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白衣 ...
-
这几日叶恕都被软禁在叶府后院的暖香居里。她的全部活动范围,只有那小小的一间厢房,与房外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两棵巨大的梧桐树,彼此紧密缠绕在一起。听说,这种树是双生树,如同贞烈的情人,一个死了,另外一个也不会独活。一日叶恕在梧桐树下闲逛的时候,看见树枝上绑了两根红色的绳子,上面好像写着什么。她想爬上去看,可立马被人拉了下来,生怕她爬树逃走了似的。叶恕只觉得这些人蠢。她日日在梧桐树下转悠,想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奈何那两根红绳挂得实在太高。叶恕觉得,这两棵梧桐树是整个院子里唯一好的东西了。通往别院的拱门由四个门中弟子把守,除此之外,整个暖香居的外围也被门中弟子严严实实围了一圈。就算叶恕长出了翅膀,怕也是飞不出这个园子。
这是叶恕被抓的第九个晚上,每隔三日,婢女都会送来万蚁血鱼乱卵的解药。听婢女们说,明天玉家的大公子就会登门求亲。她一点也不好奇有关这个玉公子的事情,她唯一在意的是如何逃出去。这几日,叶恕总是梦见娘。在院子里行走,她也仿佛能看见娘当年的身影。
“娘,你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我一定要逃脱,带着你的那份一起。“叶恕在心里发誓,即便现在她无能为力,即便她会真的被许给那什么玉家大公子,她也一定要逃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命运,哪怕挣扎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天晚上,叶恕像往常一样推开窗户看月亮,忽然,只听一个人声自不远处传来:“哟,小丫头,心情挺好,赏月呢?“
“谁?谁在外面?“叶恕探出头,难以置信地左顾右盼,这院中除了守卫的弟子,难不成还有别人?她找了好一会儿,漆黑的院中明明一个人也没有。
“往上看。“那人说道。
叶恕往天上看,漆黑的天幕里挂着几颗零零散散的星子,月亮像是一道鱼钩,钓着夜里有心事的人。
“呆子,看树上。”
叶恕连忙往那两棵梧桐树上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正翘着腿坐在梧桐树的枝桠上,身子半隐在树叶后。一阵清风拂来,梧桐叶在那人身边沙沙作响,像是悠悠的洞箫声。
“你是谁?为什么在那里?”叶恕觉得不对劲,望向拱门,不知何时,守门的弟子已经全部趴在了地上。
那人自树下跃下,几片梧桐叶与他一起落下,他竟然比落叶还轻盈。他越走越近,叶恕也看清了他的模样:一袭白衣,身形颀长。一头乌发用一根青色的发绳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如星寒目,如剑长眉。他嘴角含笑,眉眼却冷。叶恕不由得看得有点呆。
那人走近叶恕,眯着眼打量了下她,说道:“盯着我看什么?“
叶恕瞪大眼,理直气壮地回复道:“好看啊。“
那人笑了,问道:“你满意吗?”
叶恕一时语塞,见他不说话,苦笑道:“满意,满意得很。你放倒了守着这院子的人,该不会是来带我走的吧?”
“你说呢?“
还未等叶恕反应过来,她只觉得身子一轻,就从窗户里飞了出去,待她缓过神来,她已被那白衣人抱在怀里,飞上了屋顶。她正待问话,那人突然施展轻功在屋顶之中穿梭,速度快得诡异。叶恕只觉得呼呼的风声灌满了她的嘴巴和耳朵,再无法张嘴问出一句话。
不一会儿,白衣人停了下来,把叶恕丢到了地上。叶恕屁股着地,疼得她龇牙咧嘴,可是面前这个人强得怕人,不知来历也不知其目的,叶恕只好忍气吞声道:“请问你不能轻点吗?”
白衣人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叶恕左顾右盼,只见自己正身处风州城郊的一座破庙里,幽幽的烛火映着金箔剥落了的佛像,有着森森的鬼气。
“你……到底要干什么?”叶恕望着白衣人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面庞,不知不觉瑟缩了。
“你就是叶恕?叶冰娴的女儿?”白衣人问道,扬手抬起了叶恕的下巴,好似要看个清楚。叶恕感觉到他的手指就像冰一样冷。
“我是叶冰娴的女儿,但我不姓叶。”叶恕一字一顿地回答。
白衣人微微偏了偏头,仿佛觉得有趣:“那你觉得你姓什么呢,叶大小姐?”
