怕自己一个不舒服吐在黎想车上,便抿紧嘴,开了车门走下去。
黎想抬起头,看他头也不回地往小区走。立刻跟下来,“周以。”
周以没听见,他脑子浑着呢,只想回卫生间把那酒吐出来。
可在黎想看来,他像是因为赵苏虹这通电话而甩脸子。但黎想是个骄傲的男人,他即使想把男孩儿哄回来,也不会追上去拉扯,更何况他俩之间从不是他做讨好方的关系。
于是他只好立在那儿,两手插着腰胯,高声道:“不要这么幼稚。”
周以听见他说话声了,但没听清,迷茫地回了下头。“两个黎想”站在那儿分开又重叠,表情像泼了水的油画,浓得看不清。
黎想一步一步走过来,周以脑子渐渐无法正常工作,腿也打摆子,残留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得走,否则会做出丢脸的糗事。于是他转过身,慌忙走进小区的石子儿路。
但实际上,他走得歪歪扭扭,身形极度不稳。
黎想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男孩儿在酒吧喝了烈酒。
他几步跑上前将人一把揽住,“想吐吗?”
“我背你上去,来。”
周以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又被黎想一把拉过去,胃里猛地一翻涌,他捂不及,呜哇一声,吐了个天翻地覆。
杀了我吧……周以快哭了,当他迷迷糊糊地看见黎想一身得体的衬衣西裤被自己吐得不像样时,他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黎想显然也大脑宕机了一秒,表情比吃了苍蝇屎还难看。
“对、对不起!”周以呜咽地捂着胃部,狼狈地转过身扶着花坛,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空。吐完真是精疲力竭了,黎想铁青着脸把他拉起来,背到背上,跑着进了楼栋。
周以被黎想用花洒冲了十几分钟,浴袍一包,丢到了床上。自个儿脱了脏衣服,足足在浴室洗了半个钟头。
周以吐完就清醒多了,这会儿真是埋在床上抬不起头。以后黎教授看见他都得觉得恶心吧,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了。
洗了很久,黎想终于出了浴室,周以家没他衣服,他下身围了条大浴巾,表情依旧不是很好看。
他插着腰走到床边,一副要秋后算账的架势。
周以讪讪地爬起来,听候发落。“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洗衣服……”
黎想满脸不爽。“你以为我还会要那衣服?”
周以本来该窘愧的,可是黎教授没穿衣裳,他实在挪不开眼。水珠就那么顺着肌肉线条滑下去,他想看又不敢看,眼神不由地忽闪,反而显得道歉是毫无诚意的。
“那我给你买衣服……”他喏喏地瞥了眼黎想的腹肌,不知怎么的,他竟在这时候想起自己给他买的新领带。
要是这会儿系上……周以面红耳赤。
“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个解释吗?”黎想完全没意会他在想什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去我办公室,想干什么?查岗?查完满意了吗?”
“那你和他……那会儿在办公室干什么嘛。”
“在约会,满意了?”黎想皱着眉硬邦邦地答。
周以不吭声,闷闷地抠手指头。他分不出黎想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不过八成是真话,毕竟他都看见黎教授那会儿甜蜜的眼神了,眼神是最不会骗人的。
“看着我。”
周以磨蹭着抬起脑袋,为了展现自己乖,他努力把闷闷不乐和委屈掩饰住,以示自己“很大度”,没有在小心眼地计较对方和别人之间的感情。
“胆子不小。”黎想头发湿漉漉的,随意地搭在额角。他伸手捏住男孩儿的下颌,用深邃探究的目光盯着他,十成十地体会到酒吧那个小MB其实跟他并不大像。虽然都长着清纯的脸蛋,都有瘦白的身形,可是一对比就会发现根本不同。
小MB的讨好、夸赞虽然悦耳,却少了那股痴迷眷恋的味道,食之无味。
周以被他制着,一点儿也不反抗。他甚至喜欢黎教授这样居高临下地睨他、打量他、探究他,自己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且绝不会被伤害的羔羊。
即便黎想还什么也没做,周以的呼吸已经渐渐乱了,他含了水一般的眸子蒙上迷离的色彩,贪婪地看着对方胸口滑下去的水珠,细声道:
“黎教授,你能不能,转过去一下……”
黎想能感受到他变烫的皮肤,声音也低了,“玩什么花样?”
“……求你了。”
周以看他不大情愿地侧过去,快速爬下了床。
黎想就听见他好像拖出来什么箱子,翻了半晌。没一会儿,便有一条丝丝凉凉的东西系上了脖子。他睁开眼,男孩儿正红着脸给他系领带。
“……送你的。”他不太会打领带,手也有点抖,系得松松垮垮。
黎想很意外,“什么时候买的?”
