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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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熙攘攘的食堂人声鼎沸，这时候正是饭点，周以拿着托盘看了会蜿蜒的长龙，不由地叹了口气。

　　暑期学校只开这一个小食堂，留校的人虽不多，但对小食堂而言还是超负荷。

　　其实队伍最前面是学校宿舍的室友，但他没好意思去打招呼。默默地排了七八分钟的队，打了一块钱的饭，三份菜，找了个偏僻的座儿。

　　一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显示“赵老师”。

　　“喂，老师？”

　　赵苏虹的声音一直都很柔和，但在吵杂的食堂就完全听不见了。周以小声地说了句“老师您稍等”，捂着手机跑出门口，“老师，您说。”

　　“周以？你在食堂啊？”

　　“是的，老师。”周以想了想，“要我帮你带一份饭吗？”

　　那头没有客气，“好啊，回来我给你钱。”

　　“没关系。”周以笑着说。

　　赵苏虹并不是他们临床系的老师，而是研究生院病理学副教授。周以大二的时候机缘巧合地在ABMC的实验室认识了赵苏虹，很快就决定以后报他研究生，所以三年来一直都有帮忙给他做实验，赵苏虹为人亲和，二人关系可以说亦师亦友。

　　虽说读研几乎是所有医学生的必经之路，但周以其实并没有那么执着。他单纯地只是想帮赵苏虹，这样能经常见面，就很好。

　　挂了电话就去排队，人好像稍微少了些。他打了份排骨和猪蹄，还有两样素菜，提着刚转身，正好碰上吃完饭的室友。

　　“哦，周以。”室友有点尴尬地挠挠头，没话找话，“来吃饭啊。”

　　“对，那个……你们吃完了？”

　　“嗯。”俩室友互相看看，“那我们先走了啊。”

　　“好，拜拜。”

　　看着他俩结伴走远，周以松了口气。他天生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既不会聊天，也害怕聊天。他尝试着在宿舍住了两个月，莫名的焦虑令他根本没法睡觉，最后还是搬了出来，租了个附近的小公寓。

　　周以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餐盘居然已经被食堂阿姨收了。那都还没吃几口呢！他无措地看了看左右，无奈地提着赵苏虹的饭菜去了病理楼。

　　“哦，来啦，挺快嘛！”赵苏虹一个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疲惫地搓搓脸。赵苏虹今年也三十五了，正在竞聘教授，这段时间在赶实验，本来挺阳光的脸庞都熬得有点发黄。

　　“上午的标本检测太坑了，本来标本就少，新来的几个学生全给祸祸了，我等会还得进去。”

　　赵苏虹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是个不算很高的男人，一米七八的个子，跟周以差不多，但是肩膀比周以宽，看起来壮很多。

　　“您休息下吧，等会我先进去帮您看看。”周以熟门熟路地拿出餐盒，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把饭菜一一倒进去。

　　饭菜香得不行，赵苏虹搓搓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嗯！今天菜不错。”

　　趁着赵苏虹吃饭休息，周以套了件白大褂，戴上手套和口罩，进了实验室。学生已经走了，他独自翻了会实验笔记，又开冰箱倒腾标本。

　　标本倒是还有，只不过得全部重做。他在心里粗略地估算了下时间，要在今晚九点前结束的话，现在必须开始了。

　　实验中间离心机要高速离心11分钟，周以抽空跑出来喝水。赵苏虹正仰躺在沙发上睡觉，平时很讲究的人，估计太累，衬衣压得很皱。周以蹑手蹑脚地从柜子里掏出薄毯给他盖上，咕噜咕噜连喝了两大杯水，又钻进了实验室。

　　“今天辛苦你了！咱去吃烧烤，我请客。”

　　赵苏虹休息了一下午，精神奕奕，一边开车一边问：“周以，你喜欢哪家烧烤？随你挑。”

　　周以不好意思地摆手，“不用了赵老师。”

　　“那不行，这都十点了，你还没吃晚饭呢。”

　　周以想了会儿，自己平时几乎不出门，哪家烧烤好吃确实是不知道。不过赵苏虹经常让他帮忙带十字路口那家米线，于是说：“老师，要不……去吃米线吧？”

　　赵苏虹果然很高兴，“哎，还有这个我怎么忘了！那咱就去了啊。”

　　方向盘一打，两人又转去了另一头的十字路口。那是个很小的门面，装修不很讲究，老板有点湖南口音，动作倒是麻利。很快两碗红通通的米线就端上来，周以取了消毒筷，赵苏虹接了，四周看看，

　　“没想到你天天给我买的米线，店里长这样。”

　　他语气里透露出淡淡的嫌弃，周以怕他没了胃口，解释说：“可能还没来得及收拾，今天太晚了。”

　　“嗯。”赵苏虹没多说，不过吃得没以前香了。

　　周以悄悄看他表情，心里想着以后帮他带饭还是换一家吧。

　　一下子太安静，周以忽然觉得忐忑。他想了好一会儿，开口找话题：“老师，今天的实验结果也许可以用。”

　　赵苏虹点点头，“你做应该没问题，不像那些大二大三的，简直给我找麻烦来了。”

