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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有些人的命 ...


  •   木是流光色,雕刻观巍峨。零落台角尖,踏入书香舍。四角门左开右闭,只见顶牌上写着“存念堂”三个大字。

      待到众人相携入门,瞧着的便是忱若云一人立于屋外,面上依然是平静无波,没有表情。再好奇的往存念堂里一瞧,里面竟然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形!仔细打量,这不是是昨日山门下胡乱鸣鼓的那两个小毛头吗?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流裳一拍脑袋,一双杏眼圆圆地瞪着,脸上满是惊讶疑惑。

      众弟子先是好奇,紧接着就是惊疑。山路陡峭多险峻且不说,可山门处明明有掌门设下的结界——非本派弟子绝无可能踏入山门一步!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幼子是如何在众人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入了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忱若云沉吟吩咐道“去通禀掌门”,抬腿欲走,却感觉步伐沉沉难行。

      再低头一瞧,一黑一白两团子分别一边一个,抱住了他的双腿,耳边传来甜甜的呼喊:“阿娘——”

      这声呼唤,终于让万年冰山脸的忱若云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他微微挑了挑眉,沉声道:“下去。”

      “不要,不要阿娘,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两个团子闪着四颗星瞳,里面闪着琉璃光影,星星点点都透露着兴奋期待。

      “我,我没听错吧?他们俩管若云师兄叫什么?叫阿娘?”一女弟子挽了瞳瑶的胳膊,悄悄的问。

      且不听弟子们的议论纷纷,忱若云又恢复了面若无波的表情,抬腿便走。两个小团子也不撒手,于是众人就瞧见若云师兄带着新“绑腿”一深一浅离开的背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瞧若云那个脸色!哈哈哈哈哈哈哈——”景谷一拍大腿,口中就像吞了含笑丸,捧着肚子狂笑不止。流裳在旁瞪他一眼,飞起一脚,却不想踢偏了,竟是踢在了景谷屁股上。俏脸一红,道“无赖!”急急地就跑了出去。

      留下景谷楞在原地,捂着自己受伤的屁股喃喃道:“踢我屁股还骂我无赖...女人真是蛮不讲理。”

      ......

      华丰殿中,上首的人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出言道:“他们两个既能入扶仙山门,便是有与扶仙门有一定的缘劫。掌门昨夜刚入了关,按平时收一两个弟子不需特意与掌门通禀。”

      而后捋了捋衣袍,话音一转:“可他们来路不明,也不能擅自收门。若云,这两个小童就先安置在外门弟子的客房吧,若他们家人来寻也方便些。”

      这意思就是不收了。

      忱若云不置可否,只规规矩矩倾身行礼道:“是,华长老。”

      于是若云师兄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哦不是,是左右手各一个娃娃,似提着两只幼小扑棱的小鸡崽,悠然走到半山腰,向外门留仙间一丢,大掌一拍,施然离开。

      留仙间的弟子们本各自忙碌着,只听门扉吱呀一响,嘭的丢来什么物什,紧接着又关闭了。

      再定睛一瞧,被扔下来的竟是两个小仙君!

      刘六兴冲冲地跑上前来,已经一年了!有一年不曾见到山上仙,有一年不曾有人被罚至此处了!

      他眸中闪着激动的神色,跳跃着欲望的火光。

      他迫不及待的扶起两个团子,小心翼翼的为他们扫了身上的尘土,露出讨好的笑容道:“二位仙童可曽用过膳了?”

      瞧着他们摇头,更是心急的表现着“这边请,仙童这边请,小的这就为您传膳。”

      二人早已经饥肠辘辘许久,见到香甜细腻的膳食肚子更是咕咕直叫。黑团子左手端起一碗玉米甜羹,三两下就灌了个干净,右手还忙不迭的去抓那圆润透白的豆沙包;白团子剥了个鸡蛋,正小口小口的咬着。

      “慢些,仙童慢些,还有的,膳食管够。”刘六满脸堆笑,想着小孩子果然容易讨好。又开口道:“仙童们如何称呼呀?”

      白团子放下了手中的鸡蛋,起身抱拳,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道:“弟子叶无尘。”又指了指两腮鼓鼓的黑团子:“他是我弟弟,叶轻尘。”

      或许是腹中太过饥饿,又或许是香甜软糯的豆沙包黏住了口舌,一向讨厌被称为弟弟的叶轻尘没有反驳哥哥的话,只专心致志用力的嚼着口中的豆沙包。

      刘六又问:“叶无尘小仙童,你们两个是犯了...不小心做了什么事才受罚的?”

      叶无尘觉得这个师兄慈眉善目,讲话温柔又给他们饭吃,与他讲话时口中嚼食物实在是不尊重,就放下手中的鸡蛋,准备一心一意的回答刘六的问题。

      “嗯...我们不曾犯错。”

      刘六愣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半,复又扬起再问:“那二位仙童因何被发配至外门来?你们师傅可有说归期呀?”

      耳边传来一会呼噜呼噜的吸粥声,一会又响起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叶无尘轻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正在大快朵颐的叶轻尘,示意他小些声音。

      叶轻尘红了红脸:“我们没有师傅。此次上山前来正是为了拜师。至于归期?也未有人提起过。”

      这下子刘六的笑容全部消失了,面无表情的愣了一瞬,一拳锤在桌面上,嘭地掀翻了桌子,瓷碗碎了一地,大喝道:“滚出去!!”

