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20、第 20 章

　　20

　　黎想一觉睡得极深，他能感觉到身边的男孩儿一直动个没停，不是摸他鼻梁就是戳他睫毛，可自己实在太困，根本醒不过来。等那股最浓的睡意过去，他才勉强找回清明，又觉得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发觉是男孩儿在趴着，不厌其烦地抿他嘴巴。

　　他睁开眼，果不其然，周以正趁着他睡着狂吃“豆腐”。黎想又气又想笑，怪不得一直做很累的梦，搞得他睡了比不睡还累不说，还闷出一身的汗。

　　男孩儿用袖子擦擦他嘴巴，“黎教授，你醒啦。”

　　黎想嗓子干得发疼，“几点了？”

　　“还不到两点呢。”周以根本没有下去的打算，“再睡会儿吧？”

　　黎想疲累地揉了下眼部，“不睡了。”

　　“你才睡五个小时……”

　　“给我拿杯水。”

　　拿水就得下去，周以明显迟疑了一下，不想离开这么绝佳的位置。可是黎教授的嗓子看起来很难受，没办法，不大情愿地下去了。

　　他快速地端过来水杯，黎想坐起来喝了个光。喝完还是觉得头昏脑涨，大约还是宿醉的后遗症。

　　“再睡会儿吧……反正今天也不去学校了。”周以蹭了过来。

　　“学校还有点事要处理。”黎想随手刮了下头发，进浴室冲澡。周以失望地坐在床边，看见地毯上还落了件西服，便捡起来，掸了掸，准备挂好。

　　一张小纸飘了出来。

　　是张电影票，日期是昨天午夜。而且是前段时间很火的外语电影，最近重新上映了，关于同性之爱的。

　　他默不作声地捏着看了会儿，伸进西服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第二张。两张是同场次、相邻座位。

　　哦……哦。他忽然莫名慌张起来，自己不应该随便动黎教授的东西，这是不正确的，更何况黎教授就在浴室。他手忙脚乱地将票塞回口袋，力气之大，差点弄倒精致的细脚衣架。

　　电影票是塞回去了，可那股突现的紧张还是没压下去。他说不出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巨大的恐慌，就像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盒。

　　“黎教授，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他木木地对着墙喊了一声。

　　浴室里的黎想抹了把脸上的水，似乎听见男孩儿在外面说话。他关了花洒，开了道门缝，“说什么？”

　　外头寂静无声。“周以？”

　　擦着头发出来，房间已经收拾整齐了。黎想扫了一圈，拿起了床边的手机。

　　周以正拿着钢丝球埋头擦洗自己厨房的不锈钢水池，边边角角，所有水迹油污都不放过。他讨厌心里升起的不安感，唯有找件事做才行。卧室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他没听到，挤了点洗洁精，默不吭声地将水龙头擦得雪亮。

　　嘟嘟声响了足有半分钟，黎想看了眼无人接听的屏幕，擦拭头发，换衣服出了门。

　　——

　　“看电影？”

　　郑璐讶异地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看电影啊？”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周以意识到这个提议唐突，“我只是……问问。”

　　见他抬脚要走，郑璐赶紧道：“我又没说不方便。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郑璐兴冲冲地跑上了楼，一开门吓了室友们一跳：“不是去见周以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郑璐从衣柜里拿出裙子往身上比划，表情十足得意，“他约我去看电影。”

　　“真的！？”室友比她还激动，纷纷围上来，“铁树开花呀！快说说，他怎么开窍的？”

　　“不知道……哎呀，你们别挡着我，快帮我看看哪件好看。”

　　天儿已经暗了，女生宿舍楼下的人反而多了起来。周以坐在自行车上，安静地隐在松柏树下。他其实是忐忑的，除了小学组织活动外，他再没进过电影院，连票要怎么买都不知道。而且那部电影……黎教授会是和谁一起看的呢？

　　正出神，一个女生略显匆忙地跑到他身边，轻轻喘了两口气，“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慢，你又等了很久吧？”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郑璐居然烫了个小卷发披在肩侧，妆也比平时浓，周以差点没认出来。

　　他这么盯着，郑璐更害羞了，摸摸发梢问：“是不是不好看啊？我都叫她们别折腾我了，非要给我弄这个……”

　　本来就是水灵灵的小姑娘，打扮起来没有不好看的道理。再加上夜色衬托，周以也觉得惊艳，于是想也没想，认真地答：“好看。”

　　他的表情比上回真挚多了，郑璐又高兴又羞涩，“你买的哪场的电影票呀？”

　　周以茫然地一顿，“票，不是到了再买？”

　　手机上点点就能完成的事儿，现在谁还会去了大厅再买呢。郑璐没说什么，愉快地坐上自行车，“也行，反正总能买着。”

　　然而偏偏不是。周以想看的那部外语电影一天只有一场，售票员说都得提前一天订。而且因为是周五，其它好看的电影票都售空了，现在只剩夜场。

　　可是看完夜场女生宿舍都过了门禁时间了。周以这时候才后悔，白白拉着郑璐兜了这么一大圈。

　　郑璐宽慰地拉拉他胳膊，“我都可以，你选就行。”

　　“太晚了你回不去。”

　　那个售票员瞥了眼他俩挽着的胳膊，无所谓地耸耸肩建议道：“夜场也挺好的啊，你们要再来晚点连夜场票都没了，看完电影正好隔壁酒店KTV什么都有，还怕没地方去啊。”

　　周以迟疑了下，后面排队的几对情侣开始抱怨催促，“前面的到底买不买啊。”

　　郑璐小声道：“夜场就夜场吧，反正现在也不早了，明天又是周末。”

