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31、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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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晚不欢而散，周以本以为今天刘畅不会再来了，没想到早上七点多，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玄关处又传来轻手轻脚的进门声。没一会儿，对方就进来房间，小心地给他掖了下被子，又去厨房热鸡蛋和馄饨。

　　他忽然很烦躁。

　　他不需要这种同情和可怜，就好像在一遍遍地昭示自己已经被“抛弃”的事实。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向厨房。木地板声音很响，对方回过头，看见他阴沉的表情，立刻摆上刻意讨好的笑。

　　“起来了？”

　　“谁让你来了？”

　　刘畅关了火，高大的个子显出几分局促，“我这不是，怕你饿了吗……昨天是我不对，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周以死死盯着对方，乱糟糟的头发和歪斜的睡衣让他看起来像个不太清醒的酒鬼。

　　其实刘畅也没好到哪儿去，昨天给揍了一拳，左脸很明显肿了，还有点儿紫。他偷偷舔了下隐隐作痛的腮，企图用这个动作唤醒对方的同情心。

　　然而对方并没有露出愧疚的神色，而是一字一句道：“我帮不了你，你别费心思了。” 转身走到门口，拉开大门，“你走。”

　　帮啥？刘畅很懵。

　　今天外头可冷，风呼呼往里吹，夹杂着细雨的湿润。他深深出了口气，从对方手里夺过门把手，“周以，我都来给你道歉了，你就别跟我计较了行不行？大清早的，别闹了。去穿鞋，当心感冒。”

　　男孩儿瞪着他：“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

　　这下刘畅也有点儿火，他屁颠颠儿地起了个大早去买早点，路上还差点碰着个不讲理的电瓶车，缠了足有半个小时，好不容易讨好地送来了照旧没得到好脸色！

　　“周以，一个男人是混蛋，你别觉得全天下男人都有罪行不行？”

　　这话一出，周以立刻成了只小豹子，愤怒地推了他一把道：“你胡说！黎教授不是混蛋！”

　　刘畅都气笑了，咬牙切齿地点头，“行，他不是混蛋！咱不管他是不是混蛋，咱先把鞋穿上，把早饭吃了，成不成？”

　　周以显然对他骂黎想的行为记了仇，越这么劝越要对着干。刘畅干脆也不跟他啰嗦，仗着体型优势，扛起人就往房里走。

　　“你干嘛？刘畅，你放我下来！”

　　这还是两人认识以来他第一回直呼大名。

　　拳打脚踢的，刘畅也吃不消，把人往床上一扔，顺势压制住俩腕子，“周以，你他x的给我老实点儿！”

　　他这一嗓子够凶，男孩儿还真给他唬住了，瞪着红眼睛很不服气地盯着他。

　　刘畅腹部给踹得生疼，抽了口凉气，“你还真踢啊，x。”

　　“你下去。”

　　“不下去怎么着啊？”刘畅痞子似的皱起眉，“你不会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吧？”

　　周以一咬牙，抬腿就踹。刘畅小时候在大院儿里就是打架打大的，熟练地制住他的膝盖，用体重狠压，瞬间令男孩儿动弹不得，疼得喊了一声。

　　“还凶不凶了？嗯？”

　　周以忍着疼，就是不说话，拉扯之间，睡衣有点散了，露出来半个肩膀。

　　刘畅本来占了上风还挺得意，无意瞥见，竟莫名地就挪不开眼了。那肩膀白得很，又瘦，锁骨分明，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撩拨感。

　　他滑动了下喉结，手不自觉松了劲儿。周以立刻挣扎起来，又被他及时摁了下去。“你，你别乱动！”

　　他表情很不自然，“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叫你吃个饭还得求你啊？”

　　“我不会帮你追她的。”周以撇过脸，“你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她？刘畅笨拙地回过味儿来，他别是还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郑璐吧？

　　“我找她干什么？我……”刘畅结巴了，顿了会儿，鼓起勇气道：“我只想找你。”说完，还不由地脸红起来。

　　周以觉得不对劲，迷惑又奇怪地望他。

　　刘畅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眼睛都不敢直视，“你别误会，我，我不是同性恋！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的……我特想保护你！反正，反正你也喜欢男的，跟我试试，又不亏。”

　　他说话的时候貌似是心虚的，可语气又莫名自信，听着叫人不自在。周以动了动嘴唇，“你喜欢男的？”

　　对方本能地皱了下眉，“不喜欢。”

　　周以沉默地看着他。

　　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不是喜欢男的，对方又道：“你跟一般男的不一样，跟你在一块儿，我……我没拿你当男的看。”

　　“你觉得我像女的？”

　　刘畅没吭声，潜意识里来说，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周以长得比一般男的漂亮多了，虽然整天都不笑一回，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眼角眉梢里总带着点儿说不出的味道，就跟那峭壁上的花儿似的，懒得理睬世人，可却时时散着幽香。

　　他没直接答，眼神却说明了一切。周以自嘲地弯起嘴角，“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公之于众？如果我答应和你‘试试’，你还可以拿这个作茶余饭后的笑料？一个同性恋，被人甩了，还妄想和你发生什么，多讽刺啊。”

