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在上》忱若云的小剑穗

3、漂亮姐姐竟是师兄 师兄太美了

　　入眼的是轻纱垂曼，抬头是四方的顶，上面雕着些精致娜丽的花纹，镂空的雕花窗桕处揉进斑斑点点的光，身上盖着的是素白的衾，屋里袅袅娜娜飘散着淡淡的木兰清香。

　　这是哪里？额头隐隐约约有些刺痛，床上的人撑坐了起来，小手揉了揉太阳穴，四下张望着，只觉环境十分陌生。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忱若云看着床上的人坐了起来，有些惊讶，就问他:“醒了？饿不饿？”

　　叶无尘只摇摇头，瞬而又点点头:“饿...”

　　滚烫的羹刚端上来，幼童就如饿狼扑食，三两口就吞了个干净，用手背胡乱的擦了擦嘴，将空碗递给忱若云，黑玉宝石般的眼不停地眨巴着，像是意犹未尽。

　　这头一碗碗的喝下去，忱若云就化身尽职尽责的饲养员，再一碗碗的添满。

　　直到喝过了第八碗，听到叶无尘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忱若云生怕他撑破了肚皮，他想不通这样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胃口？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夺走了他手中的碗。

　　瞧着叶无尘委屈而期盼的眼神，每个眼睛里都写着十八个“我还要”，无奈摇头制止道:“无尘，适止莫贪。”

　　叶无尘愣了愣，无意识地重复:“无尘...？”

　　忱若云有些奇怪，他依稀记得白衣小童唤作无尘，黑衣小童唤为轻尘。黑衣小童分明已经......但是看反应，唤的又好似不是他名字。

　　“轻尘？”忱若云这一声唤的略有迟疑。

　　叶无尘皱了皱眉，感觉心口一滞，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指缝心间溜走，抓不住，握不着。只觉得这名字十分熟悉，便出声问道:“轻尘...是谁？”

　　忱若云稍加思索，扶了扶额，长叹一声。

　　原是如此吗？忘了也好。

　　“无尘是你的名字，轻尘，是我记错了。此番之事...从此以后，你便留在扶仙门罢，我明日去回禀华长老。”

　　不知是因为心下愧疚，还是不知如何面对失去记忆的叶无尘。他总觉得另一个孩子的死是自己间接造成的，如果当时自己——忱若云阖了阖眸，多思无益，抬腿欲走。

　　小孩子忘性大，叶无尘原本还有些奇怪，但是想到留在这就有喝不完的甜羹，就把心里异样的感觉全都抛到脑后去了，高兴大喊:“谢谢漂亮姐姐！”

　　忱若云好不容易缓了缓精神，刚走到门槛处，只听一声感激从屋内传来，这称呼愣是惊得他不知所措，刚迈出的左脚不听使唤，一下子踢在了右腿上，差点连人带剑摔倒在地。

　　第二日出了房门，远远地就瞧见了扶仙门晨修归来的弟子。

　　“忱师兄早！”

　　“忱师兄早上好！”

　　忱若云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忱师兄，可，可曾用过早膳？”

　　女子一身粉色笼烟衫，双眸凝水，肤若凝脂，恬淡的眉下是白皙秀丽的面庞，行至忱若云面前，目光灼灼娇羞的轻声询问。

　　忱若云瞧见来人，心下有些奇怪，点了点头不作声。

　　女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两颊飞起了红云，小脸像熟透的柿子。都已经快要午时了，自己在说些什么浑话？太，太傻了！

　　“师妹可还有事？”忱若云见来人问完了话，又杵站在自己身前若有所思，一动不动，以为这位师妹有什么难言之隐。

　　“啊，没，没有没有，师兄请便，师兄...忱师兄有空可能教我内门心法？我...我”女子越说越觉得面上灼热，心乱纠结，言语也磕磕绊绊。

　　“自然，先行一步。”原是这种小事，忱若云放下心来。未等女子言闭，他便出声应承，而后施然离开，唯女子还站在原地痴痴的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橦瑶师姐，还瞧呢，人都走远啦！”一女修拍了拍粉衣女子的肩，俏皮道。

　　橦瑶软声轻嗔，微一跺足，被打趣的无地自容，疾步跑远了。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若是橦瑶知道忱若云眼里的女子都长得一个模样，怕是要伤心坏了。

　　一路行来，弟子们一一与忱若云亲热的打了招呼，其中大部分女弟子居多，以落霞敷娇面，弗樱红于双颊，出言和忱若云道声早，就能把她们开心的喜上眉梢，娇笑涟涟。

　　门内男修谁人不敬佩忱若云？

　　门内女修谁人不仰慕忱若云？

　　入门三年不曾拜师，靠的是天赋异禀，独自修习。旁人十年都难以消化的内门心法，他无师自通，偏偏只用了三年就融会贯通了。饶是掌门当年惊为天人，也用了五年才修完，怎能让那些同门不敬羡万分？

