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何不栖

6、泛舟

　　叶恕在乔逸怀里，迷迷糊糊地听完了他们全部的对话，在乔逸抱着她离开后，她感觉身上的痛楚慢慢减弱了，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自己正躺在一条小船上，乔逸背对着她临风而立，海风扬起他的乌发与白衣，在湛蓝的海天一色的背景下煞是好看。
　　叶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乔逸自是知道她醒了，却由着她看。
　　“南海教大祭司乔逸，”叶恕摇摇头，很难想象自己竟与这般神话里的人物同舟共济，“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这是在上哪去？”
　　乔逸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叶恕，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经过了昨夜的事情，叶恕觉得乔逸对她并没有恶意，她反而对面前这个奇怪的男子产生了一丝亲近之情。虽说知道不妥，可她向来一张嘴巴是油滑惯了的，不禁玩笑道：“你不会也想和叶家结亲吧？“
　　乔逸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我宁愿和叶玄风结亲。“
　　叶恕一时语塞，这么多年来，乔逸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比她还能胡说八道的人。
　　叶恕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问道：“你帮我解了毒？”
　　“没有。”
　　“那我为什么不痛了？”
　　“万蚁血鱼卵之毒每隔三日毒发，每次只毒发三个时辰。”
　　“哦？只有三个时辰？哼，那叶玄风还想用这个要挟我。做梦！”
　　乔逸白了她一眼，像看傻子一样说道：“昨夜我以幻术暂时压抑住了你的疼痛，若是没有我，只怕你会疼得恨不得挖个坟跳进去把自己埋了。”
　　幻术！叶恕想起当年小黑与她讲述的种种江湖之事。当今江湖，统共分为四个流派：武术，幻术，法术与机关术。武术种类多样，风格迥异，习武之人水平亦参差不齐。最强大的武学大家足以与幻术，法术大师匹敌，而普通的习武之人却远远敌不过水平较次的幻术师与法术师。所幸幻术与法术极难修行，极重天赋，武术才没有完全被二者取代，反而比二者流传更广。修习幻术与法术的门派不过尔尔，其中最著名的，只有修习幻术的南海神教与修习法术的天门宗。据小黑所说，幻术与法术的根本区别在于虚实，幻术是化虚为虚，而法术则是化虚为实。叶恕也只是听得半懂不懂。不同于以上二者，修炼武学的门派遍布江湖，其中以三大世家与五大门派最为显赫。三大世家与五大门派共同成立中原天武盟，统领武学百家，是为江湖正道之首。至于机关术，在现今江湖中只如同一个传说，鲜少能有人一窥其真容。
　　叶恕巴巴地望着乔逸，“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大祭司大人真厉害。“
　　“别摆出那副呆样，你想说什么？“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抓我来做什么吗？“兜来转去，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乔逸知道他不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叶恕只怕会一直问下去，他不耐烦地说：“听好，我是受人所托。把你完完整整地救出来，交给他，是一笔交易。可是现下……”乔逸摇了摇头，“你中了毒，还不是一般的毒。我需得找人帮你把毒解了，再交给他，方可得到我的酬金。”
　　叶恕知道这种江湖买卖，受雇的人绝不会透露雇主的由来，更何况受雇的是乔逸这样的人物，于是她直接放弃了询问那人的身份，转而问道：“酬金……多吗？”
　　“……多。”
　　“难怪请得动南海教大祭司，”叶恕知道了自己小命的分量，开始天不怕地不怕起来，叽叽喳喳地说道：“我以前以为大祭司就像我们村里跳傩神的，逢年过节给大家伙儿做做法，助助兴，没想打南海教的大祭司居然……居然……”乔逸冷冷地望了过来，眼神仿佛在说：你再说一个字，就死定了！叶恕饶是知道他不敢伤她，却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连忙道：“我的意思是说，大祭司居然这般体恤民间疾苦，亲自入凡历练，实乃我辈典范啊！”
　　这番话说了不比没说好多少，乔逸右手在胸口结印，叶恕立马觉得自己身上像是有无数个小虫子在爬，奇痒无比。她一边打滚一边满口胡话地求饶道：“祭司大人！大祭司大人！乔大人！爸爸！爹！娘！我错了！”
　　乔逸收起手印，痒的感觉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叶恕坐起身来，对着乔逸傻笑。
　　“我劝你最好乖一点，我虽不会伤你，却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你。”
　　“小的不敢了，大人饶命。”叶恕真的怕了这个人了。
　　乔逸懒洋洋地坐了下来，靠着船舷，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昨夜遇见了你未来的夫婿，你作何感想？”
　　叶恕心说：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着，不敢想不敢想。却不敢说出口，只舔着脸斟字酌句道：“大人您天神下凡，风姿卓群，那什么玉家的小子在您面前就跟挨了打的小狗似的，不堪一提，哈哈，不堪一提。”
　　乔逸白了她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叶恕看见前面不远处浮现了一座月牙形状的小岛。翠绿的小岛如同一颗翠绿的宝石，漂浮在清澈的海水中。虽然她自五岁起便住在海边，可也从未驶出海岸线如此之远。她望着不远处的小岛，不由得赞叹：“真漂亮啊。”
　　她指着小岛问乔逸：“这就是你们南海神教的老巢吗？”
　　乔逸没好气地回答：“你是叶家的人，你觉得你有几条命配到南海神教去？”
　　“对呀……”叶恕喃喃道，“你也是南海神教的人，你不想杀了我泄愤吗？”
　　“想要泄我的愤，怕是杀十个你也无济于事。”
　　“你们这些江湖中人真奇怪，”叶恕趴在船舷上用手拨弄海水玩，“一会儿恨不得除我而后快，一会儿又生怕我死了。什么立场、正义，全都是幌子。说到底，只有酬金是实在的东西。”叶恕指了指乔逸道：“你和叶家那些人都一样。”
　　“别把我和那些玩意儿相提并论。”
　　“不一样吗？他们为了和玉家结亲的利益，你为了交易的酬金，本质上难道不是一回事吗？”叶恕看着碧波粼粼的海水，“你们这些大人物愿意你死我活地折腾就罢了，何苦把我这个只想在小渔村里终老的渔女牵扯进来？你们在那里为了金钱、权力争得头破血流，可我这种被你们踩在脚底下的，只想要一世安宁，一口热饭，一个自由身罢了。现下我不仅得不到，还得冒着丢了性命的危险干对我没有半点益处的事情。我真倒霉。”
　　“随你怎么想，”乔逸扭过头去，望着茫茫的大海，看不出喜怒。半晌他又开口，“你需记住，其一，你是叶冰娴……的女儿，你就是死也逃不脱这样的命运。不如好好想想如何顶着这身皮囊活得久一点。其二，除了利益，这世间……”乔逸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罢了，你只需记住这点就好。“
　　“你在安慰我啊？“叶恕伸了个懒腰，语气很做作，”大祭司大人可真是个好人。小的总算是见识了。难怪有那么多人誓死追随您。“
　　乔逸没有回答她，鬼魅一般地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拎着她的后衣领一把把她提了起来。叶恕就像是一只被拎着翅膀的鸡一样，她扑腾着双腿，惊叫：“你干什么！把我弄死了你可就没钱拿了！”乔逸把她的脑袋掰向自己，眯着眼睛对她笑了笑：“死不了。”叶恕觉得自己从脚底凉到了头顶。还未等叶恕反应过来，乔逸已一把把她扔进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