　　“……”刘畅脸色难看得要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不是你们对我们贯来的态度吗！”周以怒吼。

　　刘畅嗓子眼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憋闷，可又说不出什么。周以经历过多少冷眼和孤立，他又怎么能体会得到？

　　半晌，他松开手，周以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中满是委屈和屈辱。

　　“我没那个意思。”他起身跪坐在床边，眼神复杂，“……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就是想保护你……我自己都没搞明白，我怎么就，怎么就喜欢上一个男的了？”

　　男孩儿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刘畅心里真的难受，他一万个想安慰对方，可又怕自己说什么都是伤害都是刺激，只好走了出去，坐到房间门口的地板上不吭声。

　　两人隔着三米远，却像是隔了一个空间维度似的，完全不交集。

　　床上的周以微微侧了下头，看向门口的人。多么可笑的事情啊，一个向来只喜欢女孩子、平时也只爱聊女孩子的男的，居然跟他说了那种话。他是不是以为同性感情很随便，或者说，他和很多人一样，以为这是一种“不需要负责任”的感情？

　　然而事实上，它明明需要比异性感情更坚定、更勇敢的态度。

　　自己把这态度给了黎想，而黎想的，则给了赵苏虹。他对赵苏虹到了亦步亦趋、无悔追随的地步。

　　可是怎么办呢？他的情感已如河流奔进了大海，要怎么收得回来？

　　非常突兀地，刘畅的手机响了。

　　他抹了把脸，看也没看便接了起来。“喂？”

　　很快，他的语气就变得奇怪，“唔……我在外面，嗯……明早吗？好，好，我知道了。好……再见，黎老师。”

　　周以耳朵一抖，神经质地坐起身。刘畅挂了电话，爬起来拍拍衣裳，情绪闷闷，“他们回来了。”

　　“到学校了吗？”周以很激动。

　　“黎老师明早才能到。赵苏虹下午就到，让你三点钟去办公室找他。”

　　周以炯亮的目光又很快黯淡下去，“为什么，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刘畅还得回去生理楼，黎想说明天要开早会，他得准备很多材料。他拿了沙发上的外套，临走前不忘跟房里的人叮嘱：“下午别忘了去找你老师，有事儿随时打我电话。”

　　周以没理会。刘畅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先走了。

　　赵苏虹一下了车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办公室，这次高峰会议他收获颇多，和各个省市的顶尖人才攀谈交流后得了不少灵感和启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拟写新的研究计划了。他风风火火地上了楼，本以为周以早就在里头等着，结果一开门，里面连个人影都没。

　　难道在实验室？

　　他放下包，洗了把脸，又拿出茶壶准备煮茶。刚要放茶叶，才发现壶里一层灰，再一看，桌子、电脑，到处都蒙着灰，根本不像有人打扫过的。

　　这个周以，难不成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来过？

　　赵苏虹顿时不悦，板着脸去了实验室。

　　里面只有俩本科生，这会儿正聊着天儿，手里还拿着移液器把玩。他一把推开门，俩学生吓一跳，赶紧规规矩矩地站着，“赵老师，您回来了？”

　　赵苏虹左右看看，粗着嗓子责问：“周以呢？”

　　俩学生面面相觑，“没见到呀。”

　　“从上个月到现在，一回没来过？”

　　一个学生弱弱地举了下手，“前段时间来了一次，说帮您浇花，然后，然后……”

　　赵苏虹气得够呛，他之前知道周以心态有波动，刻意留了空间和时间给他，可再怎么休息也不能这么来吧！？还打不打算做实验考研究生了！？

　　他气冲冲地回了办公室，抓起电话就拨号。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赵苏虹握着电话，嗓音阴沉，“周以，休了这么长时间，休够了吧？”

　　“……赵老师。”

　　“给你十五分钟，立刻到我办公室。”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赵苏虹一屁股坐下，气闷地想：这个周以实在是放纵了，自从开始跟女孩儿来往就不对劲，心思飘飘忽忽不知道往哪儿飞！等回来了，非得当面好好批一通！

　　未几，他气消了不少，再仔细想想，又觉得其中有说不通的地方。

　　按道理，周以对女孩儿应该是不感兴趣的。

　　男孩儿心里在意的，一直都只有他才对。

　　——是的，他很清楚。男孩儿总是用一种青涩渴求的眼神看他，对他有求必应从无怨言，只要他有了新恋情男孩儿就会默不吭声地待在实验室一整天。这些明晃晃的表现，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不但早就有所察觉，而且一直享受这种感觉。

　　他摸摸下巴，男孩儿对他的态度也不过就是前段时间忽然改变的。难道是因为自己又谈恋爱了，他不高兴？又或者说……男孩儿喜欢上了别人？

　　赵苏虹忽然产生一种不悦感，如同被人抢走了自己的东西一样。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有个人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他侧过头，明显一愣。周以整个瘦了一圈，外套完全空荡荡的，脸又小又尖，毫无气色。但他的眼神看起来并不疲倦，甚至还放着奇异的神采，仿佛是从哪里脱胎换骨回来的，透着琉璃似的淡漠。

　　“赵老师，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