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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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用一种几近怪异的姿势走向图书馆，正面看像是跛了脚，后面看则像是伤了膝盖，慢吞吞地，很是别扭。
时间不尴不尬，卡在十点多钟，正是学习得有些懈怠的时候。馆里不算很安静。他挎着书包走进去，正好看见刘畅拿着本教材倚在郑璐桌边谈天。一抬头看见他，嘴边的笑立刻散了去，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冷淡脸。
郑璐很惊奇地跟他打了招呼，“哇，你终于来啦，周大学神！咦，你怎么啦？伤了脚啦？”
“没有。”周以友好地笑笑。刘畅只瞥他一眼，也没搭话，只朝郑璐道：“行，你好好学习，我走了。”
“拜拜啦，刘老师。”
周以赶紧道：“刘博。”
对方只驻足了那么一下，头也没回，径直出去了。周以只好追了上去。可是腰还疼，屁股也疼，尴尬得很，他只能小步地追，像个痔疮犯了的可怜病患。
追到馆外，刘畅便放慢了步子，很不爽地走到角落，双手环胸，连正眼也不给一个，“有事儿吗您？”
周以在口袋里头摸索，掏出只电子表。“你手表落在我家了。”
刘畅憋着劲儿睨他，男孩儿很礼貌地托着那只表递过来，表情真就是个拾金不昧的好公民。他不爽，凶巴巴地伸手拿了直接揣进口袋，“还有事儿吗。”
听起来更像是：你就没别的跟我说的了吗？
周以踌躇几下，斟字酌句。“之前生病，你一直照顾我，还没有跟你道过谢……方便的话，我，我请你吃个饭吧？”
请吃饭？我对你的好，一顿饭就算抵过去，作放了个屁？刘畅气闷，挤出一声冷笑，“你吃过我几顿饭了，一顿饭还得回来吗？”
周以知道他在讽刺自己，没还口。
刘畅是个北方脾气，平时直爽惯了，可在周以面前他都竭力忍着，尽量放得温和，即便是这会儿他也是这样。
本来早上过来想借取书的机会看看周以的，最好再撒个气。没想到男孩儿不在，他磨蹭半天才等来人，结果一看见男孩儿这副寡言少语的乖顺样子，竟又生不来气。
就是贱得慌！刘畅在心里头骂自己。
“现在你高兴了？他回来了，你们就住隔壁，没事儿串个门，也用不着我屁颠儿屁颠儿地给你去送饭了。”
他“阴阳怪气”地揭露周以好几条罪状，例如瞒了黎想的住址，例如两人同宿，例如让自己当了备胎。周以明显愧疚不安，又无从解释，好半天才垂头道：“……对不起。”
刘畅就跟胸口被人一铁锤擂了似的，特洒脱地笑了一声，“对不起什么呀，那不得是我乐意热脸贴你冷屁股吗？从头到尾，你也没正经看过我一眼哪。”
他虽是在笑，脸却是苦的，眼神还抱着期待落在周以脸上。那张脸还是瘦白的，小得快跟他巴掌一样大。呵，还以为黎老师有多大的能耐，回来了，男孩儿还不是照样这么瘦？难道多长一两肉了？
“你只是……一时没有分清。”周以一边思索字词一边费劲地解释，“你，你把我看成了女生，而不是，你喜欢男生。”
刘畅皱皱眉，“有区别么？”
“有。”周以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是女生。”
刘畅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和黎老师在一块的时候，难道不是他做男方，你做女方？”
周以脸蹭地就红了。他明白刘畅说的什么意思，并且按照他所表达的意思，这又是事实。
刘畅看穿他的神态，舌尖很不服气地顶了顶腮，“他是男人，我也是。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对你能掏心窝子地好，一心一意地对你，你非要计较我拿你当男的还是女的干嘛？”
他在指控黎想不是专情的男人。
周以立刻逃避这个指控，“总之，你喜欢的只是像我的女生，而不是我。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不想耽误你。”
刘畅开始烦躁了，“我他x的又不傻，喜不喜欢我自个儿不知道？我现在是比不上他，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法儿有意见，但你能别拿你那一根筋来判断我吗？”
周以也是倔闷脾气，给他说得不高兴了，无言地瞪着他。
“我就说你一根筋！”刘畅还不怕死地挑衅，“你比我好哪儿去？不也一样追人家屁股后头吗？睡了就了不起？”
周以发火了，抿着嘴唇瞅他，仿佛因为嘴笨而用愤恨无比的眼神把他撕了个稀巴烂。可最终还是没动手，憋红了脸瞪了半天，扭身就走。
可惜他跨出几步就感到屁股剧烈抽疼，被迫扶了下腰，停在原地缓劲儿。
“怎么了？”刘畅本就一大直男，根本不懂周以为什么会腰疼，还当他是撞哪儿了，很是关切地把他往景观凳那头拉，“来来，这儿有凳子。”
周以哪儿还能坐石凳子呀，觉得他这是在刻意糗他哪，愤怒地甩开手，脸都气得涨红了，“刘畅！”
被骂的人很是莫名其妙了，“哎，我扶你也不行？周以，你跟我在一块的时候怎么就剩下小性子了？啊？你敢说你跟他在一块也这样！？”
周以更窘，捂着屁股要走。刘畅不服气，使劲儿把人扯回来死死摁在墙边儿，“我还就不放了！只准你甩脸子，我就没脾气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劫色！你能怎么样！”