　　得到这么果断的肯定，周以很开心，一高兴差点吃呛着。

　　赵苏虹又想起什么，忽然问：“周以，你现在住哪儿来着？”

　　周以窘迫地捂着嘴咳了两声，“还在清塘那边。”

　　“哦，那一直有在准备考研吧？”

　　“嗯。”他使劲点了下头，腼腆地想了想，“您的研究生难考，我在努力。”

　　赵苏虹自嘲地笑笑，“说不定等你考来了，我这实验还没结果，那赵老师就丢脸咯。”

　　“不会的。”周以赶紧答。

　　但他只是急着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实验这个东西本来就说不准结果，而且赵苏虹定的目标本来就不低，要达到确实有困难。

　　赵苏虹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笑着点点头，“希望吧。”

　　一顿饭吃得情绪平平，不过周以心情还好，他一般只要和赵苏虹吃饭心情都还行。基本上都是赵苏虹说话，他回答，或者单方面地听他说。

　　赵苏虹像往常那几回一样把他带到小区附近，临下车的时候说了句：“周以，看样子我这实验是离不开你帮忙了。”

　　周以看着他眼下的青眼圈，毫不犹豫说：“我肯定会帮您的，赵老师。”

　　赵苏虹爽朗地笑笑，拍拍他肩膀：“回去吧。”

　　周以站在路边儿看着他的车开远，摸摸肩膀，那里热腾腾的，心里也热腾腾的。

　　小区并不算老，但离市中心远，比较安静，当初周以选择租这边就是看中这一点。而且因为是公寓式，大家互相都当不存在，免去了不必要的社交，相当适合他这种性格。

　　回了家，洗一把热水澡，已经将近十二点。周以困得很，但他迷迷瞪瞪地盯着天花板，回忆着赵苏虹在他肩膀上的那轻轻一拍，心里就抑制不住地高兴。赵苏虹说实验离不开他了，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夸奖更令他满足。

　　他忍不住摸过来手机，激动而熟稔地点开手机相册，进入私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隔着印花玻璃偷偷拍的。

　　是一个男人正在脱背心，隐约能看见背脊到腰部的弧度，还有伸长胳膊时的肌肉起伏。

　　周以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咽了口口水。

　　赵老师……赵老师。我会帮你的，赵老师。

　　——

　　闹铃照常响起，周以困倦地揉揉眼，手伸进被子里拉好裤子。昨天睡得太晚，早上隔壁也有响动，根本睡不安稳。

　　但是没办法，今天一天的课，傍晚还得去病理楼看看，必须起床了。

　　出门的时候周以顺便看了眼隔壁，那里有搬家公司在忙活，还在乒乒乓乓地换新密码锁，恐怕要有人搬进来。

　　唉。周以叹了口气，希望新来的邻居可以像自己这么安静。

　　上午课上到一半，赵苏虹发来了信息，问他怎么没来实验室。周以回复说今天有课，下午下课就立马过去。

　　他握着手机等了半小时，那边才回复：不用了。

　　周以看着三个字一愣，紧张地想了想，又发：我现在过去，您等我。

　　他迅速收拾了书本，刚拉上拉链，赵苏虹又回复：我有事，你明天再来吧。

　　周以顿时有点失落，斟酌了下，回复：好的，老师。

　　一天的课上得心不在焉，他止不住在想赵苏虹会有什么事，连最记挂的实验都能放下。好不容易捱到下课，跑去病理楼实验室，里头的学生告诉他赵老师中午就走了，说是有朋友来，他得去接。

　　周以回了公寓，邻居家已经搬结束，一个女人正在打扫卫生，看起来像保洁阿姨。他没多看，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洗完澡，草草吃了碗面条，周以坐到书桌前开始复习西综。他喜欢看病理学章节，因为不擅长，不会的就多，第二天还可以去找赵苏虹探讨。

　　虽然赵苏虹不一定会分很多时间给他，而且与其说那是探讨，不如说是周以把疑问提前预习得清清楚楚后再去小心请教，而赵苏虹则会简单回答“对”或者责问“你看过我发你的文献没有？”

　　周以当然尽力做到前者，因为仅有的少数几次后者赵苏虹的表情都是不悦的，周以不想这样。

　　他用红笔圈出一处知识点，翻开真题解析，正要细细研究，面前的墙壁忽然传来一阵音乐。

　　好像是什么钢琴曲。

　　周以皱皱眉，看了眼桌前的数字钟，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音乐终于告一段落。他吐了口气，低下头尽力集中注意力。

　　然而没隔十秒，又响了。

　　周以实在忍不住，放下了笔。他听不出那钢琴曲是什么，但再优美，现在这个时间段听来也是扰民。他站起来去了阳台，隔壁灯亮着，有人影在里面走来走去，好像很享受。

　　他抿抿嘴，转身出了门，走到邻居家门口，对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敲了两下。

　　大概太轻，里面没听见。

　　他有点急躁了，又敲了几下。

　　里面的音乐戛然而止。过了会儿，面前的防盗门开了。

　　那是个高个儿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微卷，鼻梁上架着副细边眼镜，一身轻便的家居服。

　　他对于周以的到来有些讶异和疑惑，礼貌地微笑道：“你好？”

　　那声音很低又很润，非常好听。周以直直地站在门口，手指揪着裤边，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