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在上》忱若云的小剑穗

4、师兄偷跑抓个正着 师兄啊师兄

　　少年屏气凝神，微曲膝盖，紧接着猛的一扑，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斜，一头栽进草丛里。

　　“抓到你了吧！”

　　满脸是泥的叶无尘瞪大双眼，小心翼翼的打开交叠的双手，里面握着一只毛茸茸的鹅黄色幼雀。

　　他满意地站起身，呸了呸方才塞了满嘴的草叶，又随手从地上拾了根柳藤，把麻雀的腿和自己的手腕绑在一处，背着手得意的哼起了歌。

　　“春日里那个百花开~”

　　一晃九年过去了，年幼无知的叶无尘逐渐长成了

　　不学无术的叶无尘。

　　无人知道他为何醒来之后就性情大变，当然了，也没有几个人了解原来的叶无尘嘛。人们只道忱师兄心善，求了门派长老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至于留仙间里的事，自然是一概不知。

　　叶无尘才不爱听别人怎么想，怎么嚼舌头。他只觉得左右没有烦心的事，人活一日，该开心一日。每天这么想着，想着想着就真的开心了。他牵着雀儿，哼着曲儿，晃晃悠悠朝山上走去。才哼了不两声，突然顿住，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山上云雾缭绕，溪水潺潺，瞧着远处隐隐约约有个身影，青玉发冠浅蓝衫，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厮怎得和忱若云如此相似？

　　瞧他走的是下山的方向，叶无尘心里痒痒的:好啊，忱若云，看你平日里人模人样规规矩矩一副正派形象，居然敢偷偷摸摸下山去？

　　居！然！不！带！我！

　　叶无尘气的在脑中盘算举报忱若云之后他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比如一向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他被掌门当众批.斗啦，

　　再比如高喊“我忱若云明知故犯违反门派禁令”绕扶仙山扫地啦，

　　只想想就遏制不住地嘴角上扬，觉得心潮澎湃！

　　于是叶无尘当机立断，我是替扶仙门捉拿违规弟子，才不是跟踪忱若云，更不是想偷跑出山玩！终于给自己找了个满意的理由，然后急不可耐的跟上了前面那人的步伐。

　　烟波清幽，沉烟浩渺。

　　乱石傲兀，重峦叠嶂。

　　静谧溪潺潺，淡雾渐起，偶有鸟鸣声在此间回荡。山林之中不沾繁华气息，自是一派脱尘仙境。

　　忱若云似乎极其谨慎，身形飘逸如尘，行上几步，时不时探头观察身后的情境。

　　扶仙山上本就地形险峻，十分陡峭，叶无尘怕被忱若云发现，为了隐蔽身形不走大路，只能远远的在林中跟随。

　　不知行了多远，前方的人影突然消失了。随后只见四周迷雾渐起，起先只有薄薄的一层，而后雾慢慢向林中央堆厚，眼瞧着它趋浓变稠，最后是茫茫的奶白色，人像是在仙境里腾云驾雾，什么也看不见了。

　　叶无尘本就不熟悉路，此刻又在林中升起浓雾，兜兜转转了许久，也辨不清方向。无奈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大声喊道:

　　“喂——忱若云——你在哪？”

　　声音泼出去许久，四周还是静悄悄的，只偶尔有些鸟鸣雀吟返回来，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响了。这让叶无尘有些气恼。

　　“嘁，小爷还得靠自己！”白衣少年低低的骂了一句，正准备重整旗鼓，自己的手腕却剧烈晃动了起来。

　　这让他心里警铃大作，方才喊了许久都不曾有人回应，周围不该有人才对。这么浓的雾里，拽他的会是什么？

　　话不能细想，事不能细琢。他谨慎的低头一瞧，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方才栓在手上的小麻雀在挣扎，它拼命地扑棱着翅膀，拉他向身后的方向飞去。

　　叶无尘抬手摸了摸麻雀鹅黄色的毛:“好雀儿，我捉了你，你还为我引路？你若是报复我怎么办呀，罢了，你向后飞，那我就向前走吧。”

　　刚抬腿向前迈了一步，腕上的麻雀就发出了凄厉的鸣叫，紧接着就胡乱地挣扎，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

　　叶无尘有些纳罕，又懒得琢磨，心不在焉的解开了柳枝，甩了甩手:“走吧走吧，今天是你运气好。”

　　麻雀一脱腕呼啦啦的隐入山林，不见踪影了。

　　无头苍蝇似的走了约有一个时辰，只觉得腿酸脚也麻，无趣的很。再抬头时，忽觉面前情景变换，石壁峭立，四壁斩绝，隐隐约约有个高耸入云的石立山门，叶无尘心下大喜，终是到了！

