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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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

　　男人疑惑地又问了一遍。

　　周以咽了口口水，他又犯老毛病了。每次一面对陌生人自己就出奇地紧张，脑子发空。

　　他揪着裤边，小声说：“能不能，关了音乐？”

　　男人眉头动了一下，走近半步，微微低下头：“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对方并不是在挑衅。周以自己都知道刚刚他说话的声音有多小。

　　他低头缓了缓，看见男人脚上的拖鞋好像是个什么眼熟的小众牌子，他记得赵苏虹也有这个牌子的东西。

　　心里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就好像对方和赵苏虹有一样的品味，就会有一样的脾气和素养。于是鼓起勇气稍稍抬高音量：

　　“……有点晚了，能不能关了音乐？”

　　男人一怔，斯文的五官溢出一丝尴尬的情绪，“啊，你能听见？”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莫名亲和，“抱歉，看来我对这个小区的隔音效果预估错误，打扰到你了。放心，我现在就关掉它。”

　　周以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礼貌到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摆摆手，“没，没关系。”

　　“不，这是我的失误。”男人笑得很谦逊，虽然穿的只是简单的家居服，但是莫名让人觉得他并不是普通人等，而且他的五官非常分明，特别是眼睛，十分深邃，周以只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

　　“你是隔壁邻居？”男人试探地问。

　　周以草草地点了下头，“……我先走了。”

　　他说不出什么感觉，男人虽然温和有礼，但周以总觉得像是面对什么洪水猛兽，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回去。

　　他站在玄关那里等了会儿，听见隔壁也轻轻关了门。

　　这一晚再没响过钢琴曲。

　　考研辅导班早上依旧安排了课程，周以给赵苏虹发信息问今天什么时候过去，那头很快就回了，叫他一下课就过去。

　　下午课程一结束，周以正收拾书本，隔壁桌的女孩儿就背着包走过来，拍他的肩膀，“嘿，周以！”

　　周以抬起头，是隔壁临床八班的同学，平时几乎没打过交道，她叫什么名字自己都不太清楚。

　　“你好。”他回应了下，继续低头收拾。

　　女孩儿靠着桌子望他，“你一个人啊？”

　　“嗯。”

　　并不是故意冷淡，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孩儿也不介意，拿起落下的红笔递给他，“我今天也一个人，你回学校吗？咱们一起呗。”

　　周以接红笔的动作顿了下，都没敢看女孩儿的脸，“……我不回学校，我还有事。”

　　女孩儿挺失落，“哦……那你去吃饭？我没带饭卡，要不蹭一回你的呗？”

　　周以实在窘迫，他不知道要怎么和女孩儿交流，要是一起吃饭还不知道要出多少洋相。他重新拉开书包，摸出饭卡搁在桌上，“没关系，你用吧。”

　　然后没再多说什么，低着头快步出了教室。

　　“哎！”女孩叫不住他，望着他的背影嘟囔道：“什么嘛。”

　　周以骑着车赶去了病理楼，里头零零散散出来几个大二学生，个个都穿着白大褂喧嚷地交流着。他等在楼梯口让人先走，看看手表已经快六点了，不知道赵老师吃了没有。

　　谁知学生走完了，赵苏虹也穿着白大褂快步下来楼梯，口中还笑着说：“以后就隔着两百米，看我不天天蹭你的饭！”

　　“赵老师。”周以站到楼梯口，仰着头。

　　“哦，周以！你来得正好！”赵苏虹看见他，立刻回头朝身后的上一层楼梯道：“黎想，快点儿，给你介绍我的得意门生！”

　　得意门生？周以被这四个字冲击得一时转不过弯。

　　“来了。”一个含着笑意的男声从楼梯拐角传来，周以拽着书包带，看见一双十分高档的皮鞋，还有穿着笔挺西裤的长腿。那双长腿一步一步下来，接着便是裁剪得当的西服勾勒出来的匀称腰身，还有宽肩。

　　极其精致讲究。

　　这是周以看见对方的打扮时的第一反应。他喜欢看电视里的男人穿这样的高定西服，在他眼里，这种的比前凸后翘的女明星更好看。

　　他不由地盯着，没挪开眼。

　　赵苏虹嫌那人太斯文，一把拉住男人的胳膊往下拖，“快点儿的。”

　　“你急什么。”男人这样也还是语气含笑，步子稳得很，毫不犯窘。赵苏虹把人拖到周以跟前，特骄傲地拍拍周以，“怎么样黎想？我这得意门生长得帅吧？实验功底不要太强！我不少重要数据都是他帮忙做出来的！”

　　被称作“黎想”的男人笑着打量了一眼周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确实很帅。”

　　周以却愣了。对面的男人高他整一个头，头发被精心打理成三七后背，左眉角只一小绺，依然能看出微卷。虽然没戴那副细边眼镜，可他还是一眼认出，这不是……昨晚那个“扰民”的邻居吗？

　　对方显然也认出他了，笑着先伸出了手：“幸会。我叫黎想。”

　　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周以也伸出手，跟他轻轻握了一下，“你，你好。”又补了一句，“我叫周以。”

　　他的手指真细，掌心真热。周以走神地想。

　　“苏虹，你的学生看起来很能干，你是怎么把他骗过来的？”黎想儒雅地开了个玩笑。

　　赵苏虹哼了一声，“我的学生有不能干的吗？周以都打定报我的研究生了，我可是当关门弟子培养着呢。”

