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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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他们二人兴致颇高，周以找了个要看书的借口，提前走了。

　　大概快要十一点的时候，他听见隔壁摁密码锁的滴滴响，过了会儿，门被带上，从阳台那边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周以很想集中注意力去看面前的历年真题，可是刚写两个字，就听见黎教授说了句：“苏虹，我到家了。”

　　他在和赵老师打电话？

　　周以不由地竖起耳朵。

　　“……嗯……好啊……”

　　声音不甚清晰，能听出黎教授的声音很愉悦。周以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摸到阳台边上，隔壁没有拉窗帘，灯光是很有格调的淡黄色。

　　他们好像去了什么酒吧，碰到了老熟人，在谈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笑话。

　　很快电话就挂断了。周以等在墙边，听到那头传来微弱水声，似乎在洗澡。

　　他默默松了口气，坐回书桌。真题册上满满笔记，他看着各种复杂的蛋白质信号转导理论，忽然觉得本就不太擅长的生理学好像更令他抵触了。

　　生理楼刚翻新半年，里面的仪器设备都是最新的。周以跟着两个实习老师模样的人一起上了七楼，到了主任办公室。

　　“主要是电生理学，动物实验比较多，不像一般的标本处理和检测。”实习老师一边刷卡一边说，“门禁卡下午就能办好，你先熟悉一下这层楼的结构，分清每个冰箱贮存内容和动物处理通道……”

　　“周以。”

　　背后有人在喊他。

　　周以回过头，走廊尾站了个高个男人，戴了副细边眼镜，穿着笔挺的白大褂，非常精神。

　　对方走近，左胸夹着一只胸牌，上面是他的照片和职务：黎想，生理学实验室主任。

　　“黎教授。”周以看了眼胸牌，照片是穿西装的，像什么商务精英。可他本人穿着白大褂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修长而端正，配着无可挑剔的五官，让人有距离感。

　　可能是因为那副眼镜。周以想。

　　“今天是第一天，不用紧张。”黎想还是一如既往地儒雅，他亲自带着周以转了一遍七楼，告诉他每个房间的作用和仪器的大致使用方式，

　　“这是最新的仪器，我特意从美国带过来的。”黎想为他介绍，“未来两周你会每天和它打交道。”

　　周以仔细地观察了下仪器，不免紧张。他知道这一类东西都很贵，最好是再研究下说明书，要是弄坏了就完了。

　　黎想看他这么认真，“有什么都可以来问我，就在对面办公室。我让人放了两张沙发，你累了可以随时来休息。”

　　“……谢谢黎教授。”周以受宠若惊，就算是为赵苏虹做了三年多实验，他也没在赵苏虹的办公室休息过。

　　黎想说：“你跟我来。”

　　进了办公室，周以才发现不止是沙发，办公桌也是两张，还为他配了电脑。黎想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你的电脑不是全新的，我还在和学校争取，希望这周可以搞定。”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周以几乎是诧异地看着这张小办公桌，上面甚至放了一盆小仙人掌。他紧张地揪着T恤下摆，“谢谢黎教授。”

　　黎想走近两步，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隔着镜片更加深邃，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跟赵苏虹一点也不一样。周以本能地垂下脸去看那盆仙人掌，避开与人的眼神接触。

　　“周以，你有些腼腆。”

　　周以脸涨得发红，说一个男生腼腆，这并不算夸奖。

　　幸而黎教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和你先熟悉一下赵老师的实验目的。”

　　周以松了口气，“现，现在就可以。”

　　经过一上午的讨论磨合，周以和黎教授的小组对于赵苏虹的实验有了初步的规划。准确来说，是黎想定下的规划。他不愧是ABMC高薪挖过来的人才，不但敲定了生理学实验部分的最优计划，还指出了实验其他部分潜在的问题，周以几乎对他刮目相看，心生崇敬。

　　在小组里，自然算是周以最一窍不通。别的老师对他似有微辞，毕竟这是个非985研究生根本进不来的研究小组。然而黎教授却很擅长不让他被冷落，说他是“赵教授的发言人，享有实验的绝对发言权”。

　　周以微窘，感激地看了眼黎想。

　　对方神态很自然，似乎这些只是出于素养，而非特别照顾。

　　准备工作做了一整天，小组在楼里吃了简单的工作便餐，明早继续。黎想脱了白大褂，“周以，我们一起吧。我开了车。”

　　周以低头解扣子，“不了……黎教授，我习惯走回去。”

　　黎想将西服搭在肘间，拿起车钥匙，“这么不给面子？周以同学。”

　　周以微讪，两人就住隔壁，不答应确实很不给面子。

　　黎想的车很高档，周以小心地收着脚，包搁在腿上，绝不乱动。黎想看了眼后视镜，游刃有余地打着方向盘。

　　“没想到我们是邻居。第一次晚上看见你，我以为你是大一的学生。”

　　一提起那晚，周以就很尴尬，“我不知道您是学校的教授……”

　　黎想笑了一声，“本来就是我扰民，我看墙壁比较厚，没想到你在那边听得清清楚楚。”他看了眼周以，“你当时在看书？”