　　扶仙门内是人听闻忱若云三个字，都叹一声仙资卓绝——天生就是做仙的料嘛！

　　来人一袭长袍蓝衣，面上一派清冷。墨瀑长发，鬓发零落耳颈间，青玉束发冠高高竖起。眉目间流光溢彩，仿若昆仑池畔的圣水。可谓琥珀与之较失色，琮珏比之微有瑕。

　　忱若云立于华丰殿下，躬身行礼道:“华长老安。”

　　华零心下思怪，这忱若云眼高于顶，几乎从不拜见长老掌门，不知今日为何突然造访？

　　“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云可有要事？”老狐狸微微点头，笑问道。

　　忱若云恭敬道:“客房里的叶无尘，可否留在山上修行？弟子想为他求一位仁师。”

　　华零思及叶无尘此人，有些好奇，忱若云为这来历不明的小儿求情铺路做甚？低头略一思索，复又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若云是想让他拜入我的门下？扶仙门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并无破戒先例。”

　　少年一扬衣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是弟子有愧于他，烦请长老收留，弟子感激不尽。”

　　多年后某人才知，忱若云一身傲骨，一不拜天，二不叩地。他不信命，不畏惧牛鬼蛇神，仙魔妖兽。此生唯跪过两次，却都是为了同一人。

　　华零不知其二人渊源，心想卖忱若云一个人情，收入门中也未尝不可。

　　只是有些人仙资不足，难当大任，也不必太过用心，只做个挂名弟子即可。能让忱若云求情的人，或许能做大用。

　　“哎，若云这是做什么，我答应你便是。待掌门出关后，我亲自与他通禀。”

　　这边叶无尘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日光透过屋头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床旁摆了一身素色衣服和布靴。笨拙的穿好衣服，鞋子却有些大，提提踏踏像是醉酒的郎官。

　　推开房门，门外有一粉衣女子站在右侧。女子听闻推门声，回头打量叶无尘，噗的一声笑出声。

　　“小师弟，你这弟子服怎的像个灌了风的风筝，又宽又长啊？”思量门中并无孩童所穿弟子服，只怕是用哪位同门的旧衣所改。又低头瞧他的靴带，笼垂在腿旁，就蹲下身来为他系好。

　　叶无尘有些羞赧，摇摇晃晃鞠了个躬，磕磕巴巴道:“多，多谢师姐。”

　　橦瑶摸了摸叶无尘的小脑袋，柔声道:“走罢，随我去拜见师傅。”

　　二人出了客房一路向西，行过艾园，微风习习，鸟语花香。走进华丰院，又穿过院庭院旁的抄手游廊，才在一门前停下。

　　叶无尘抬头一望，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华丰殿”三个大字。

　　“禀师傅，弟子叶无尘已带到。”粉衣女子行礼朝殿中回禀道。

　　“进。”殿中传来淡淡的回应。

　　叶无尘登上了八步阶台，走入殿内，只见殿首坐一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慈眉善目。殿下还立一蓝衣少年，瞧背影甚是不俗，飘飘然宛若仙人。

　　少年瞧见来人，回头催促:“快些上前与华长老行拜师礼。”

　　叶无尘见少年是昨日给自己甜羹吃的人，掩不住的兴奋，跑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漂亮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呀！”

　　忱若云黑了黑脸，抿唇开言:“叫师兄。”

　　叶无尘龇了龇牙，有板有眼:“叫师兄！”

　　殿上人抚掌大笑，看着两人:“若云是生的清秀了些，但也不能称他为女子。叶无尘，你快些同忱师兄赔礼。”

　　这下子叶无尘傻了，这么眉目如画，清丽袅娜的漂亮姐姐竟是位师兄？方才他还以为漂亮姐姐要喊他师兄呢！

　　“漂亮...师兄！我可以拜你为师吗？”白团子叶无尘晃了晃忱若云的衣袖，满脸期待。

　　华零早已忍耐多时，他本就不想收叶无尘为徒弟，只瞧着他衣衫不整，言行无状，拿不知礼术装作天真无邪。

　　此刻更是目无尊长，拒绝扶仙门三大长老收他为徒，去拜一个籍籍无名的弟子为师，简直荒谬！

　　当年门中弟子皆择师而习，偏生忱若云说自己性子清冷，不愿为三大长老平添烦恼。华零端瞧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千般劝解万般暗示，让他投入自己门下。可竖子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拒绝了掌门的橄榄枝，要扶仙门中自学！

　　这叶无尘与他一般，狂妄无礼至极！

　　他似笑非笑说:“若云啊，看来他同你一样天资聪颖，不需要师傅。”并不给忱若云解释的机会，又高声向殿外喊:“橦瑶，送客！”

　　于是可怜的叶无尘小包子又被扫地出门了。

　　二人一路无言，行至艾园，忱若云摇了摇头，转身对叶无尘说:“是我考虑不周，怕是我曾经的事拖累你了。”

　　又想到此刻叶无尘被华长老拒收为徒消息大概已经传遍了扶仙门，其他二位长老之处也不好再求，蹲下身来为他理了理衣袍:

　　“我只是个弟子，也教不了你什么，你且自行修习，若有人欺负你便来找我。”

　　叶无尘半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望着师兄翩然离去的背影，心下道:

　　“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