　　“但……”

　　“没事儿。”郑璐拍板，“你想看的没有了，那今天就先看这部吧。美女，麻烦买两张这个，中间位置。”

　　“好的。”

　　周以没再说什么，拿出钱包付钱。

　　“周以？”一个男声拖着惊讶的长音靠近，周以扭头就看见刘畅和他的几个伙伴。

　　“刘博？”

　　刘畅特惊喜似的，看看他，又看看边上的郑璐，神色微有变化，“这，你同学啊？”

　　郑璐是个活泼的，听见周以的称呼，立马推测对方估计是哪个实验室的老师，甜甜地喊了声：“刘老师好！我叫郑璐，是周以的同学。”

　　“嗬……别客气，叫老师都给我叫老了。”刘畅玩笑道，又看看他俩的姿势挺近的，不动声色地看了几眼，“看什么电影啊？咱不会是同一场吧？”

　　结果一对票，还真就这么巧。

　　“嘿，我们第九排，你们十二排。”

　　郑璐笑着说：“那咱就一起呗，正好我还和周以说呢，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会儿，先出去逛逛来着。”

　　“成啊。我朋友在七楼电玩城，走，我请你们。”

　　刘畅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大堆游戏币，给了他俩一大兜，郑璐开心不已，拉着周以去给他夹娃娃。周以从没玩过这个，学了几把，还真给她夹出来一只粉红猪。

　　“啊，好可爱哦。”郑璐喜欢得不得了，“你再帮我夹那只小熊嘛。就那个，里面那个。”

　　周以言听计从。

　　刘畅在不远处打电动，不时回头瞅一眼他俩，还别说，任谁看都像是一对热恋小情侣，长得还特养眼。

　　“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纳闷儿地嘟囔一声，把面前的游戏按钮拍得啪啪响。

　　电影十点四十准时开场，硕大的厅里人不算多，间或坐着几对情侣，只有刘畅他们几个是六七个小伙子连坐。刘畅佯装不经意地回过头，周以俩人一前一后摸黑进了位子，小姑娘手里抱着一只猪一只熊，周以则拿了吃的喝的，还不忘帮女孩儿压下座椅。

　　他听见女孩儿笑嘻嘻地拿着粉红猪朝周以说：“你瞧，它眼神儿跟你真像，对世俗不屑一顾。”

　　够亲昵的。刘畅不禁打了个鸡皮颤。

　　因为不经常看电影，周以并不知道所谓的3D电影的视觉效果这么震撼，黑漆漆的影厅本来就很有氛围感，当画面猛然俯冲骤降时，真实的效果令他本能地往后一靠，倒吸了口气。

　　郑璐靠过来，小声说：“效果好棒哦。”

　　周以嘴上应着，注意力全被特效和情节吸引去了，不知觉中，唇边塞过来一粒爆米花。“原来你喜欢这种大片哦。”

　　郑璐笑了笑，托着下巴望他，男孩儿平时只在看书的时候才会这么认真，但此刻他的脸上不仅有认真，还有生动的神采，一点不像平时那么生硬木讷。

　　周以感受到她的视线，不自然地躲避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个土包子。“我觉得挺，挺好看的。”

　　“周以，你像个小孩儿。”郑璐却笑着说，“男孩子是不是都像小孩儿啊，一看这种电影就精神满满。”

　　这话在晦暗的影院中听起来不乏暧昧，周以不敢与她对视，动作僵硬地拿起了可乐吸了一口。郑璐拿起爆米花喂他一颗，他一怔，“吃啊。”女孩儿催道。

　　他张开嘴，郑璐便很自然地喂进去，自己也吃了一颗。“不过你今天约我看电影我还蛮开心的。”她歪着脑袋笑道，“至少可以证明你对我没有那么抵触啦。”

　　“……我没有抵触你。”

　　“我知道，你只是喜欢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嘛。现在谁还没个自己的小世界呢，精神独处可比那些没有共同语言的社交有意思多了。”

　　周以默了，也没法说她说的不对，甚至还很赞同。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和她待在一起比较舒服了。

　　郑璐歪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唉，早知道带一件外套了，没想到电影院空调这么冷。”

　　“那我们出去吧？”

　　女孩儿将脑袋靠在他左肩上摇了摇，“我也喜欢看这部电影，咱们把它看完吧。”

　　周以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女孩儿挽着他的手是温热的，带着欢悦的气息。氛围很自在，他甚至都没有迷茫这个动作有没有超乎于“朋友”之外。

　　“叮。”

　　他点开信息界面，熟悉的头像贼兮兮地发来一句：“恋爱ing？”

　　周以抬起头，前面隔了两排的刘畅不时扭一下脑袋偷看他。

　　他简洁地回复了两个字：没有。

　　电影结束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一伙人出了影院时一边打哈欠，一边满脸兴奋地嚷嚷着续第二趴。周以跟郑璐出来的时候刘畅他们几个就在大厅等着，很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去玩通宵剧本杀。

　　“要是不困的话肯定跟你们去玩儿了，刚刚周以看电影的时候还打瞌睡呢。”郑璐挽着周以，表情可爱又俏皮：“不好意思啦刘老师，下次我和周以请你们吃喝玩乐一条龙。”

　　刘畅笑着没说话，顶了下腮，问周以：“真不去了？”

　　周以看了下表，“是有点晚了，刘博，我们就不去了。”

　　“行。”刘畅点点头，过了会儿，朝马路对面示意，“那……你们去那边儿？”

　　郑璐红着脸，征询地望向周以。外头下着雨，隔着一条街，霓虹灯模模糊糊。周以远望那几个字，没什么太大表情，“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