　　当着不熟的人被夸奖，而且还是昨晚有过尴尬事的陌生人，周以难免微窘，攥着包带没说话。

　　“周以，别看黎教授年轻，”赵苏虹语气酸溜溜的，“他可是学校刚从美国挖回来的生理学博士，赵老师拼死拼活要争取的教授职称他可是手到拈来！”他慨叹一声，“老天爷真是偏心。”

　　周以心中暗暗吃惊，这个男人居然是学校的生理学教授？自己昨晚会不会有点太不礼貌了……

　　黎想笑了，“你那时候要是也在那边留校读博，也会和我一样。”

　　“哎，你快上去把包放了，”赵苏虹催促，“我这白大褂你也给我带上去，今晚跟我们出去吃饭。”

　　“出去？”周以很讶异。实验已经耽搁了两天了，晚上还出去？

　　赵苏虹话不多说，脱了白大褂往周以身上一丢，“我们先去停车场，你赶紧过来啊。”

　　周以只好抱着白大褂快步跑上了楼。

　　一路上赵苏虹一边开车一边侃侃而谈，他离开美国学校很久了，不免怀念那里的生活。黎想一直笑着回答他所有的问题，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

　　这段时间以来赵苏虹的压力都很大，周以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这么高兴了。他们聊着以前学校后面曾经有一块草坪，负责修剪的大胡子外国老头常常边割草边骂人一类的小故事，聊得哈哈大笑。他独自坐在后座静静地望着赵苏虹，一看他笑自己就觉得开心。

　　这些小故事他从没听赵苏虹提起过，现在一样一样记着，就仿佛可以窥见他的青春，可以离他更近一般。

　　黎想回过身，笑着说：“周以，你们赵老师这两年成熟多了，以前他在美国还爱逃课。”

　　周以十分惊讶地看向赵苏虹，对方正翘着嘴角，以示默认。

　　黎想又说：“苏虹，周以可是位好学生，你不要把他带坏了。”

　　赵苏虹相当自信：“跟着我有前途！”

　　周以坐回去，看着两人聊天。那之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他这个“外人”隔绝出来。黎想说话时总是温柔而从容的，可是每一句都能令赵苏虹有所反应，这令周以产生了说不出的嫉妒。

　　这一点在吃饭时更加明显。三人一桌，周以独自与刀叉抗争，赵苏虹则与黎想继续回顾过往。有时候还会英文交流，仿佛他们吃的不是同一顿饭。

　　周以吃着牛排，看着盘子上的淡淡红血丝，半点也吃不下去。他悄悄看了看黎想，那是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男人。五官优越，气质儒雅，笑起来像黑钻石在曜光。纯白的衬衣在他身上却别有味道，腕上的手表透着成熟低调的奢华感，就算是拿刀叉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若不是知道他是生理学教授，周以会以为他是一名神经外科医生。

　　细长有力，姿态优雅，连切牛排的动作都像是特意训练过的

　　周以忽然觉得，自己一身T恤牛仔裤，就不该来吃这顿饭。

　　“幸亏你回来了，我进度肯定能赶得上。”赵苏虹说，“等我评上，我请你吃饭。”

　　黎想放下刀叉，握起手边的红酒杯微微倾斜，眼带笑意，“这么大的忙只请我吃饭？”

　　他的表情像是从容的商人，谈判着最好的价码。

　　赵苏虹好像明白了什么，看了身旁的周以一眼，拿起酒杯轻轻一碰，“黎大教授，趁火打劫么？”

　　黎想笑了一声，抿了口红酒。

　　气氛说不出的暧昧。那是一种成年人之间的无声交流，即便不触碰，眼神之间都是激烈的火花。周以浑身僵硬，努力不去注意、不去猜测，可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到桌子下面那两人的腿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

　　他耳朵滚烫，张口咬住一块牛肉，干巴巴地嚼。他知道赵苏虹曾经有过恋人，或许就是这位黎教授？

　　过了会儿，赵苏虹伸手揽住周以，说：“这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可给我带好了啊。”

　　周以茫然地抬起头，看看两人，“什么？赵老师？”

　　赵苏虹又松开他，“我实验上需要一部分生理方面的数据，最近两周你去黎教授的实验室吧，他会教你怎么做的。”

　　周以十分诧异，赵苏虹从没跟他提过这件事。他现在正在备战考研，去病理楼已经是忙中抽空，至少那一套流程已经熟练了。可是再去学生理学实验，那将是非常耗费时间的事情。

　　可是赵苏虹说得那么自然随意，甚至还插了一根芦笋送进嘴里，就好像在说帮他带一碗米线这样的小事一般。

　　黎想似乎看出周以的犹疑，“苏虹，你要是不急，可以等我助手过来。周以现在应该还需要去医院实习，时间上不一定充裕。”

　　“他不做临床，早就和学校说明了情况不参与实习，而且我的实验也已经等不了了。”赵苏虹转过脸，“周以，你有时间的吧？”

　　周以握着银叉，说不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挤了些什么。他想考研，这样就能一直跟着赵苏虹了。可是不做实验赵苏虹一定会对他不满意，而且……而且面前的这位黎教授，他真的是赵老师的……那个吗？

　　“我……我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