两人一个比一个凶，大眼瞪小眼儿，也是奇了，明明一个沉闷，一个开朗，这样的性子碰到一起居然吵了无数次，还打了好几架。周以觉得刘畅不讲理，刘畅则觉得周以是生出来治他的，专跟他作对。
体型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但是周以气势一点儿不弱，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结了什么不共戴天的梁子。
“你他x的……”刘畅的口头禅频繁暴露他压制的脾气，又无奈地咽了下去，他望着周以倔强地瞪着他的眼睛，跟要一口咬死他似的。怪了，他认识的周以明明是内敛的、隐忍的，一棒子也打不出个屁的，比女孩儿还斯文。
但现在，周以线条分明的脸就在眼前，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乍看是漂亮，仔细看却又实打实的是男子汉，一点不阴柔，就算给怼上两团胭脂，那也绝不像女的。
——自己喜欢的，是个男的。刘畅忽然产生了这种清晰的认知。
他缓慢地看向周以的嘴唇，丰润的，如果遮住全脸只露这一块儿，倒还能混淆性别。
刘畅咬咬牙，歪头要去碰。
周以低吼一声，“刘畅，你疯了？”
刘畅又顿住了，死死攥着他腕子，“你别以为我不敢！”
周以没让，当然也无处可让，只不过两眼冒火。
可这么对峙着，刘畅居然没动。他不定的目光一直在周以的嘴唇和眉眼之间来回梭巡，下不了决心。
“你不喜欢男的。”周以说。
“我喜欢你。”刘畅咬死了这一定论。
这种争执毫无意义。既无输赢，也无进展。柱子不能把他俩全部遮住，而且不时有人经过，周以不怕，可是刘畅却越来越分神，不大自在地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路人，讪讪地松了手。
“他心里不止你一个。”刘畅不甘心地道。
周以默了，未几，说：“我欠你一顿饭，随时还给你。”
“……”刘畅望着他慢吞吞地走回图书馆。口袋里的表硬硌硌的，不必看就知道确实是他的没错，因为那是他故意留的，就盼着能借此跟周以多些羁绊，但似乎事情的发展完全在他期冀之外。
回到位子上，郑璐笑得很可爱，眨眨眼悄悄问他：“怎么啦，是不是和刘老师吵架啦？”
周以低下头，“没有。”
“那就好了。”郑璐显然知道些什么，笑眯眯地说：“你就看在他为你开小灶的份儿上原谅他嘛！其实他人挺好的，就是喜欢开玩笑，有什么不喜欢听的就当耳旁风嘛。”
周以很疑惑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怎么会这么为刘畅说话？接着郑璐便举手作投降状，吐吐舌头道：“周以，这都是刘老师求我说的，我看他实在太可怜啦，可不是背叛你哦。所以你俩到底怎么啦？”
“……小事而已。”
到了中午，图书馆的人都去吃饭了，郑璐想和他一起吃。周以看出她还是有那方面的意思，只好说自己没什么胃口，不打算吃饭了。郑璐有点儿失望，说那自己也不去吃了。
其实周以是想吃的，但他是想去生理楼找黎想一起吃。只是他没和黎教授约好，不确定对方在不在学校。
俩人就这么又看了十几分钟书，周以有点儿坐不住了，悄悄看了眼女孩儿，对方似乎正在听政治课，聚精会神的。便拿起一包纸巾揣进口袋，装作上厕所去。
如果黎想在的话，那么这会是两人进入最深层次的关系后，第一次在他的办公室见面。周以心中期待又兴奋，对于他而言，黎想的办公室一直都是暧昧和隐秘的代名词，具有无穷的吸引力。他们曾在那里探讨学术，后来甜蜜接吻，今天又会有什么？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某个答案，连腰和屁股也忘了痛了。
生理楼已然成了“勤奋”楼，这个时间点别的楼的老师都去食堂吃饭了，唯有生理楼里还有繁忙工作的动静，夹杂着一点盒饭的味道。周以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左右看看，正好前头的大实验室走出来个人，高个儿、走路利飒，是刘畅。
早上两人才争执过，周以理所当然地尴尬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没想到对方看见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直直地擦着他肩膀走了。
被擦过的那只胳膊立刻像被打了一巴掌，起了令人窘迫的灼烧感。
熟识之后再闹翻，这对周以而言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他还是很不习惯。他转过身，看见刘畅脱了手套丢进垃圾桶，又扯了口罩，站在门口和另一个老师开玩笑。
他不是没看见我，是不想理我。周以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又没有主动上前去聊天的必要，只好当也没看见对方。
——其实刘畅一眼就看见他了，就想挽个尊，所以耍了酷，不曾想周以压根没反应。他心有不甘，嘴上和人说着话，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孩儿，看见他很乖地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你进去了，就会来找我了。刘畅在心里默默念叨。
男孩儿叩了两下后，直接拧开了门。接着便是一怔，甜甜的笑凝固在嘴角，化成显而易见的尴尬和难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