      叶无尘呆住了,他不知道和和气气的师兄为何瞬间变脸。饭饱酒足的叶轻尘翻了个白眼,发出嘁的一声,拉着叶无尘就向外走去,只留下刘六一人在屋内。

      “明明以为是内门弟子,以为年纪轻轻就能入门,前途无可限量。明明以为他们可以回去为我美言几句,让我入门拜长老为师早日得道高升,我才放下脸面去讨好两个无知小儿,无知小儿!!竟敢戏弄于我!!”刘六阴晴不定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毒,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的说:

      “都要给我付出代价!”

      一日下来,刘六先是让他们洗了所有外门弟子的衣物,然后让他们擦了留仙间所有的窗户,最后扫了院中堆积的落叶——尽管两个团子还没有半个扫帚那样高。直到月盘高高挂起,星子围在月旁,等到他们完成了所有的吩咐,骨松体罚的站在庭院中时,也没有等到今天的第二顿饭。

      原来,他们是只有一顿饭的。

      所有的房门都紧紧地闭着,透不出一点光亮。里面传来众人嬉笑怒骂的声音,原是刘六和外门弟子在赌钱场。

      一弟子拍了拍刘六的肩“刘兄,今天手气不错啊?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仙童带来的好运?以后高升内门弟子,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患难兄弟!”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恭维声

      “是啊是啊,刘兄高升指日可待!”

      “还请刘兄多多提携!”

      本来赌的正尽兴的刘六突然沉下脸来,

      “不要与我提那两个贱皮子!哼!两个奴才命!”见刘六这种反应,众人只讪讪不提,又摇起骰子缓和气氛。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那二位仙...奴仆,好像还没有用饭?厨房里剩了些...”不等话闭,刘六暴起大喝道:

      “有眼无珠,吃饭,他们也配!你,把剩菜全部倒与大黄吃!快去!”

      那人低头应是,匆匆而去。自此,再无人敢提一句。

      屋内红红火火呶呶,屋外凄凄惨惨戚戚。夜空如墨,凉风阵阵,在庭院立的久了,便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风,漏着寒。

      叶无尘低垂着小脑袋,拢了拢身上那几近透光的衣衫。小鼻尖红通通的,他吸了吸气,肚子不适时的发出叽里咕噜的响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喏,”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圆润透白的豆沙包,叶无尘愣了一瞬,瞪大了眼睛,拿五根手指挡在自己眼前,又马上拿开。原来不是做梦!他欣喜的抓过豆沙包来,咬上一口,红豆沙的细腻甘甜唤醒了口腔中所有的味蕾。豆沙包已经凉了,外皮已经不再松软,咯吱咯吱的有些硌牙。

      顺着递包子的方向望去,是叶轻尘的手。“瞧什么,快些吃。”叶轻尘皱了皱眉,不耐地说“我脸上有花吗?”

      叶无尘愣了一下,“你哪来的豆沙包?”

      黑团子撇了撇嘴道:“那刘六掀桌子前,我嘴里叼着的,他才没发现。下午我藏在衣袖里了,你快些吃!磨磨唧唧的。”

      又一次响起了叽里咕噜的腹鸣声,这次不是白团子叶无尘,而是黑团子叶轻尘。“我吃多了,腹鸣而已!”叶清尘小眼一瞪,脸几不可查的浮起了红晕,飞快的跑开了,再也不看叶无尘和豆沙包一眼。

      就这样,白日里做整个留仙间的活计,洗衣挑水自不用说,劈柴扫地也是每日必做。手指磨破了皮,手掌磨出了茧,脚底也有许多透明肿大的水泡。

      一日,二人又是饥肠辘辘的回到了房中——其实是院中废弃的猪圈而已,头顶星月脚踏泥,四下无墙雨可浸,哪里称得上是房间呢?只是不必躺在山林中,勉强是个睡觉的栖身之所罢了。

      疲累了一天的叶无尘终于洗完了堆成小山的袜子,脚步虚浮的走到猪圈前,一不留神,一头栽进草垛里晕了过去。叶轻尘吓了一跳,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嘶,像是高温膨大的烙铁,烫的人手如针扎!

      黑团子心中暗道一声不妙,摇晃呼唤着叶无尘的名字,却听不见回应。小小的人缩成了一团,眉头皱成了川字,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只见天空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随之而来的就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凄风苦雨把破漏的猪圈灌满了水,填满了泥。叶无尘小脸通红,整个身体抖如糠筛,口中喃喃道:“冷...”

      叶轻尘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头冲到刘六的门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刘大哥救我哥哥一命!”

      每当话落磕一头。

      “求刘大哥救我哥哥一命!”

      声声入耳皆是凄。

      “求刘大哥救我哥哥一命!”

      那一夜,雨声淹没了孩童所有的希冀,绝望,憎恨,悲伤。

      世人皆苦。

      叶轻尘知道在这虎狼之窝,所谓留仙间中住的都是冷血无情之人,不会有人抬手恩赐,救他哥哥一命。便咬牙回到猪圈内,扶起了叶无尘,拿起地上的碎石,咬了咬牙,狠狠的划向自己的手腕处。

      就这样,连续三天,每当叶无尘说冷道饿时,

      叶轻尘就一次又一次的划破自己的手腕,送到哥哥的嘴边,用自己的鲜血喂养病重的哥哥。

      第三天的夜里,他终于撑不住了。

      忱若云从山下采药归来,路过留仙间,只闻当中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呐喊,破门而入,循声而来。未曾想到,在自己面前的猪圈里,躺着两位小童,定睛一瞧,是自己前几月刚送来安置的孩子。只不过,一人昏迷,而另一人已是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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