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18、第 18 章

　　18

　　“黎教授……”

　　如果要选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周以一定会选这样的时刻。比起办公室，或者图书馆，或者公寓的玄关，这里笼罩着十足安全感的黑暗，有葱郁的树和草，少有人经过，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在车里，像藏身于一个安全符。

　　今晚的炒牛河照规矩配了啤酒，他们依旧秉持了控制酒精摄入量的原则，只喝了两瓶 ，但那不妨碍他们第二次来到这处散酒气。

　　哈，说起来，第一次也并不单纯。周以迷迷糊糊地想，也许那时候黎教授握他的手就是一种暗示，只不过他太惊慌，所以错过了很多美好的事情。

　　因而第二次的“暗示”，是周以先发起的。

　　黎想显然是个从容淡定的成熟男人，不可能连周以特意把长款运动裤换成齐膝短款这一点都没察觉，更何况周以坐在副驾时还有意无意地动一动腿。但他选择不说出来，而是持续聊一些有的没的。

　　周以似乎逐渐着急起来，他一直侧着脸巴巴地望着开车的男人，焦躁地并紧膝盖。

　　“去散散酒气？”黎想提议。

　　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回答：“好。”

　　当黎想开到目的地，拉住手刹，还没来得及降下一点玻璃窗，就被扯着领带拽了过去。但这种被动只维持了两秒，黎想便掰过男孩儿的脸，抢回了主动权。

　　虫叫声隔着车窗此起彼伏，车里开着空调，却似乎比外头更热。周以像在大海里徜徉，又听见黎想好像轻轻笑了一声，哑哑地说：“嗯，好像是不瘦。”

　　周以终于得到这句赞赏，发自内心地问：“是不是再胖点好？”

　　黎想又笑了一声，“我的手告诉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周以喜欢他此时的嗓音，带点酒后的慵懒，加上手上的动作，有种致命的轻浮。他沉醉不已，忘情地说：“黎教授，我去你家好不好…….”

　　“去我家干什么？”

　　“我想看你生活的地方……”周以小声祈求，“就在隔壁，我可以只进去看十分钟，不，五分钟……”

　　黎想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他的皮肉，“小东西，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唔。”周以眯着眼缩了一下，好像不觉得痛，而是享受。“我保证，保证看完就走，不缠着你……”他几乎跪坐在副驾上，瘦薄的上身拉出一个弧度，整个人完全与语言相悖地缠着对方。

　　黎想自然不会信他的话，男孩儿为了达到目的已经甩出不少空头支票了，比如无数次的要求去他办公室请教问题一类。他乐得看男孩儿耍这种幼稚的小心思，但男孩儿有男孩儿的乐趣，他则有自己的。

　　“想去的话，要看你表现。”

　　周以登时眼睛一亮，闪烁出兴奋的光采。“我会好好表现的，黎教授。”

　　他们并没有就“好好表现”具体是指那些方面做出详细讨论，因为周以已经因为过于亢奋，几乎越过座位中间的档位。

　　不得不说，黎想已经近六七年没有体会过“青春”的激昂了，他习惯了成年人之间的暧昧式交往，一切都在刚刚好的标准之内。可在这片大学城外的荒郊，满是真皮和啤酒混合味道的汽车里，他久违地体会到了血脉激流的冲动。

　　“要摸……”

　　周以迷迷糊糊的呢喃像是酒话，黎想真就头昏脑涨地付诸于行动。

　　管他呢？男人与男人之间，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尽管在昏黄的车灯中，当他看见周以因浮于表面的接触而沉醉的脸时，还是直觉这一切很荒唐。

　　——

　　“嘿，周以，你看起来心情很好耶。”郑璐神采奕奕地递过来一只饼干。

　　“哦……还行。”周以将饼干放到书边，“谢谢。”

　　“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郑璐伸出两根食指在嘴边一戳，戳出个肉肉的弧度，“你笑啦，百年难得一见。”

　　这或许算得上吐槽，但周以没感到尴尬，因为他确实心情很好。他看见饼干袋上画了华夫饼的格纹，脑子里又想起黎想的格纹领带。

　　“你知道哪儿有卖领带的吗？”

　　“领带？”郑璐捧着脸想了想，“市中心的商城吧？那里有很多男士牌子，不过好像蛮贵。”说完又问，“怎么啦，你要打领带啊？哈哈，从没见过你打领带哦。”

　　“不是我。”周以有点臊，他可衬不了那样需要气质的东西。

　　“那就是送人啦？嗯……我同学的妈妈在那个商城开服装店，我帮你问问，也许还能帮忙要个优惠券。”

　　郑璐说着，立刻拿起手机给他收集信息。周以很过意不去，“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

　　她很快要来了消息，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三楼都是男士用品，领带墨镜什么都有，还要过来五十块钱的优惠券。

　　“明天，你，你有空吗？”

　　郑璐抬起头，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哼哼，想让我帮你挑是吧？”

　　“要是没时间……”

　　“有时间——”郑璐故意拖长了音，“说过是朋友了嘛，朋友开口，当然要帮忙啦。”

　　第二天上午，周以骑着车在女生宿舍旁的松树边等。没一会儿郑璐就出来了，她穿了件黄色连衣裙，正好配头上绑着卷发的黄头绳，十分亮丽。

　　“等久了吧。”她蹦过来，俏皮地背着双手说。

　　周以摇摇头，“没有。走吧。”

　　郑璐撅撅嘴，“都没说一句人家打扮得好不好看。”

　　周以一愣，看了下她的裙子，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大的不同。于是只能说：“好看。”

　　“噗。”郑璐忍俊不禁，“不难为你了，走吧。”

