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37、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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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想又没回来。

　　周以立在家门口等了近四个小时，别说黎教授的人影，连电话也不接、信息更是不回。他想去生理楼找，又怕惹得对方更生气，只能在这儿干等。等来等去心里愈发空慌，想想又拿出手机继续打电话。

　　这回竟然很快就接通了。

　　“喂，黎教……”

　　对面的嘈杂瞬间打断了他的话。

　　“谁啊？”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声，音调婉转得有些夸张，“谁找我们帅叔叔？”

　　周以一愣，看了眼屏幕，确实没拨错号码。“请问，是黎想的手机吗？”

　　“理想？我可没有理想。”那头传来咯咯的嬉笑，“你找帅叔叔吗？他在喝酒哦，没空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呗，我给你传、达。”

　　对方故意加重最后两个字，有一种占领了手机的主人的意味。

　　周以独自立在空旷漆黑的走廊里，握着手机。

　　那头没听见回音，“喂，喂”了两声。

　　“……麻烦你，请他接一下电话。”

　　对方不大情愿地嗤了一声，不知在冲哪里喊，“帅哥，帅哥！你电话啦！”

　　周以将手机贴紧耳朵，那头实在很吵，有音乐有人声，他只能依稀分辨出黎教授问了句：“谁？”

　　“我哪知道！凶巴巴的，非要你接呢。”

　　周以为对方的“添油加醋”皱了皱眉头。

　　未几，那头又窸窸窣窣半天，似乎是在交接手机。周以默默在心里准备好哄他的说辞，还没能说出口，手机便被挂断了。

　　他呆了。

　　挂断来得太突然，仿佛给了他一耳光。

　　他手有点儿抖，慌不迭地又拨了号。响了两声，又是那个人接的电话，很不耐烦：“说了没空啦。”

　　“你那边是在哪里？”

　　那头笑了一声，“干嘛？小哥要来消费吗？”

　　“……嗯。”

　　“春枝路。”

　　春枝路有一家酒吧，很出名。周以蹬着自行车飞快地赶到地方，果不其然安静的路上只有那一块很热闹，门口站着几个大块头的男人，一边抽烟一边蔑着这个骑自行车的男孩儿。

　　“等等，”其中一个斜歪歪地挡在门口，拦住了周以，“小孩儿，成年了没有？这儿可不是你瞎跑的地儿。”

　　周以还在喘气，扯过书包掏出来身份证。几个男人互相看看，没再拦他，只是表情依旧戏谑，等着看他笑话。

　　周以缓慢地走进了这家不一般的酒吧。

　　几乎全是男性。有西装革履的，也有化着妆的，走廊边还站着个妖冶的长发男人，握着杯酒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周以慌忙移开目光，拽着书包肩带，往里头走。

　　里面很大，各处都有高背卡座，迷乱的灯光混得一切都迷糊不清。周以小心地让过服务生，费劲地辨认卡座上那些人的脸，试图从中寻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帅叔叔来个炸弹！”

　　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周以侧过头，看见另一方向的大卡座上坐了好多人，被围坐在中间的男人穿着浅色衬衣，袖子规矩地卷至小臂，仰头喝着一杯烈酒。周围的人都在起哄，尖叫欢呼着簇拥男人喝完一整杯。

　　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甫一喝完，身侧瘦瘦的男孩儿便顺势倚到他身上，又给倒了一杯。

　　“想灌我？”黎想笑着搂过男孩儿，男孩儿立刻讨巧地撒娇，“帅叔叔才不在乎这点钱啦。我们再拿几支好不好嘛，当帮我完成这个月的业绩咯！”

　　黎想心情相当好，拍拍他的腰，作默许。男孩儿高兴死了，抬手刚要叫服务生，便看见杵在几步远处的周以。

　　在这样一个光怪陆离、酒色迷肠的场合下，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卫衣牛仔裤的学生，脸蛋又清纯得很，这无疑是突兀的。他做“money boy”的时间也不短了，瞧见这样一个男生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嫉妒和酸涩，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哟，这是谁家的小孩儿啊，来这儿做作业么？”

　　周以立刻确定他就是那个接电话的人。对方可能化了妆，脸被光晃得很白，嘴唇又很红，说话的方式刻意拉着软软的长音，叫人不舒服。

　　黎想正低头抿手里的酒，闻声抬起头晃了一眼，顿住了。

　　自己此刻既没有理正头发，也没有系好领带，正相反的，是一种几近“浪荡”的姿态。他第一反应便是这样的自己会不会令周以震惊到颠覆世界观。

　　周以站在那，看着贴着自己的MB，似乎是在理解他们会是怎样的关系。

　　黎想收回揽在MB腰间的手臂，小MB眼色很快，忽视掉那个“学生”，招来服务生上酒。

　　一圈人立刻心照不宣地继续方才的喧闹。黎想显然已经走神了，脸上不见刚刚的游刃有余。周以站了会儿，看着那个瘦瘦的男的贴着黎教授越来越近，甚至抱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立刻走上前，挤开沙发边的几个人，硬是插到黎想和那MB之间坐下。

　　“你谁啊？”小MB无语至极，推了他一巴掌，“嘿，你这人真有意思！给我起开。”

　　黎想不由地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周以不管他，只面朝黎想，使劲儿把他手搁手心里握着，“黎教授，你跟我回家吧？”

　　众人都不说话了。

　　“黎教授……”

