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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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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刘畅随便扒了几筷子面条,打包了一份盖饭和一点零食,拎着走出来的时候,周以正窝在副驾抱着手机和宣传册打盹。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车,把吃的搁在后座。天一黑,温度就下来了,周以还只穿着短袖。他拽过来薄外套给他盖上,摸了摸他的手背,看他冷不冷。
就在这时候男孩儿睁开了眼,迷糊地辨认了下他的脸,第一反应便是抽回了手。
刘畅的手心一下子空落落的,他空虚地握了握,“刚收到信息,胸卡弄到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他伸手拿过来塑料袋,但周以只抽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对饭毫无兴趣。
“你光喝水哪行啊?赶紧的,吃几口!”刘畅皱着眉往外拿饭,结果周以看也不看。
“吃啊。”
男孩儿反而催他:“刘博,你不开我开了。”
“你开个屁啊!”刘畅是个北方直爽脾气,这下也憋不住了,“咱就是飞过去那也得等明早才开会!你要不吃,我也不开,咱就在这耗着!”
他笃定周以非去江京不可,必得吃上两口。
然而他还是没摸熟周以的脾气可以倔到什么程度,男孩儿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竟然一侧身,开了车门下去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行为令刘畅无暇细想,赶紧跟下去拽着他,“你又闹哪出!?”
周以甩开他的手,“你不去,我自己想办法去。”
刘畅这下真是一口血憋在嗓子眼儿了,牙都咬紧了,半天挤出一句:“周以,你他x的真比南墙还倔!”
后面半程,两人就跟赌气一样,谁也不开口讲话。不过周以向来习惯不说话的,刘畅则得强忍着,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对方的表情,几次想出声都给强压下去了。
到了江京会场已经是近夜里十一点,刘畅忙着搜索附近的宾馆,一个不留神,周以就不见了。他慌得找了一圈,才发现男孩儿抓着瓶矿泉水正贴在高大的玻璃门上往里头看,那里面大厅还是亮着灯的,只不过早就走空了,只有个保安在晃来晃去,防备地瞥他。
“啧,人家拿你当贼呐。”刘畅把他拉走,“条件好点儿的宾馆早就订完了,那边儿有个招待所,咱今晚先凑合一下。”
招待所确实很旧,就剩一间大点的房,刘畅想也没想就付钱递证,要了瓶开水,拉着周以上楼了。
浴室非常狭窄,周以先洗了澡,刘畅再进去草草淋了一把,出来后两人依旧没搭话。就一张床,周以盘腿坐在边边,默不作声地擦头发。
刘畅头发就比板寸长那么一丁点,擦不擦的无所谓。他想提醒对方浴室里头有吹风机,嘴张了张,又忍了。掏出袋子里的泡面,放了卤蛋和火腿肠,默默地提开水泡面。
——明天早上会见到黎教授吗?周以兀自想,他如果看见自己也来了,是会高兴,还是会生气?
其实他也不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即使来了,很多事情也是改变不了的。而如果事实早就不能改变的话,那自己来就只是在残忍地揭开一张毫无用处的创可贴。
“一直不吃,胃多难受。”
一盒热腾腾的泡面搁在面前的玻璃桌上,刘畅坐到他旁边儿,一边儿撕开纸盖一边用叉子搅和,“嗯——真香啊!我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他说着,把盒子端到男孩鼻子跟前儿,“你闻闻?”
经典的红烧牛肉面味儿。周以看他那期待的眼神儿,抬手接了。
刘畅乐了,“我发现你就喜欢牛肉,有盖饭不吃吃泡面,真好养!以后谁跟你在一块儿不得乐死。”
周以没接茬儿,吸面吸得吸溜响。
“你吃你的,我给你吹头发,等着啊。”
刘畅趿了拖鞋跑下去,拿了电吹风一插,呼呼的风老大。他笨拙地调到小档,站在周以跟前儿小心地一边吹一边扒拉。
“吹面里了。”周以嫌弃地扭了下脑袋。
“那我朝那边儿,行了不?”刘畅咧着牙,也不知道在乐啥,“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呢?整天不带笑一下的,装冰山美人呢?净在我跟前当大爷了……唔,你头发真软和,跟摸小猫儿似的。”
吹的时候一直啰里啰嗦,反正电吹风噪音大,什么也听不清,周以干脆不理,一叉一叉地嗦泡面。
等他吹完,面也吃得差不多了。周以擦擦嘴,往后一仰,大字型地躺到了床上,发饭困似的盯着天花板。刘畅蹬了拖鞋躺他旁边。
“你老师怎么不带你来参会?”
“……不知道。”可能是嫌他多余吧。
刘畅撑起脑袋,“其实那会儿黎老师让我来的时候,还说带你呢。”
“真的?”
“嗯。”
周以追问:“黎教授怎么说的?”
