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实验室日记》江右人

7、终-大卫日志 2045/

　　2045/6/3

　　“同行如同命”。

　　那个在厕所发现的小婴儿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惊喜，至少不失为一种消遣。

　　梅尔曼对她显得兴致缺缺，有时连个眼神也不愿多给。他总是极力展现独立的模样，对因赛教授想要将水箱改成华丽的行宫的想法不屑一顾。

　　如果我是他，也许我会好好享受一番的。有可能我自己就忍不住开始动手解剖自己，玩笑话。

　　2050/4/30---2051/6/10
　　（文字已损坏）

　　2051/6/20

　　晚上通讯器显示巴布鲁发来信息，在这个“上帝已死”的时代，他像对神父祷告一样虔诚地向我忏悔道：“我们为了实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不用想也知道，除了波蒂还有谁能这样牵挂他的心呢。

　　回复完毕，整理完A.T.L传来的实验数据，透明的通讯器“嘀嘀”发亮，是朱莉，看一眼内容，看来今晚又得当一次无证神父了。

　　2063/9/3

　　太久没记日志了，如果不是凯特在角落里扒出这本沾灰的纸质记录本，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到它，巴布鲁知道的话大概会大骂“无情冷漠的毛子！”

　　不过他不会知道这件事的。

　　昨天同他会面的时候，他正愣愣地看着波蒂（024）躺在人鱼的怀里，像个女王一样指挥着梅尔曼拿东拿西，一会说“科莫！柠檬水”尝了一口就倒在他的掌心，一会又懒散地开口“科莫！念个故事，不要上次那个”，可怜的梅尔曼就在一声声“听过了”中窘迫地编新故事。

　　注意到我站在他旁边，他笑呵呵地打趣：“恐怕波蒂的生物上的母亲都不会这么宠溺她。”

　　“是的，自从015号波蒂删除自闭症基因后就活泼了起来，以前的单向沟通不复存在，可是，他几乎要把她宠坏了。”

　　“大卫！你来了！我在这！凯特还好吗？”波蒂推开梅尔曼挥舞着手向我跑来。

　　“慢点波蒂，你会摔倒的！”

　　无视身后的叮嘱，已经到我肋部的小女孩一把扑到我怀里，梅尔曼原本关切的眼神瞬间幽怨起来。

　　凯特是我养的一只绵羊犬，明明是dog却被她爱称为凯特（cat），真是个奇特的妙想家。

　　“它健康着呢，又长胖了。”

　　“哈哈真的吗？那我会抱不起它的，那样只能滚着推它走了。”

　　“我想它会乐意的。去观察室看看吧，我给你来了新的图册，有几百年前未污染的大海，透彻的就像一颗蓝宝石。”

　　“太好了！谢谢你大卫！下次可以给我看看森林吗？绿色的一大片的那种！”

　　梅尔曼哀恨的怒气几乎都要变成实质，那种威压让空气都稀薄了几分，还好我并不在这工作，否则我的退休计划就要提前画上句号。

　　波蒂欢乐奔向图册的时候，我在凝重的气氛中说到：“最近发生的畸形儿童现象越来越严重了，这毫无疑问指向四十年多年前那个“知小礼而无大义”的海洋小国率先排放核废水，那时的人们简直单纯到无知，以为大海就像个包容的母亲一样总会容忍孩子的恶行。”

　　“可是废水中的氚、锶、铯、碘等放射性核素经过不断积累，在近些年新生儿的基因损害案例不断增加，畸形、残疾、癌变、夭折很快就会从骇人听闻到家常便饭。”

　　“那个国家已经瞄上了梅尔曼自愈力和适应力极强的基因本能，听说教授已经开始规划繁衍计划，实施在波蒂十八岁的时候。”

　　巴布鲁苦笑一下，“你的消息比我还灵通，看来因赛对我和朱莉的所作所为有所提防了。”他望向实验室的方向，“还有两年。”

　　“难道一定要…”艰难的话语从他嘴里吐出，“杀死波蒂吗？”

　　“你知道的不比我少，杂交优势（heterosis）第一代在体型、生长率、繁殖力及行为特征方面均比亲本优越。”

　　“但通常这种优势只保持一代。”他头垂的更低了。

　　“这是板上钉钉的。因赛也不可能不清楚。但他仍要尝试，尝试一个注定失败的实验。”

　　“众人不和睦，就会有人从中捞油水，这个繁衍计划势必会引起轩然风波，而有人会从中获利，用于私欲。”他脑袋还清醒着。

　　“再说，梅尔曼会容忍研究员们将针头、探测器、实验仪按在波蒂身上吗？”

　　“博个鱼死网破的结局罢了。”

　　“可是…”巴布鲁否认这残酷的未来一样，嗫嚅说：“我们都没有问过波蒂的意见……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命运从她出生就对她不公。你不会不知道她忧郁倾向的加重，晚上她时常跑到朱莉那恳求陪伴，倾诉道她一边恣意将梅尔曼的心意踏碎，一边怀着愧疚的感情重复旧习惯，恶性循环。”

　　“朱莉还跟我说过她会背着大人跑到医药库，我不该让她读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些年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的，这个充满罪恶的实验室不会再困住我们的小太阳，她应该自由了。”

　　“是的，自由……她应得的。这也许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的成年礼。”

　　2065/8/8

　　实验室里白大褂们穿梭来去，不断检验流程的正确，巴布鲁和我心照不宣地照看控制室。

　　水箱中，波蒂埋在梅尔曼的胸膛，黑色与红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她悄悄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指了指舌根下，他蓝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十分孩子气的她。

　　她正含着朱莉研发的胶囊，明知道是什么，却像得到恳求已久的玩具一样兴奋向他展示。

　　在庄重的气氛中，两人的吻温柔缱绻，因赛教授却注意到不对劲，大叫道：“水中那一丝紫色是什么！停止实验！有人要破坏计划！医疗队在哪？”

　　观察室里一片慌乱，“巴布鲁！快去阻止那两个实验品！这会毁了我们的实验！”

　　像是稀松平常的回复一样，巴布鲁笑着说：“好的，教授。”

　　按下自毁程序。

　　最先是东边，朱莉果然轻而易举得手了，这个可靠的严谨的东方女人真是不差分秒，那里是无数个波蒂的胚胎，要知道她从来都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小太阳。

　　水箱中，梅尔曼和波蒂紧紧相拥，不断下沉、下沉。

　　突然间天旋地转，低下的金属地板也不断下沉、下沉。

　　海洋嗬，仁慈的母亲，请让我们在你的臂膀中安睡，在黑暗中迎新自由……

　　如果谁看到这篇日志，那么我们正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