周以没答。他正心跳得厉害,黎教授当真赤着上身系着他买的领带,这画面实在超过他所能想象的性感的极限。所以黎想问他话时,他只顾着盯着“美色”了,耳朵直接失了功效。
黎想眯眯眼,本来男孩儿想着他还特意买了礼物这一点还让他愉悦不少,哪曾想原来是“别有企图”。
他了然地拖了个长音,轻轻扯了下领带,“你喜欢这种?”
他扯的动作很有挑逗意味,周以瞬间直了眼睛,都不聚焦了。
“很……很适合你。” 他吭哧吭哧地说完,黎教授忽而俯下身凑近,他便只能一屁股跌坐在床,往后仰着退挪了一点点。可是黎教授好像会勾人魂魄似的,周以咽了口口水,伸手握住了那条领带往跟前使劲一拉。
——
不疼。
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这次格外有氛围,周以一点没有痛感,反而比以往更加沉沦。黎教授一直系着那条领带,周以不管是迷蒙地看见它,还是手臂蹭到它,都像被擦着了火,腾腾地燃烧着。那领带不时被他攥在手心里,像是箍牢了黎教授,又像是黎想牵制住了他。
他整个人飘浮在了空中,面前是棉麻的床单,背后是炽热的爱。黎想一直在低哑地、无法遏制地叹息,不断地问他为什么总是缠着他。周以茫然地蹙着眉,抽噎重复,黎教授,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累到虚脱了。
两人裹着一身的汗,沉沉睡去。
早上黎想先醒了。他觉得有点冷,起身把压着的被子抽出来,给周以盖好,自己遮了个肚子,枕着胳膊继续睡。然后就很奇怪的再也睡不着了。
周以还睡得深,以一种蜷着的姿势,睡成了个婴儿。黎想侧躺过来看他,摸了摸男孩儿的头发。
真软。
他记得很清楚,和周以第一次见面是在自己家门口,男孩儿很内向,说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第二次见面是在学校,赵苏虹介绍两人认识。
怎么说呢……像周以这样漂亮却又自卑内向的男孩儿,其实很少见。他看人的眼神不带情绪,就好像全世界都跟他无关。同时他也躲避别人给予他的关注,因为那对他而言是多余的、有压力的。
可是他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像一只极会撒娇的猫。最擅长用可怜无辜的神态,拿捏他的情绪,且他能把这一点展现得并非故意。比如两人还没有什么深层次的关系时,他便钻进自己的车里向他展露了脆弱无助的一面。
如果说对赵苏虹是爱而不得的挑战,是越战越勇的趣味,那么对周以就是怜惜。这很危险。当男人发自内心产生了保护欲,那离爱就不远了。
他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浮现出赵苏虹的话来。
——你知道沼泽吗?那个男孩儿就是一潭沼泽。表面看是无害的,却能活活吞进你,叫你无论如何也逃不了。虽然那不是他的本意,但是没办法,因为他不是正常人。
黎想不大赞同地反驳:他只是固执了一点。
不,不。你不很了解他。赵苏虹说,沉默而孤独的人,心里都有一片海。你知道吧,海能撕碎泰坦尼克号。
黎想记得自己听完笑了一声,说他的比喻略显老土。
他突然觉得空慌,因为他好像已经驶入了那片海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和周以每日约会。办公室,小吃摊,车里,到处都是暧昧的空气。他偶尔还会恍惚,恍惚到在赵苏虹身上看见了周以的影子,甚至希望赵苏虹和他说话时,不要露出轻佻的神态,再内敛一点,文静一点,最好再羞怯一点……
他爱上周以了吗?
黎想皱皱眉,没有吧?怎么可能?那为什么去那间酒吧要点那个MB?就因为陆离的光线下对方看着有那么点像周以?
一股烦躁涌上来。黎想抹了下脸,侧头看向身边沉睡的男孩儿。即使睡着了,那种弱惜和孤独感也没能散去。
他需要保护,可想保护他的男人也不止一个。周以还需要学赵苏虹吗?
黎想坐起身,第一次感到自己这么没有安全感,这令他非常不爽快。他扯下脖子上的领带,刚要搁下,又忽然想起昨晚听见的箱子的声响。
他看了一圈房间,一览无遗,那箱子只可能在床底下。他下了床蹲下身,掀开床单,果然,下面有一只储物箱。
莫名其妙的,他产生了一种未知的抵触。周以生病的时候他在这儿照顾了好几天,从没注意到过它。而箱子上一点灰都没有,也没扣紧,说明是常用的。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秒这是否侵犯隐私,手一动,掀开了盖子。
奇怪。
箱子里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全是些小玩意,什么玻璃瓶子、小盒子之类。他疑惑地拿起一只酒瓶木塞,没想通这个东西保存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等等。
他看见了两个空香水瓶。那是他用过的东西。
黎想诧异万分,紧接着又翻了翻,竟发现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他早就扔掉了的“垃圾”。
周以……在收藏他的垃圾?
黎想震惊无比,他看向床上的人那张毫无心机的脸。
正巧,男孩儿动了动,从睡梦中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