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实验室日记》江右人

4、巴布鲁日志-2 2050/

　　2050/4/4

　　该死的！

　　我早该注意到默尔曼最近一直盘旋在水箱顶部的，虽然监控显示他只是用指间带蹼的手掌试探推动盖子。

　　一周平均一到两次，已经这种行为已经持续半个月，可恶，我真该早日发觉并报道给教授。

　　也许这样我才能阻止刚发生的惨剧。

　　虽然波蒂患有轻度的亚斯伯格综合征导致运动发育延迟，但她毕竟三岁就满地爬了，五岁时一颠一颠像个可爱的小企鹅一样奔向我们。

　　连智能AI也没能逃过“请给我一个抱抱”的请求。

　　谁也不会拒绝。

　　所以当波蒂站在巨大的水箱前，伸展稚嫩的双手，挥舞着喊：“喂！给我一个抱抱！”

　　默尔曼连个眼神都不屑给她。

　　他进入了青春期，按人类的生长周期的话。

　　像所有青春期的小孩一样，高傲、别扭、拒绝，可以说是相当叛逆不配合（加粗）。

　　同时，雄性激素骤增，肌体迅速发育，脸从青涩蜕向立体，肩宽腰细、双臂肌肉线条硬朗、实验区出现特殊的馨香，据分析其具有安神的功效。

　　身长1.865米，尾鳍边缘由淡粉色转为深红色，在蓝色透澈的海水游动像高级的红色丝绸丝滑，他不再环抱自己，而是横冲直撞、怒目直视对向我们探究的目光。

　　除了波蒂，实验区又恢复到了生人勿近的模式。

　　“咚咚”

　　红色的小皮球在银色地板上弹跳，这是我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非常复古和简单，深深受到她的宠爱，还有一套小桌椅，在下午茶时间我会将自己挤在小凳子，一边观察水箱的状况一边接受波蒂的服务。

　　“你喝的太快了，我来不及给你倒茶。”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一天天过去，默尔曼的眼神更具攻击性，不满地巡视着小小的水箱，过着日复一日被研究的日子，看着一个小屁孩东跑西跑，还要被贴在玻璃水箱上的鬼脸羞辱一番。

　　轻度的语言交流困难只反应在波蒂听不懂复杂的“幽默”、“双关”之类的，研究员们都尽量用简洁的“祈使句”。

　　“波蒂，不要光着脚丫跑。”

　　“收拾好你的球。”

　　“快过来吃饭。”

　　每当趁着隔音墙开小口的间隙，默尔曼就会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盯着乖乖跑出去，勾住白大褂手指的小女孩。

　　他一定是有计划性的。

　　早上八点一场海啸袭击了实验室，所幸我们经验充足，仅有一点惊讶和慌乱而已，这个时节这个地区几乎没有发生过，这段插曲给了那条人鱼得手的机会。

　　当我先行回到观察室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波蒂穿着红色的碎花裙、抱着球站在水箱顶部中间，一双毛绒拖鞋摆在边沿，而默尔曼悄无声息蛰伏着上潜，像是注意到在她的小脚下他的身影越来越大，惊奇地咯咯笑起来。

　　里衣被冷汗浸透。

　　立马通知了大卫和教授，情况紧急。

　　同时启动了攻击型仿生人，他们将会携带麻醉针，必要时使对象陷入昏睡。

　　看着桌上的雷达发出蜂鸣，默尔曼说了什么之后（查证后是“滚开”）吓到了波蒂，于是她转身向后跑，顶部是由最世界上最坚韧的新型材料制成，却在他的利爪下如捅破一层薄纸一样。

　　脆弱的封顶利落地碎个干净，落下的碎片掉入水箱像是星河落入大海，红色的球漂在水面上，波蒂挣扎着抓住边缘，尖叫求救“巴布鲁！巴布鲁！”

　　我的心都要碎了。

　　但我没有职权按下发射键，任何会伤害默尔曼的行为都被教授认为是不可饶恕的。

　　在波蒂将要滑落入水的瞬间，默尔曼将她高高举起来，轻缓地放在地面上，冷酷拒绝了她寻求安慰的抱抱，并勾起裙子后领，提溜着将她的脚塞入拖鞋里。

　　正当他要开口时，赶回的教授按下了射击键。

　　埋伏在一旁的仿生人迅速瞄准捕获目标，一只只麻醉针飞射出去。

　　第一支针擦过他的手臂，一排的机器人激怒了受伤的默尔曼，反击的本能使他暴怒发出致命音波。

　　【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

　　即使身处隔音墙后，在场的所有人任感到头晕目眩、耳鸣眼花。

　　更不用提身处风暴中心的小可怜波蒂。

　　她僵直地倒下，一动不动。

　　成功捕获默尔曼后，我抓着她冰凉的小手不停抽噎，教授和大卫沉默地低下了头。

　　尽管在生物科技人员眼里，“生命只有一次”是个伪命题，可它的脆弱而短暂令人唏嘘。

　　晚上我呆呆地看着水箱前无主的小桌椅，久久不能释怀。

　　教授和得知事故的朱莉在商讨什么，没有心思去探究。

　　2050/4/6

　　这两天默尔曼拒绝进食，尽管他害怕地躲避着波蒂落入水中的红色小球，但不允许任何人动它。

　　连同生前的布置，不准任何人触碰，一旦清洁机器人路过都被龇牙吓退。

　　朱莉对小女孩身世的猜测给予了教授灵感，他快速翻动kirei的观察手册，在字里行间找到被遗漏的细节：

　　雌性kirei母性极强，对孩子的独占欲在幼崽的前十年非常强烈，虽然该物种的寿命在8～11年，换句话说kirei幼崽在出生后几乎一辈子都活在母亲的保护欲下。

　　当幼崽丧母，雄性就会扮演母亲的角色抚养幼崽，并同时出现雌化（Feminization）现象，颜色会更加艳丽，性情变得柔和沉稳，利爪停止生长，曲线变得纤柔。

　　朱莉的回归不仅带了灵感还有一个好消息，大卫被提拔为西北分区管理处的一员，成为了教授口中的“狗腿子”，授予人鱼实验室专属监管员，负责将相关进度和事项上传下达。

　　临走前大卫对因赛教授说：“关于实验品的人鱼实验迟早会做。”

　　自人鱼实验室初，因赛教授就极力拖延有关默尔曼的相关实验，护子心切到抽时间副业研发抗癌药物、基因优化来“拆东墙补西墙”，为公司创造价值。

　　这种局面不能长久维持住，他心知肚明。

　　不使用强迫性手段就让默尔曼乖乖就范，听上去就像是天方夜谭，古老的寓言“寒风不能让人脱下大衣但阳光能”成了后事之师。

　　波蒂就是我们的小太阳。

　　半个月后，一枚小小的发育的胚胎出现在默尔曼面前。

　　他没有攻击推入繁育箱的我。

　　因为他感应到这股生命力属于谁。

　　胚胎的培育在如今速成个三个月即可，可是教授要让这枚种子在梅尔曼眼底发芽。

　　“波蒂的基因做了些改动。”

　　“如果我当初不准许他去学什么花样轮滑，就像驯兽师在大象小时候拴上项链，是不是我的尼诺就不会离开我了？”因赛教授喃喃自语。

　　“智能AI为您服务，实验品：科莫与实验品：波蒂（002号，现胚胎状态）建立信任关系的可能性是9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