　　少年激动的难以自持，恨自己怎么只有两条腿，不能飞身下山，巴不得手脚能并在一处用。

　　九年！他九年都不知人间为何物了。

　　行直山脚下，便看到热热闹闹的市集，市列珠玑，户盈罗琦。

　　街两旁是宾客满堂的茶楼酒馆，边沿着地平线延展，一路望不到头；商贩在路旁叫卖着，行人络绎不绝，有闷头赶路的，有杂耍卖艺的，还有驻足欣赏喝彩的。

　　人头攒动，可奇怪的是，这些人嘴巴张张合合，却无一丝声音。

　　叶无尘瞧了瞧正在画糖人的老翁，又摸了摸算命先生的幡子，只觉得人间热闹，烟火香甜。最后驻足停在一间包子铺前。

　　这包子看起来白润光洁，里面一定包的是细腻绵软的豆沙！叶无尘舔了舔嘴唇，一边想着，手就伸了过去。又恍惚想到自己没有钱，可不能给百姓留下一个“仙君吃白食”的印象，只能讪讪的收回了手。

　　瞧完了新鲜的热闹，胸口碎大石的卖艺人也收了摊，人群都散了去。叶无尘只觉腹中空空，走几步都觉得腹水在里面叮咚作响，好不热闹。他咬咬牙，决定厚着脸皮折回到包子铺前，讨一个包子吃。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老板，可以送...赊给我一个包子吗？”

　　叶无尘一口气说了二十六个字，生怕自己喘口气就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了，俊脸一红，也不知道是话太长憋的还是羞的。

　　老板恍若未闻，头也不抬，手下继续擀着包子皮。

　　“嘁，小气。只识得那些银白之物，不懂得江湖道义，乐善好施，你这生意肯定做不红火！”叶无尘心下沮丧，也只能偷偷在肚子里编排几句。

　　腹中饥鸣可不会骗人，他气馁的摸了摸肚子，又走到馄饨摊前，想着女老板总会好说话些:“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貌若天仙的老板娘，能给弟弟碗馄饨吃嘛？”

　　听说女人不经夸，一夸就东南西北不分家，何况还是自己这么一个英俊不凡的小仙家。叶无尘仿佛已经看到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递过来，自己还想着如何装模作样的推辞一番。

　　好巧不巧，这女人也和刚才的包子铺老板如出一辙，丝毫不搭理来人，一言不发的做着自己的活计。

　　叶少侠只能叹一句世态炎凉，把准备接馄饨的手放下，抻了抻十分平整的衣角。

　　本来好不容易出了山，准备多游玩几天。可人是铁饭是钢，叶铁铁现在急需钢板果腹，他只能不情不愿的踏上回程路。

　　“哈哈哈哈哈！来追我呀！”稚子孩童正在兴高采烈的追逐嬉戏，玩耍打闹，也不看周围光景。辘辘的马车声自远而近，马儿跑的飞快，飞尘扬土。眼瞧着为首的小男孩就要葬身马腹。

　　电光火石间，叶无尘闪身上前，想要抱他离开。

　　叶无尘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双手从孩童身体穿过，仿佛那孩子是个透明人。他站定，茫然失措，再伸出手来，两眼直愣愣翻来覆去的打量。复又抬头，孩子早就跑远了，马车也不知所踪。

　　暮色渐近，光影暗淡，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却没有一点声音。无人意识到叶无尘的存在，他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人，一阵微风吹过，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条街里里外外都透露着诡异。

　　叶无尘不敢多想，加快脚步回身走去。

　　来时，这是条笔直的街，不曾拐过岔路，回程的路也应当是转身直走。可无论怎么走，也看不到那巍峨高耸的扶仙山门。

　　前行后退皆是一望无际，路的两端都没有尽头。

　　忽觉面上一丝清凉，心头正焦虑不安呢，叹着这雨来的及时，可以借着雨凉一凉混乱的思绪。叶无尘仰起头，任凭冰凉的雨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一会再睁开眼，猛然发现这些雨不是平日里常见的透明水珠，竟是罂粟般的艳丽。

　　血红色！

　　起先不知落了几滴，而后雨连似雾，雾起似雨，点垂描成了线，这雨幕就稀稀落落的展开了。整条街都被笼罩在朝霞映日的光色中，妖冶且诡异。

　　街上的人们听见落雨声，却不躲雨，全都雀跃着冲向街道，高高的扬起了脸，高举双手，虔诚的仰望天空，像是在进行神圣的仪式。叶无尘眼看着那些雨滴落在包子铺老板的身上，原本单薄瘦弱的身躯竟然变得强壮如牛！

　　街上嬉戏的孩童，路旁静坐的算命先生，酒楼采买的小厮...他们的身体全都肉眼可见的由实转虚！

　　天似泼翻浓墨，浓稠的化不开，抹不去。

　　夜幕完全降临，覆盖了整个世界。

　　方才寂静的街道瞬间热闹了起来，人声鼎沸，仿佛白日里不过是皮影戏上虚假的幻影。而夜的幕布下，血雨洗礼过的这里才是真实的街道。

　　“小伙子，你要买东西吗？”包子铺大汉，馄饨店娘子，马车下逃生的小男孩......白日里叶无尘曾搭过话的人，如今都朝着他步步围来，满面热情，笑眯眯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