　　“嗯，准备考研。”

　　黎想点点头，“赵老师很优秀，考他的研究生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以赞同地笑了下。

　　“你今年，23岁？”

　　“22。”

　　“嗯——不错的年龄。”黎想左手搭在车门边，单手握着方向盘，“想想我像你这样的时候，居然已经是十一年前了。”

　　周以很讶异，“黎教授33岁？”

　　黎想笑着看他，“怎么，不像？该不会像43岁吧。”

　　“不、不是。”周以结结巴巴，“看起来很年轻……”

　　真的很年轻，特别是脸。可是黎想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十分沉稳有涵养，显得很符合年龄。周以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上，这双手要是去做戒指或者手表广告，也不为过吧……

　　那只手伸过来，轻轻捏住车表盘边的音量键微微右转，细缓的音乐沉沉响起，伴着夜晚的霓虹，格外有情调。

　　“平时爱听什么音乐？”

　　“不怎么听音乐，”周以很不好意思，“有点忙。”

　　“那待在家里的时候，什么也不做？”黎想眼角有调侃的意味。

　　周以咽了口口水，不知道为什么，那调侃像是别有意味。难道是他在隔壁听自己太安静？

　　“……一般会看书，或者，睡觉。”

　　黎想没说话，周以快速地瞄了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嘲笑。车里只剩下音乐在流淌，周以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很清淡，闻着令人很想深嗅一口，分辨一下里头究竟是什么成分。

　　他真的深吸了一口。

　　吸完忽然猛地顿住，意识到这个行为很古怪。

　　他僵硬地看了眼对方，还好黎教授并没有注意到他，缓缓踩了刹车停在红灯前。

　　红色的数字在缓慢减小，周以默默地咂摸着鼻腔里的香水味。那味道一开始是清新的，接着有点甜，最后好像又有点苦，但具体是什么成分，他也说不准。

　　但这种味道很适合他。周以想。他望着车窗外，脑子里想着黎想穿西装的样子，因为有着常人艳羡的比例，比电视里的人还要好看。他穿家居服的时候又能看出身材很好，应该经常健身，也许会有明显的腹肌……

　　这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周以想到了赵苏虹。他们两个看起来比普通朋友亲密得多。

　　“周以，你有女朋友吗？”

　　大概是红灯太长，黎想随意地问。“不过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说。”

　　周以摇摇头，“没有。”

　　黎想挑起眉，“认真的？”他上下扫了一眼，“你看起来很优秀。”

　　周以捏着书包上的拉链，“不太想找……也没时间。”

　　绿灯亮了，黎想利落地打了左转，“这就是赵老师的不对了，实验再忙，也不能耽误学生的感情问题。”

　　周以想，能帮赵苏虹，就是自己的感情问题。

　　“改天我来提醒一下赵老师。”黎想友好地主张，“要是得意门生有了约会的想法，他可不能拿实验来阻拦你，以后一直单身，他又不给分配女友。”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很奇怪，昨晚坐在书桌前时，他还心情很差，今晚却很微妙。周以对着书本，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回来的时候两人坐在车里聊天。

　　黎想比他所以为的要亲和、有魅力。像自己这种寡言少语、极其不会聊天的人，很少会有人愿意跟他多说，往往都嫌他孤僻。黎想没有，也不和他摆架子，最重要的是，他在学术上很有成就，满腹学识。

　　比如说赵苏虹的实验。里面的一些设计从没有人说过有问题，黎想却能发现，而且可以提供优化方法。比如说他没怎么接触过的生理学实验，黎想只需要用简单的几句话就可以为他解释理论性知识，还通俗易懂。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些方面，黎想似乎比赵苏虹还要厉害。

　　不，也许是赵苏虹太急于完成实验，这些小问题他早已无暇改进。

　　所以即使时间紧张，赵苏虹也要亲自去接黎想，因为他的到来是如虎添翼。

　　周以忽然感到慌张，会不会对于赵苏虹来说，实验不再是离不开他周以，而是离不开黎教授？

　　周以的心又乱了。他神经质地站起身跑到阳台，角落堆了几只纸箱子，他躲在纸箱子后头，竖着耳朵听隔壁发出的响动。

　　黎想就站在阳台那里，压着嗓音打电话。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大约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卷卷地滴着水。

　　是在和赵苏虹打吗？这么晚了，他们会在聊什么？

　　这方没开灯，周以隐在黑暗中，听见黎想说的是英文，嗓音非常迷人。他撑着阳台栏杆，腰背至臀腿绷出流畅而饱满的线条。

　　周以蹲在纸箱边，就像三天没有喝水的旅人一般，无声地窥望那个三十三岁的男人。对方低低的浅笑，完美的面孔，从容的气质，成熟的身材，都是他的世界里从没出现过的奇妙结合体。他止不住地滑动喉结，心中涌溢着难以描述的情绪。

　　他就这么望着，直到隔壁关了灯，周以才一屁股坐到地上，腿早就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