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实验室日记》江右人

6、朱莉日志-2 2051/

　　2051/8/15

　　因赛教授近日没有待在实验室，他的伟大实验成果被公诸于众，当然这里是指生物科学界和A.T总公司，毕竟外界民众的舆论和猜测会是引起雪崩的片片雪花。

　　很快他被提名为“年度生物科学教授”，尽管他巧妙地掩瞒了波蒂的存在，然而在全新的美丽生物面前，我有把握相信那些虚伪而流于形式的审委员们也会无视小波蒂的。

　　因赛教授罕见地被名利迷住了眼，沉迷在一片赞美声中，他待在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短。

　　仅有的几次回实验室他就呆呆地坐在观察室里，看着箱中的人鱼转圈逗小波蒂开心，目光低垂，道：“如果其他家人还在那是多么开心的事。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链接上更多资源……”

　　“爸爸减少陪你只是暂时的，希望你原谅我，等到家人团聚……”

　　正是这一反常加深了我的猜想：他正酝酿着更长久的计划。

　　他从来说到做到。

　　未知意味着宝藏，宝藏指引向财富。

　　生物科学家们想要得到爱丽儿的基因，研究品种优劣和遗传性；生物分子学家期望得到一鳞一发，为新型材料的可能性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耳听八方的商人们也蠢蠢欲动，只要将他独一无二的美名传播出去，就算是幼稚儿童也会对着父母喊到：“那是什么，太漂亮了，爸爸，给我买一只！”

　　“不行，他只有一只！”

　　“我不管，那就复制一只！”

　　只要拿到独家直播权，观众的一分一秒就是叮当作响、滚滚不绝的金币。

　　不管那些人想要什么，现在的波蒂可是一点都不想要吃辅食米粉，含了一点就吐出来，愁眉苦脸哇哇大叫。

　　“快点擦干净，脏死了！”爱丽儿将哄不进宝宝吃饭的气都撒在机器人身上。

　　机器人捏着手绢刚要擦波蒂的嘴，就被呵斥：“我说擦掉沾在你手上的米粉糊，脏死了！不要用脏死碰她！”

　　机器人：……

　　擦干净手重新喂波蒂，她头一瞥，脸向着人鱼，号啕大哭。

　　“好了好了，我们不吃了，好吗？别哭了别哭了。”

　　爱丽儿对她简直毫无底线。

　　明明半个小时前是他说应该给这时候的婴儿添加辅食。

　　他总是受不了波蒂含着泪看他的样子。

　　那不亚于在他的心尖捅上一刀。

　　2053/3/3

　　在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三岁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教授说过的“对她的基因做了些改动”意味着什么。

　　恐怕在早些时，爱丽儿早就觉察到了。

　　简而言之，我们的小可怜患上了“自闭症（Autism）”。

　　询问原因，浸润酒场肥胖不少的教授气喘吁吁地捏起电子笔，不耐烦地涂涂画画：“实验品和05号波蒂会联系更紧密些罢了，小象的锁链不就是从小就带上吗？”

　　“你看，那只人鱼所有的注意力不都停在那个小木头身上吗？”

　　此时波蒂坐在水箱边缘，脚伸在水里，很自在地踢起水花，右手攥着一截红色的头发，尾部很整齐地切断，应该是爱丽儿为了讨她开心。

　　他乖乖趴在水箱边缘，支着下巴仰头望着她，勾起嘴角，一片片水花砸在他脸上，也没有移动分毫。

　　玩腻了红发，女孩手向上一扬，细碎的长发飘在空中折射虹色的光。须臾，又落下，飘在水面上。

　　波蒂咯咯笑起来，又把手伸向爱丽儿柔顺的红发，他也乖巧地将头发递在她手下。

　　“这个小木头简直是在奢侈的浪费！她知道有多少科学家千金难求吗！”因赛鼓着眼珠看着断发。

　　巴布鲁叹了口气，“在她眼里只是头发。”

　　彻底对玩头发游戏腻烦的波蒂，站了起来，一个趔趄整个身体滑入水中，一只强壮的手托起了她的背，将她拥入怀中，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

　　“科莫！科莫！”她挣扎着哭喊，“水！水！”

　　“怎么了？我们到岸上去？”

　　仍是“水！水！”波蒂用力拍打他的脸，极力向外推，不想被抱住。

　　“……”她不是讨厌水，而是想到水里去，没有一点对危险的事物概念，也完全没有逃避危险的本能。

　　“……好的…我们去水里…不要哭了…波蒂要乖…”沉默一会的科莫流着泪笑着对她说。

　　我走进了实验区，浑身湿漉漉的爱丽儿凝固在波蒂冰凉的尸体面前，湿法将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下。

　　“我没有办法拒绝她。”

　　“…她第二天还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吗？”他用哀求的眼光看向我。

　　“会的。”还有库存的肢体。只需要进行器官更换。就像修补一个坏掉的娃娃。

　　得到答复的他安定下来，用脸贴着小女孩停止跳动的心脏，“下次再一起玩水吧。”

　　“这是新曲子ninna nanna（意大利语睡吧睡吧），明天大卫会来进行回收。”

　　“……”没有回复。

　　我只能尽量忘记背后抽噎的哭泣声，抱着波蒂走出实验区。

　　途径观察室，听到里面发出争吵声：

　　“你明明承诺会贿赂那些元老，将票投给支持人体记忆复制的实验！”

　　“是的是的，尊敬的因赛阁下，可是你知道的，那些元老的胃口大的很，单单人鱼的歌声为卖点还不够。”

　　“如果准许我们给它拍照的话，收入将会大幅度提高……”

　　“滚！想都别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吗？那张脸将会被复刻整容脸活跃在各大荧幕！”

　　“别生气！你难道不想再复活妻子了吗？我们可是在同一战线的朋友！”

　　“照理来说还是干起老本行算了，上次利用那个实验品的治愈细胞研发的抗癌药物大获成功，为何不研发一款美容抗老保健品？总而言之！远远不够！这个人鱼贡献的远远不够！”

　　“好了……我知道了……”

　　金属门渐渐关闭，挡住了后面的谈话，一片黑暗中，营养液中培养的肢体发出幽幽荧光，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们可怜的曾经的小太阳就这样变得冰冷，她的未来也一眼望的到头，只不过是用来牵制爱丽儿的一个项圈。

　　想到我和巴布鲁都是帮凶，怀里的小小躯体瞬间沉重起来。

　　耳边响起巴布鲁祖母的遗言“自私自利有时候一个人得到他所想得到的东西，但更多的时候是使他得到应受的。”

　　夜夜难寐，我将脸贴在波蒂幼嫩的脸上，“对不起。”
　　“我爱你。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太阳。”
　　“最后我会结束这一切的苦难。”

　　我坚信巴布鲁会站在我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