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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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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周以借着生病的由头,在家里赖了三天。倒不是为了躲三天的懒,而是为了叫黎想过来照顾他。不时来送个饭,量个体温,甚至是换个退热贴这种指甲盖儿大小的事也非得把人叫过来亲自做。
对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黎想“口头教育”了几次,但回回都是被周以拖着抱住告终。
这会儿他懒洋洋地吃着黎想送来的午饭,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阳台上打电话的男人。因为自己老是缠着他过来,学校那边就堆了不少事情,黎想走不开,只能远程指挥刘畅。隔着三米距离,周以都能听见电话里刘畅的北方口音。
“行了,我下午就过去了。”
见他挂了电话,周以迅速放了筷子,将没吃几口的饭往外推推,企图叫对方看见。
黎想站在阳台那儿左右看了好半天,回过头来,略显疑心地望向他。
“怎么了?”周以趿上拖鞋,去够桌子另一边的热水壶。
黎想走近来帮他倒了半杯水,顺便拆了药搁在他手心。“小朋友,那晚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周以心虚地瞄他一眼,对方的表情有点怪,好像很尴尬似的,但是又被贯来的沉稳给掩盖住了。
“……哪个晚上,我不知道。”他仰头吃了药,灌了两口水咽下去。
他细微的表情全数落在黎想眼里,又瞧见快要推到桌子中央的菜碟,转移了话题。“又吃这么少?再吃几口。”
“唔……药好苦。”终于问到这个了,周以便摆出这两天惯用的伎俩,状似虚弱地压低声音:“不想吃了,没有胃口。”
“小朋友,你这是赖上我了啊。”黎想挑挑眉,直接戳穿,“前天就退烧了,晚上还能吃一大碗馄饨,白天反而吃不下饭?”
周以却不臊,一边看他眼色一边嘟囔:“真的,我现在还晕呢……”他说着,磨磨蹭蹭地拉起对方的手搁在自己额头上,“你看呢,还在烧的……”
手背感触到的只有正常的体温,黎想还没开口,周以就快速地窝到他身上,咳嗽两声,道:“你昨天下午走了之后我就返热了,特别难受。”
黎想语气又软了,“那我再去买点退烧药回来。”
“不用。”周以答完,又赶紧道:“不能多吃药,产生赖药性就不顶用了。”
这明显就是在赖皮嘛,拿生病做幌子,拖着不让他走。黎想总有办法治他,便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你好好歇着吧,本来想带你出去,看来只能算了。”
“啊?”周以立刻直起身,“去哪儿啊?”
“没事儿,就是看个电影。”黎想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肘间一撂,“你病还没好,以后再说吧。”
“等等!”周以急了,“我也不是特别难受,真的,不难受了!”
黎想站在那儿打量他,“不晕了?”
周以立刻摇头。
黎想又瞥那几碟菜,“再吃点儿。”
周以踌躇一秒,迅速坐下,老老实实地吃完了一顿饭。
结果吃完了饭,他兴奋地抹抹嘴,黎想却说:“乖乖在家休息,学校有点事,我处理完就过来。”
周以顿觉被忽悠了,脸色一白:“我们不去看电影了?”
黎想本来也就是拿话哄他吃饭的,顺嘴应道:“过段时间有空闲了再陪你去。”
然而他说完了,周以却没作声,只坐在椅子里低着头不说话。
“好了,小朋友,这几天为了陪你我落了不少事了,听话。”
周以还是默不作声。他攥着家居裤上的拉绳,将手指头缠得发青,默默跟对方较劲,连肩膀也耷拉下来,全然没了生气。
看来这几天是把人惯坏了,黎想皱着眉想。手机来了新信息,他掏出来快速扫了一眼内容,道:“我忙完就回来。”
“你是不是去和别人看电影?”男孩儿冷不丁地说。
黎想以为听错了,讶异地回过身:“什么?”
男孩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半晌才答:“……没什么。”
也许是因为病还没好全,说话的嗓音也是哑的,再说男孩儿也不过二十岁出头,独自在外没有家人朋友,生病了黏人些也无可厚非。这样一转念,黎想又没办法真的走得干脆利落,便无端地解释了句:
“我去一趟实验室,刘畅找我。”
周以抬起头,半信半疑。“真的?”
那表情令黎想心口很憋闷,他轻淡地应了一声,男孩儿立刻扑上来将他抱住,力道大得将对方撞得一晃,声音却在颤:“黎教授……我离不开你,我一点儿都离不开你了。”
直到坐进车里之后,黎想胸腔里的憋闷还是没散去。他烦躁地开了车窗,外面早桂的香气淡淡地浮进来,香得腻人。
刘畅就在电梯门口等着,黎想一出现,他就迎上来压低声音说:“黎老师您可来了,赵老师说要找周以,我说他不在,他又说找您。”
“知道了。”
见他面上毫无笑意,刘畅便猜到他心情不大妙,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多问了句:“黎老师,您这两天见过周以没?我给他发信息从来没反应,不知道忙啥呢。”
黎想默了几秒,电梯“叮”的一声正好到达楼层。“他病了。”
刘畅一怔,赶紧跟上去,“啥?”