　　黎想抽出手，没看他，“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周以沉默。他看了看沙发上的人，没一个认识的，可他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些人和他，和黎想，都是同类。他们统一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被冷落，就像在看一只掉进狼群的幼鹿。

　　他突然发现，这些人身上都有赵苏虹的某种味道。那是一种收放自如、一种不屑一顾，就好像这些是他们追求的，但他们绝不会为此而死。

　　他又看向那个小MB，对方还在愤愤地瞪他，背着蓝紫的光，脸型和神态和自己还有点儿像。且他应该年纪比自己小，但打扮和表情又不显小。

　　黎教授消费的……是这样的人吗？

　　他抿抿唇，拿起桌上新开的一支酒，那酒只有手掌长，冰的，仰头灌饮。

　　“你干什么！”黎想大惊，一把夺过来，周以又抢回去，闭着眼睛使劲喝。

　　“周以！”黎想第一次这么失态，他一把搂住男孩儿，几乎半跪到沙发上才把酒瓶抢走。此时酒已经没了三分之二，周以喝得太急，正疯狂地咳嗽。

　　黎想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英文脏话。

　　周以不确定他是在骂他还是在骂别的，这酒也不烈，跟喝饮料似的，一点儿感觉也没有。沙发上的人都看傻了，面面相觑。

　　“回去！”黎想一屁股坐下，下逐客令。

　　“你跟我一起走。”周以用手背抹了嘴角说。

　　黎想不答他，而是握着那支酒瓶喝了很大一口，“啪”地一下搁在玻璃桌几上。

　　沙发上的几个人兴许是黎想的朋友，也或许只是今晚玩到儿一起的陌生人，他们看这情况，不约而同地使着眼色走了。那个小MB磨蹭半天不想走，干脆绕到另一边搂住黎想的胳膊，“帅叔叔，别理他了嘛，咱俩出去玩儿呗。”

　　黎想没吱声。

　　周以死死盯着男孩儿的手臂，它们把黎教授缠得好紧，像恬不知耻的小偷。

　　“你放开他。”他不高兴地说。

　　对方似笑非笑，“小哥，你要愿意，咱们三个一起也行啊，不过嘛钱得双倍。”

　　这话刺耳得很，是在侮辱周以心中的黎想。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住对方狠狠给了一拳头。这一拳给得猝不及防，小MB又瘦弱，直接给抡得闷叫一声，滚到了地上，酒瓶酒杯碎了一地。

　　人群中有尖叫，混乱不堪。

　　周以还想扑上去踹一脚，被黎想一胳膊拦腰截住。他对服务生喊了句什么，两个服务生赶紧跑过来拖起了吱哇乱叫的MB，周以混乱中只看见那MB捂着左脸，手缝里溢出来好多血。

　　笔录做了半个多小时。

　　做笔录的小警员面无表情，按照流程让几人签字画押。周以草草看了一眼，上头有什么“情感纠纷”、“协调解决”等字眼，还有什么“赔付”云云。他被催促着签了字，抬起头，黎想正在外面的走廊上和酒吧经理低声说话。

　　那经理是他朋友，没多为难，签了字就走了。

　　“行了，小年轻以后做事不要太冲动，万一给人毁了容，你还得管人家一辈子。”小警员整理好纸质材料，“你们可以走了。”

　　黎想主动与对方握手，“多谢，添麻烦了。”

　　小警员点点头。

　　周以跟在黎想后头，走到了外头的街上。车就停在门口。黎想走到车门旁，顿住脚，回过头。

　　男孩儿长这么大估计第一次进局子，整个人一直是紧绷无措的状态。他知道自己闯了祸，也不敢吭声，搂着书包一副可怜样，就像抓着最后一根安心的稻草。

　　“你很能耐啊，会打人了？”

　　周以的头发给风吹得微动，喏道：“……我会赔的，医药费，还有，还有那些酒。”

　　黎想不耐地呼出一口气，他不想当街批他。拉开车门，“上车。”

　　周以垂着头，矮身钻进车里，老老实实地系好安全带。

　　一路无话。

　　黎想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熄了火。“回去吧。”

　　“……你不上去吗？”

　　周以想他肯定因为生气所以不想和自己一道。他很委屈，从赵苏虹到刘畅，再到今晚的酒吧，就没有一件好一点的事，而且每一件都把黎教授拉得越来越远。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找那些人了。他们，不干净。”

　　黎想将胳膊搭在车窗外，没说话。

　　周以又说，“如果你觉得我烦的话，我可以不去找你……我可以等你电话。我也不会再找刘博……”

　　“够了。”黎想烦躁地抚住鼻梁，“我说过，我们之间没有承诺。你爱和谁在一起我不会过问，你也别再过问我。”

　　“黎教授……”周以声音发颤，“我都跟你认错了，我已经在很努力地学……”

　　“你不用学！”黎想忽然打断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根本不需要和他一样。”

　　周以心疼得难受，眼睛瞬间红了。

　　黎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看他，他知道男孩儿此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怕自己一看就会弃械投降。

　　偏偏在这时候，赵苏虹打来了电话。

　　他不大耐烦地接了，车里太过安静，赵苏虹的声音很清楚。

　　“哪儿呢？”

　　黎想答得很简短：“有事。”

　　“那你来不来啊。”

　　黎想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我还有事，再说吧。”

　　赵苏虹似乎听出他的敷衍，语调也淡了，“行吧。”

　　电话挂得也很快。黎想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似乎更烦躁了。周以没吭声，他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对他们的关系也就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们是随叫随到、不分白天夜晚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