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实验室日记》江右人

5、巴布鲁日志-3 2051/

　　2051/6/17

　　在她四个月大时我们进行了测验。

　　亲眼见证波蒂诞生、聆听过出生时响亮啼哭声的实验品默尔曼是否和她建立起亲密关系呢？信任度又有多高呢？

　　当晚我们关闭了自动摇篮和育儿型机器人。

　　待在监视器后面。

　　调整好摇篮内的部分光线。

　　低龄的宝宝惊吓反射明显，当她受到光线、声音和抖动等刺激时，就会影响睡眠。

　　一个小时后，波蒂不安分地转动头部，侧对着幼儿毯。

　　调整摇篮角度，□□15度。

　　波蒂的脸深深埋在了柔软的毛毯里，呼吸难受让她本能地发出了啼哭声。
　　幼儿的哭声就是求救信号。

　　“哇——哇——”声音沉闷而微弱。

　　这惊醒了默尔曼，听到啼哭的他迅速游近，手贴着玻璃，焦急地望向摇篮里，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回头看向观察室，那里通常会有人值班。

　　没有人影。

　　波蒂的哭声更加微弱了。

　　我们捏了把汗。

　　他会就此放弃了吗？

　　教授耸耸肩：“机器的判断果然并不可靠啊，又得再次培养胚胎了，一个失败品又……”

　　言未尽，监控里的人鱼正狠狠地撞向顶部，加固的水箱顶部坚硬无比，仅仅一下，默尔曼的背部整片都红了。

　　警报器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实验品企图逃逸”

　　“实验品企图逃逸”

　　“请求抓捕”

　　派朱莉赶到现场，救下满脸憋的青紫的小可怜。

　　默尔曼静静地在玻璃后注视着恢复呼吸的婴儿，手贴在她脸的位置，隔着玻璃抚摸她的脸，用右手做出轻拍的动作提醒朱莉应该拍拍她的背。

　　这让我们大为震惊。

　　胚胎期间反复播放的育儿影像他竟然有认真学习。

　　可他白天明明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背对着任何人，躲在仿生贝壳里。

　　是朱莉说美人鱼就该配贝壳（涂黑）

　　因赛教授显然对实验结果很满意，同时他冷酷地说“继续下一个实验”。

　　2051/6/18

　　经过昨天晚上那件事，默尔曼对我们的信任度更低了。

　　尽管他没有猜到始作俑者是我们，但对于我们的无能感到很不满意。

　　在波蒂不在的期间，我们收到了他的“死亡凝视”，每当对上眼神，他的喉咙就发出恶犬般“咕噜”声，凶恶地像是进攻前的响尾蛇。

　　是时候卸掉他的攻击。

　　不用感化，不靠切除发声器官，仅仅利用波蒂，我们的小太阳。

　　巴普洛夫的狗的实验众所周知，而教授把接下来的实验定性为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好好治治他高傲的神气。”教授不容反抗地说。

　　把波蒂送回实验区的是两个战争型仿生人，其中一个仿生人常年握激光武器的双手，此时僵硬地抱着柔软的幼儿，波蒂躺在他的怀里好奇地眨巴眼睛看着陌生的脸孔。

　　这俩个机器人一踏入就受到默尔曼的紧密关注，他感应到他们身上的冷硬的气息完全不同于育儿型AI的柔和。

　　“危险品”他的眼神里如是标注。

　　但抱着波蒂的A号只是盘腿坐下，在玻璃后的默尔曼面前试着给她换个粉色儿童连体衣，B号手持激光棍锁定实验品的一举一动。

　　身为战争型仿生人面对“换衣服”的指令十分困惑但执行任务的使命让他服从命令，单是给波蒂解开外衣扣子他就下手没个轻重，铁指点在稚嫩的孩体身上，让波蒂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哇——哇—”她大声发出不满。

　　A号停下了动作，机械眼一闭一睁，困惑地看着发出哭声的婴儿，她扭动全身几乎要翻滚落地。

　　“判断状态失败。”他脑中发出嘀嘀声。

　　“无生命威胁，继续执行任务，换衣服进度25%”。他手指刚要落下，怀里的小孩发出更大的哭声。

　　“咚！”看不下去的默尔曼用力捶了一拳玻璃，用眼神警告了在“伤害”波蒂的机器人。

　　后者非但没有接收到威胁信号，依旧坚定地执行起任务。

　　B型机器人研判他会妨碍命令执行，一步步踏上阶梯，站到水箱上，

　　“申请打开水箱，控制危害对象行动，完毕。”

　　“准许。”

　　修长的机器人开启“潜伏模式”，浮在上方，在下方人鱼行动时方便控制他。

　　波蒂哭的大声极了，尤其是默尔曼看向她的时候。

　　修正后换衣服的力度也许并没有大到伤害她，那力度小的几乎如清风抚树叶一样，这个捣蛋鬼只是想哭而已，可她一哭让默尔曼相当焦躁。

　　我们可以看到他的利爪陡然间伸长，在波光粼粼的水下发出闪光，健美的身体摆出攻击的姿态，有力的鱼尾时刻准备着拍向罪魁祸首，他已经发出试探性的音波。

　　只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找对频率。

　　伺候侦查的B型机器人无声无息接近默尔曼背后。

　　【嗞嗞】

　　发出的致命音波像一颗子弹一样瞬间使A号仿生人失去行动力，眼部熄灭了灯光，手停留在波蒂的肩膀处，老僧入定般凝固了。

　　这时，教授按下了全息投影键。

　　展示的画面让默尔曼遭受电击般：波蒂（000号）趴在地面上，镜头放大停留在她口鼻中溢出的鲜血，汩汩流动着。

　　蓝色的瞳孔缩成针尖状，他回忆起那时的惨状，碎花裙、落水、倒地、一动不动，然后意识陷入一片黑暗，空无一人的实验区、干涸的茶杯、无主的桌椅………

　　“啊啊啊！”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撕扯着柔顺的红色长发，浑身战栗，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他救赎般游到波蒂面前，颤抖着手一遍遍隔着玻璃抚摸她，寻求一点安慰。

　　从未见过他如此疯狂的婴儿害怕地大声哭泣，像是要把嗓子嚎破。

　　“不要哭，不要哭，我在这里，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即使是我。”

　　默尔曼第一次使用人类的声带，那声音柔软而空灵，混杂着一点气泡破裂般的脆弱。

　　B型机器人毫不费力地偷袭成功，手臂勒住实验品的颈部，企图完全控制他的行动。

　　默尔曼下意识地张口，眼前的投影立刻放大定格在小女孩暗淡无神的灰色双眼，虚无地直视某处。

　　他呼吸一滞，张嘴发出无声的呐喊“波蒂——”，仰望的眼眶流下串串泪水，那剔透的泪水在蓝色的海水中像珍珠一般耀眼。

　　“阿…阿”小孩看着落下的泪，惊奇地发出无意义的音节，手指抓动着握紧。

　　“不准许伤害尼诺，这是命令！”

　　思考着“尼诺”是谁的仿生人让默尔曼得到了反击的机会，他利爪牢牢伸进了机械零件的间隙，将他从身上撕扯下来，摔了出去，然后进行了发泄般的碾压。

　　在机械零件的碎片中，他在灰暗的海水中摆出拥抱的姿势。

　　远远看去，波蒂就像安稳地躺在他的怀里。

　　“智能AI为您服务，实验品：科莫与实验品：波蒂（002号）建立信任关系的可能性是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