无暇细问,对方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主任办公室,顺手关了门。
宽敞的办公椅上已经坐了个男人,姿势很是正大光明,听见关门声便忽悠一下转过椅子,“哟”了一声,“回来了啊,忙得不见人影的黎主任。”
黎想脱了外套挂上,微微松开领带,拿起杯子走到咖啡机边,“你怎么来了?”
赵苏虹撇撇嘴,扫了一圈四周,“我不能来么?话说你这儿挺不错啊,我还没来过呢。”
“喜欢?”黎想左手叉腰,抿了口咖啡,“让给你,我没意见。”
赵苏虹笑了笑,将他扔在桌上的车钥匙套在指尖打转,“我可坐不了你的位子,学校市里两顶帽子,我这脖子可戴不住。我啊,就做我的病理学实验,挺好。”
他的语气难免酸溜溜,黎想自然听得出来,以前在学校就爱事事争先的人,工作了还是没两样。
他弯起嘴角,“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喝酒咯。上星期我请你,这星期不该你请我了么。”
黎想眉尾微挑,“不怕男友介意?”
赵苏虹面色一变,很快又恢复正常,佯装洒脱地哼了一声,“管他干什么?我想喝酒还要听他意见?”
“又闹分手了?”
赵苏虹僵着脸,没说话。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黎想拿着咖啡杯靠在窗边,左手插着裤口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的表情。他们认识太久了,赵苏虹什么想法、想藏着掖着什么秘密,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这也有功于他俩的相处模式。这些年赵苏虹只要来主动找他,九成都是因为和男友吵架,借与他喝酒撒情绪,但凡沉浸在恋爱中赵苏虹都不会想起有他黎想这个人。
说来可笑,就算是这样的关系,黎想还是很乐于他来找自己。赵苏虹从学生时代起就是很受欢迎的人物,身边从不缺人,唯有在他失恋的时候,黎想的存在感才能突显。
但很奇怪,他此刻好像没以前那么愉悦。
“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赵苏虹撂了车钥匙,眼里滑过一丝残余的愠怒,语气却很淡然。“他出轨了。”
黎想忽然不知该作何反应。要说出轨,赵苏虹每次不高兴就来找他,算不算出轨?
“算了,不想说。”赵苏虹捂着眼睛搓了把脸,“喂,早点下班,陪我去喝一杯。”
天黑透了,外头逐渐有了丝丝凉意。周以趴在阳台站了快两个小时,巴望着小区入口的方向——那里一直没出现黎教授的车。
又过来一辆车。他赶紧摸摸额头,上面还有一点余热,他下午洗了个凉水澡,好像又起了烧,但是又似乎是短暂性的,黎教授再不回来,他连药都不用吃了。
不是香槟色的车。他失望地叹了口气,继续张望。
过了十来分钟,忽然有人敲门。
他一个激灵,立刻跑过去开门。“黎教……”
“嗨。”刘畅红光满面地站在门口,高高提着两包打包过来的饭菜,咧着两排大白牙,“爱心晚餐送上门——”
“……怎么是你?”
周以失落万分,不大有兴致,“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我问黎老师的呗。”刘畅特自来熟地在门口脱了鞋,也不嫌地上脏,直接踏了进来,还把他往里挤,“赶紧的穿衣服去,病了还招摇啥呢在这。”
他好奇地打量了圈四周,把饭菜往小桌上一搁,又过来拉周以,“愣啥呢?嘶,你这胳膊冻成这样了都?”
刘畅哈了口气帮他搓搓,周以很不自在,抽身让了一步,“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来看你啊。”刘畅苦笑一声,“不然来抢劫?”
“我没事了,你回去吧。”周以也不抬眼看他,更别提倒水招待。
刘畅就是傻也看出他不欢迎自己,想想上回送他回来就不肯说具体位置,估计是在怪自己不请自来。
“其实我是听黎老师说你病了,没法买晚饭,所以我才自告奋勇……我没想打扰你,就想着过来看看,万一你需要人照顾啥的……”
周以却问:“黎教授去哪了?”
“他……”刘畅挠挠头,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赵老师过来找他,估计是有事儿。”
周以嘴唇动了动,“赵老师?”
“就是你老师啊,他俩经常聚一块儿的,你不知道么?”
周以缓慢地摇摇头,又不多问什么,只默默坐进沙发里。刘畅一米八几的大个儿站那儿很无措,见他面色怪异,便小心地靠过去蹲下,讨好似的解塑料袋儿,“那什么,周以,我这饭菜是特意从那天那个餐厅打包的,你不是说味道不错么,再来尝尝?”
他殷勤地把饭菜盒子摆满小桌,拆开筷子递到他手里。周以机械化地接了,眼神却飘忽不定,忽而又自言自语似的问:“他们会不会是去看电影了?”
刘畅怔了,很莫名其妙,“看电影?”
周以又不说话了,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