　　市中心离大学城不算很远，骑车二十分钟。这时候已经十月，说热不热，说冷又还有夏日的余温。周以渐渐出了汗，才想起自己不该骑车的，他倒无所谓，郑璐是个女生，估计吃不消。

　　“热吗？”

　　“我还好呀。”后面传过来轻快的声音，接着女生就在小包包里翻了一会，翻出了什么东西，“呜呜”一响，周以就感觉有一股风吹到了脖颈。

　　“凉快吗？”

　　他反应过来是小电风扇。

　　“我早有准备。”郑璐很得意。

　　到了商场，郑璐先跑到门口那儿看路线图，回过头发现周以不见了。她疑惑地环顾一圈，发现男孩儿正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有点茫然地望着上方的菜单牌。

　　他背上的T恤汗湿了一小块，因为皮肤过白，脖子也红的。

　　她走过去，问：“周以，你要买喝的呀？”

　　周以指了指牌子，“他们说女孩儿都喜欢芒果碎碎冰，可是今天没有芒果了。”

　　原来他是怕她太热太渴。郑璐看了眼牌子，上面动辄35、42块一杯，于是拉过周以的手腕，“我减肥呢，你不知道奶茶里面多少糖，喝一杯我要减一个月。”

　　也许因为是周末，商场人很多，两人为了不走散一直贴着并肩走。垂直电梯那儿等了好多人，他俩干脆走了普通电梯，转了两趟直奔三楼。

　　郑璐嘴甜，走来就先问了一个阿姨领带区在哪边，一旁的周以反而像是陪她来的。

　　“在那边。”她拉住他往那边走，一到门口就看见依次排列下去的各种大牌logo，精致的领带被陈列得很显眼。

　　“哇，好看哎。”

　　周以认不得这些英文牌子，只有一个他眼熟，黎教授有好几条都是它的。

　　郑璐兴奋地指着门口一个半截男模，“嘿，周以，我觉得你戴这个也好看。有那种……嗯，校霸痞帅风。”

　　“……啊？”周以没太明白她说的是个什么风，那个塑料男模脖子上的黑色领带系得松松垮垮，衬衣也没扣好，明明跟他完全不搭。

　　“欢迎光临。”导购热情地走过来，“想要选购男士领带吗？”

　　郑璐看了眼周以，“嗯。”

　　导购迅速扫了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男朋友很帅哦，最近我们上了一个新款，很适合小帅哥，我拿出来给您看一下。”

　　“啊，我们……”郑璐摆摆手，还没来得及解释，对方已经转过了身。她无奈地看向周以，男孩儿明显也不太适应。

　　无一例外的，他们上午逛的几家店全部都误会了他们两个的关系。但他们也逐渐习惯了，反正都是不相干的人，解不解释的并不很重要。更何况，周以的注意力全在挑选领带上，最后当他一眼看中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时，连导购夸郑璐“你男友眼光真好”都没听见。

　　因为就那一眼，他仿佛看见黎想戴着它的样子，几乎是为他而生的相配。

　　买到心仪的东西，周以心情非常好，尽管这几乎花了他一个月的房租。他的脚步不由地轻快，走到电梯边了才想起郑璐还穿着小高跟。

　　“啊。”他抱歉地跑回来。

　　郑璐佯装生气，打趣他：“可算想起我啦。”

　　周以摸摸后颈，“今天很谢谢你，我请你吃午饭。”

　　“不行。”郑璐抱起双臂，很可爱地脑袋一歪，“你买到东西了，我可还没有呢。咱俩得公平点儿，你陪我逛，我请你吃午饭。”

　　她刻意加重了“我请你”三个字。

　　周以很固执地回答：“好，但我负责午饭。”

　　郑璐笑了笑，特豪迈地拍他肩膀，“行，既然你这么土豪，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

　　于是周以便陪着她逛了足足两个小时，原先还担心过她穿高跟会累，没想到快要比他穿运动鞋的还精力充沛。最火爆的饭点过了，两人刚好不用排号，挑了家看起来不错的吃了个午饭。

　　——周以现在已经可以很自然和郑璐一起吃饭、聊天，她是个很亲和的姑娘，相处没有任何压力。

　　“我去下洗手间。”

　　餐厅没有独立卫生间，周以去了商场的公用卫生间。没想到刚洗完手走出来，就和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愣了，脸上同时滑过讶异的神色。

　　黎想很快恢复正常，上下打量他一眼，“出来放松？”

　　“……唔。”周以含糊地应了一声，自己出来给对方买礼物却正好碰上，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

　　黎想察觉出他的犹疑，轻轻地“嗯”了一长声，“小朋友，你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瞒着我。”

　　“没有啊。”周以故作淡定地抬头，试图用直视表现理直气壮。

　　“哦？那你等我，一起回去。”

　　周以顿了顿，“不了……您，您先走吧。”

　　黎想立刻接话：“和谁在一起？”

　　周以确信自己背上出了汗，他本能地避开眼神，看向墙角的逃生标志，“……同学。”

　　“女同学？”

　　“……”

　　“知道了。”黎想语气很轻淡，“身上钱够不够？不要让女生付钱。”说着，拿出手机摁了几下，似乎是在给他转账。

　　“够。”周以蚊吟。他怎么也没想到黎想这么支持他和女生单独“约会”，还很贴心地作出金钱资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黎想揣回手机，手插口袋，“你偷偷和女孩约会，我都没生气，你反而不高兴了。”

　　这儿离公共卫生间近，不时有人路过。周以很想凑近了黏他，但是又不敢，踌躇之下便显出无措委屈的窘态。

　　黎想瞧了眼四周，悄悄伸出右手。

　　周以立刻被点燃了似的，热切地把那手握住。黎想侧着身子，刚好将这隐秘的交流挡下，“你很乖，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