“就,聊天的时候说了句‘不知道周以有没有空’,没了。”
也就是说,黎教授是有起过和他一起来的心思的?周以忽然很愉悦。
刘畅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高兴了?现在不怼我了?我容易吗我,给你当司机还得受你白眼。”他躺下身,枕着胳膊抱怨。
周以讪讪,他那会儿心如死灰的,哪顾得上考虑别人的感受?不过现在一回想,确实很过分。嗫喏了会儿,还是诚心向他道歉:
“对不起刘博……我那会儿太过分了。”
刘畅悄悄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耸着肩膀道:“啧唉,开了几个小时车,肩膀真酸哪!要是有人给我按摩按摩就好了。”眼神还不断明示。
这是讹人呢。周以不大情愿。
刘畅倒自觉,直接趴过来等着。他没办法,只能起身跨跪,用劳动“赎罪”。
“唉哟,唉哟……”刘畅眯着眼故意感叹,“真不错!唉,收个徒弟能享福啊。”
周以扯扯嘴角,要不是自己确实做错了,才不干这活儿哪。捏个五分钟,他手酸了,不满地问:“刘博,好了没啊。”
刘畅享受着呢,“再五分钟,啊不,十分钟,再捏个十分钟我就原谅你了。”
嘁……谁稀罕。周以瞪了瞪他后脑勺,有一搭没一搭地偷懒。
刘畅枕着胳膊哼哼,玩心一起,左手往后搭到身上男孩儿的的小腿上摸了摸,“宝贝儿是几号啊?以后哥来了就点你了。”
没成想周以整个人一蹦,触了电一样唰地一下翻下身,脸通红。“你,你干嘛!”
刘畅懵了,开个玩笑嘛,反应这么大?
关键是男孩儿的神色不仅是羞,还有愤,就跟女孩儿被占了便宜似的。
刘畅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差点真错觉自己占了什么便宜。“开、开个玩笑,你激动啥?”
周以也噎了,他不是激动,而是刚刚对方摸他腿那个摸法吧……很不单纯,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和黎教授亲吻的时候,他本能地觉得这种方式的触碰只能是和黎教授,所以第一反应就是避开。
两人都愣呆呆地瞪着对方,半晌,刘畅没忍住发出一声笑。
“周以,你,你还挺纯情啊。”
九点会议正式开始,周以早早就拉着刘畅赶去会场,找接头人领胸牌进去了。会议厅大得不得了,两人谁也没穿正装,挂着牌子跟工作人员似的,到处晃。这会儿还没开始,会场设了水果和小点心,来得早的都在那里边吃边聊天。
他俩为了像样,也在那站着吃小蛋糕,周以谁也不认识,默默地听刘畅给他指这个是什么领域的大佬,那个又是什么领域的大牛。周以仔细瞧瞧每一个人,这些人看着气度就不一般,可是没有哪个像黎想那么引人注目。
“哎,瞧,你老师。”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很俊朗的男人,个不算很高,但五官非常出众,确是赵苏虹。他似乎正与谁攀谈,满面春风,又带着敬意,微微伸手请对方先进。
对方似乎是个年纪很大的前辈了,拿着手杖,左脚不大好,赵苏虹亲自扶着搀进来。紧随其后的便是黎想。
周以瞬间心口停跳一拍,他好久没看见黎教授了,这两天简直度日如年。黎想着装依旧无比得体,头发一丝不苟,戴着细边眼镜,非常儒雅。三人进来后没到这方来,而是坐到了另一边的小圆桌继续聊天。
“哇,是顾老先生。”刘畅眼睛直放光,“值了值了,有生之年。”
周以眼里只有黎想,男人连坐下的姿势都很有气度,像古欧洲的贵族,谈吐之间都是自信从容的气质。他的胸腔被熊熊燃烧的思念挤得涨痛,恨不得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对方,嗅一嗅那股令他安宁的气息。
可是赵苏虹也在。
黎想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笑着望他,眼中流露出不自觉的欣赏之情。周以从没见过他用那样的眼神看别人,因为他永远是骄傲的、自信的。
三人聊了会儿就进了座位,刘畅拉着他找了个近点儿的角落方便看“偶像”,周以默默拉高外套的拉链,挡住下半张脸。
上面的主持人在说什么,他俩是全然没听进去的。刘畅一直忙着给周以科普那位顾老,而周以则全心全意地盯着黎想。那位顾老上台去简短地讲了两句就离开了,周以看见黎想顺势往右挪了个座儿,紧贴着赵苏虹。
从这开始,他们就一直贴得很近,不时耳语几句,谈笑风生。
周以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和黎教授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做不到这样“平等”,而且几乎都是黎想主动,这对自己而言几乎是天方夜谭。
“哎,周以。”刘畅靠过来,发现什么神奇的事情似的,“从这个角度看,你们赵老师和你长得还有点像啊。”
周以草草看了一眼,无法苟同。赵苏虹的脸无可挑剔,自己……根本没法比较。
“真的。”刘畅还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不过你五官比他清纯。”
台上的教授举了个幽默的例子,会场发出一阵笑声。赵苏虹笑得肩直抖,黎想似乎也笑了,伸手揽住了他。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就像天天都做一样。
周以直直地盯着,他曾为黎想在公共场合对他说“想你”而颤抖不已,而此刻,在偌大的会场,黎想可以肆无忌惮地揽住赵苏虹。
他心口针扎似的抽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黎想察觉到手机在震动,抽出来看一眼,明显皱了下眉,点了挂断。
……他在厌烦?周以心里一疼,呼吸都窒住了。
他倏地一下站起身。不小的动静惹得这方的参会者纷纷侧目,黎想和赵苏虹也回过头,但只看见一个背影迅速跑了出去。
“谁呀,也不轻点。”赵苏虹咕哝。
黎想却一直在看门口。
“你看什么呢?”赵苏虹奇怪地问。
他转过身,面色不大自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