叶恕听出了白衣人嘴里的讥嘲,却不敢发作。她尽力使脸上有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咬咬牙说道:“小女子单名一个恕,没有姓。英雄救了我,是小女子的恩人,请英雄赐姓。”
“你怎知我是要救你,不是把你拎出来杀了你?”
“英雄一看就是好人,怎会杀我?况且,您要杀我,何必把我拎出来杀?”叶恕扁了扁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嗯,那我赐你姓叶。”白衣人面无表情地说。
“……”
面前这人绝不是好惹的,叶恕对自己说:忍一时,风平浪静。
“呵呵,英雄觉得好就好。”
白衣人绕着破庙走了一圈,把几个破烂不堪的蒲团拼到了一起,背对着叶恕兀自在佛像前躺了下来。
叶恕愣住了,她完全不知道这个白衣怪人打得什么注意。不一会儿,白衣人的气息逐渐平稳,竟传来了微微的鼾声。叶恕心中天人交战:跑?还是不跑?那人明显睡着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要是等他醒过来,指不定他会对她做些什么。可是如果跑的话……这个人看起来不简单,神出鬼没的,她真的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吗?另外,他到底抓她来做什么?是因为……她是叶冰娴的女儿吗?
叶恕一咬牙:管他妈的!先跑了再说!
就在她的脚刚踏出了破庙半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白衣人冷冷的声音:“想跑吗?你试试。”
叶恕石化在了原地。她干笑两声,别扭地转过身,讪讪道:“您没睡着啊?“
“睡没睡着,你都跑不掉。我劝你乖乖呆着,不然我一时不高兴,指不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
叶恕被实打实地威胁到了。面前这个人的气场太强,她觉得自己有胆子骂叶玄风,也没胆子骂这个白衣人。于是,她只好慢慢蹭到白衣人旁边,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躺下,委屈地想:这个人,一点也不怜贫爱弱,连一个蒲团也不给我留……
好像知道叶恕在想什么,白衣人抽出身下一个蒲团,砸在了叶恕的脸上。叶恕“哎呀“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只觉脸蛋被砸得生疼。可是,她难道还能还手吗?
“至少拿到了个蒲团……“叶恕哼哼唧唧地想,像一只小猫一样卧在了蒲团上。
不知是不是逃离了叶家的缘故,叶恕竟然很快地就睡着了。就在叶恕已沉入梦乡的时候,一阵钻心蚀骨的疼痛突然自她胸口炸裂开来,叶恕尖叫一声,流着冷汗惊醒了。疼痛从她的胸口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她觉得有一个巨大的铁锤正敲击着她每一个关节,她的内脏正在被万蚁啃噬,她的喉咙被人紧紧锁住。叶恕听见了自己断断续续的野兽般的嚎声,意识都由于疼痛而扭曲模糊。突然,她感觉到了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那只手所触摸的地方的疼痛竟然有所缓解。叶恕就像一只渴水的鱼一般拼命往那抹冰凉靠去。
“叶玄风给你下毒了?“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叶恕听见有人在问她问题,却都无法思考问她问题的人是谁。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人沉吟了一瞬,似乎有些为难,接着问道:“是什么毒?你知道吗?“
“万……万……“叶恕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
“万蚁血鱼卵?“
叶恕拼命地点头。
“我明白了,你不要怕,我来帮你。“那声音又轻柔地在耳畔响起,叶恕忽然觉得很心安。
叶恕感觉有一个人揽住了她,源源不断的寒意涌进了她的身体里,帮助她击退那钻心的疼痛,使它不再那么难以忍受。然后,她感觉那只手再次覆上了她的额头,她感觉很舒服,不知为何,她想起了早已忘记了的母亲的温暖的怀抱,想起了丰年村细腻的沙滩和海浪,想起了姑姑,想起了小黑……
叶恕的意识逐渐清明,她忽然意识到抱着自己的正是那个白衣人。她疑惑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呢?他要做什么呢?叶恕感觉自己慢慢能动了,也能慢慢感知到外界的情况。就在这个时候,白衣人忽然把她抱了起来,一阵风似的掠到了佛像背后。由于他略微松开了怀抱,叶恕感觉疼痛又排山倒海般地涌来。白衣人轻轻捂住了叶恕的嘴,咬着她的耳朵小声说:“有人来了,你不要喊出声,忍着点!“说完,他又重新把她紧紧揽在怀里,他的手也覆上了她的额头。
只听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约莫有十来人。那群人在破庙旁停了下来,其中一人喊道:“这儿有个破庙!你们两个扶玉公子进去休息,剩下的人守在这里!:
玉公子!即便身上疼痛依旧,叶恕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