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何不栖

2、叶家

　　三日后的清晨，小恕还沉醉在美梦中，就被屋子外喧闹的人声吵醒。她不满地伸了伸懒腰，拉起被子蒙住了头，嘴里咕哝道：“谁啊，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迷迷糊糊之间，她隐隐听到了姑姑在和一个男人说话，语气很不客气。“许是来买珠的商贩吧！”小恕心里想，“这也太勤快了，大早上的就不放过人。”姑姑的声音逐渐提高，似是怒极，逐渐把那人的声音压了下去。小恕听到姑姑在说什么：“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把它带回去的！”她心里暗暗道：“许是那群人又来向姑姑讨要前阵子她采到的那颗金色的珍珠了吧？”男人不再说话，小恕心里想：“谁叫你们和姑姑吵架！方圆百里，再找不出一个比姑姑嘴巴厉害的人了。真是不知好歹！”
　　正当小恕以为那群人已经走了，就要蒙头睡大觉的时候，只听那男子的声音陡然增大，响彻房屋内外：“贱妇，你再阻拦我接走表妹，就休要怪我不客气！“其中蕴含了丰厚的内力。
　　一股寒意如利剑一般刺入小恕心口，往事纷纷涌现。这一天，竟然……不，终于来了！她一头从榻上翻起来，只穿着单衣便冲出了门外，厉声道：“休伤我姑姑！“只见门外约有十来人手持兵器把她和姑姑的小院团团围住，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女子站在菜圃前，正与一锦衣青年男子对峙。
　　那锦衣男子面容俊朗，气质出众，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暴戾之气。他看见衣冠不整的小恕，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嘴中仍客客气气地说道：“表妹，你好。你还认得我吗？“
　　姑姑回头看见了小恕，担忧道：“小恕！你回屋子里去！这里交给姑姑！”
　　锦衣男子皱眉道：“姑姑？一个被逐出叶家的奴婢，竟敢让叶家的表小姐叫你姑姑？胆子不小！”他往前走了几步，似乎要一掌击碎她的头颅。小恕见状，立马欺身上前，将姑姑拽到了自己身后。锦衣男子发觉小恕身上竟有练武的痕迹，不由得意外地扬了扬眉毛，干巴巴地笑道：“不想表妹在这小渔村流落多年，竟也有功夫在身。”
　　小恕拢了拢头发，冷笑道：“公子看不得渔村贫女也有功夫在身？”说罢，扭头轻轻对姑姑说道：“您别担心，交给我吧。”
　　锦衣男子笑道：“不不不，表妹是叶家的表小姐，叶家家主，也就是家父的亲侄女，在下的亲表妹，会几手武功又是什么新奇事吗？”
　　“表妹？谁是你的表妹？”小恕阴阳怪气地说， “我可没有你这样人模狗样的表哥。”
　　锦衣男子眼看就要火起，却又硬生生压了下来，一张脸涨得青紫。要不是父亲让他万不可失了礼节，他恨不得一掌把眼前这个村野丫头拍得魂飞魄散。
　　“呵呵，表妹真爱说笑。想是过了太多年，表妹已经把我这做哥哥的给忘了吧？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锦衣男子在胸口抱了一拳，“叶家长子叶铭，特来接表妹回府。”
　　“回府？”小恕笑出了声，摇了摇一根手指头，“接我回府，你还不够格！去把你老子给我喊来，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答应了。”
　　“表妹，”叶铭已经咬牙切齿，“你要是再不听话，就不要怪哥哥我动粗了。”
　　“动粗？我倒要看看，是你粗还是我粗！”小恕一个腾身夺走了叶铭随从的佩剑，伴随着清越的剑鸣，她一剑朝叶铭刺去。
　　“好快的剑！”叶铭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从未想过这个自小便被抛弃了的表妹竟有如此好的剑法，她是从哪里学来的？叶铭拿起腰间佩剑，剑未出鞘，轻松接下小恕一击。小恕一击未得手，变换剑招，又是一击。叶铭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小恕的剑招竟无一不是叶家家传剑法，不仅如此，一招一式，无比纯正！
　　“你这剑法……”小恕剑法虽精，却远远伤不到叶铭，叶铭一边注意腾挪躲避，一边凝神观察她的剑法，“你这剑法，是跟谁学的？”
　　“你管我跟谁学的！看招！”小恕知道，以自己的武功，不可能赢得了叶铭。她也心知叶铭此番亲来，不可能伤她，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客气。可是，她就是想出一口气，这口压在心里整整十余年的恶气！
　　叶铭越想越古怪，叶家剑法从不外传，并且教给门中弟子的和教给家中少主的也不尽相同。叶恕会叶家剑法也就罢了，怎地与他所学的剑法路子一模一样？他再没耐心与叶恕周旋下去，喝到：“叶恕，放下你的剑，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我不姓叶！”小恕也喝到。
　　“这可由不得你！”叶铭不再让着小恕，长剑一荡，逼退了小恕，再用剑鞘一击，击中了小恕的手腕。小恕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剧痛，不由得长剑脱手。叶铭猱身上前，点住了小恕的穴道。小恕软软倒在了叶铭怀里。
　　小恕从没有被人点过穴道，只以前听小黑说过江湖点穴的功法。这下她总算见识到了。她觉得全身酥软无力，不得动弹，真是不好受。叶铭怀里有一股恼人的檀木香气，小恕觉得那味道熏得她头疼，骂道：“你臭死了！放开我！”叶铭低头看了看小恕，阴阴地笑道：“表妹，我劝你最好闭嘴，不然我只有点上你的哑穴了。”
　　姑姑见小恕被抓，也顾不得自己与叶铭实力地差距，疯了一般朝叶铭冲过来，尖叫道：“放开小小姐！你们放开小小姐！”
　　叶铭的手下鬼影般拦在了叶铭与姑姑中间，就待一掌击落。小恕见状，扯着嗓子叫道：“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叶铭！你不要伤害姑姑！”话音未落，姑姑后脑已挨了一掌，晕倒在了地上。
　　“你……”小恕一口气哽在喉头，“我不是说跟你们走了吗！你们这群挨千刀的王八蛋！我……”
　　叶铭眉头一皱，伸手点了小恕的哑穴。他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很吵。”小恕说不出话，只能眼中含着泪水怒瞪叶铭。
　　“没死，只是晕过去了。叶家人不会滥杀无辜的，表妹你放心。”叶铭招招手，他身边两个侍从把小恕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抬进了马车里。
　　小恕在心里恨恨道：“叶家确实不会滥杀无辜的人！只会活生生把人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