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墓/hunting woman》谷智理

4、特殊刑罚

　　“贾男子，原名姬假男子,860年1月1号出生，28岁，原1区4地8街人士。于876年5月19号1时区晚19：28，其母源发现其在家中盗走母源放于浴室内的换洗内裤，并拿入其房间将它套于头上，遂报警。其供认不讳。判违刑事犯罪法猥亵母源罪，罚处停学执行一年社会劳作，并在社会劳作机构接受继续教育。又于876年7月7号，其母源提交放弃抚养义务申请。一个月后，申请通过，其母源付费将其转入社会抚养体系，其正式被母源家族除籍。一年社会劳作期满后，由社会抚养体系将其转入1区4地1街第二中学接受住校教育，并于881年7月正式完成12年义务教育。因其选择放弃高修，参与自主择业，遂向社会抚养体系递交转入1区11地1街村社住宅申请。搬迁后，考证理发师，并就业于1区11地4街光明理发店。又于883年10月9号1时区17：12，被村民发现其在1区11地4街华森村园地铁站内强行偷拍村民，遂报警。其供认不讳。判违刑事犯罪法猥亵村民罪，罚处三年木星劳作。刑满释放后，其向社会抚养体系递交转入1区8地1街村社住宅申请。搬迁后，考证林木护理师，成为自由职业者。又于888年9月1号1时区16：01，被村民发现其在1区8地3街过胜甜品店猥亵未成年村民，遂报警。你可承认？”一根手指向左下方划动屏幕，一个白色的13英寸方砖电子设备收起了信息投影。
　　男人，也即贾男子，他正垂头丧气地碾压着一张白色椅子，十指交叉置于双腿上，低头看着两拇指在抠来抠去。他早已换上了黑白囚服，配套一双同款拖鞋。不再有墨镜和帽子的遮掩，他那股下水道的气质终于一览无余。他正坐在一间6㎡的格子间里，用一张白色方桌接待着他的律师。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你违法犯罪的事实，人证物证俱在，你百口莫辩。”律师看向了贾男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贾男子纹丝不动。
　　“难道你都不为自己辩解一下的吗？”律师被一股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力感包围。
　　……
　　看着仿佛灵魂出窍的贾男子，律师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然后在白方砖上翻找信息，“需要我罗列一下证据，帮你找出一点可乘之机吗？”
　　……
　　面对石沉大海的回应，律师放弃了挣扎。他放下方砖，关闭屏幕，双手交叉撑在桌子上，盯着贾男子的头顶，语重心长地问：“你知道你的案底会触发特殊刑罚吗？”律师盯着贾男子的油头啧啧摇头，“海岛监狱，你只知道这四个字。当然，所有的村民都知道。但它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你绝对想都不敢想。它不像你那一年的社会劳作，只是辗转于多个地方出卖体力，你还可以见到各式各样的村民，你还活在人间；它也不像你那三年的木星劳作，只是孤独地为木星出卖体力，至少，你还能保有你自己的全部。可海岛监狱呢，海岛监狱呢？它，就不一样了，它可没这么简单。你将不再出卖体力，你将出卖你自己；你将不再孤独，可你却永世孤独；你将不再是你，可你却永远是你。逃不掉，再也逃不掉，你再也逃不掉了。生，不由你；死，亦不由你。那是个禁锢意识场的地方，那是典狱长的科学试验基地，你将会被世人永远地抛弃，你将会在那个科学怪物手里永世不得超生，你将会被那个巨大的能量场永永远远地禁锢在那个孤独的海岛上。”
　　贾男子泪滴啪啪奏响。
　　“为什么不好好当人？你为什么不好好当人？地球亏待你了吗？我们地球亏待你了吗？我们北半球亏待你了吗？你就不能自己躲起来，自己解决你自己的需求，你为什么要去侵犯别人的权益？忍一时的欲望，可换后半生的苟且，你为什么要放弃？你为什么偏要用半生的平凡去挑战那超然的轮回？平凡的幸福不好吗，不好吗，难道它就不及那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吗？”律师竭尽所能地压抑住心中的愤怒，他调整了呼吸，冷冷地向贾男子抛出一个问题，“你为何要走到这步田地？”
　　贾男子缓缓开口，“我向往封建时代的生活，我觉得我出生于这个时代是错的，是错误的。我想，也许我能通过这个方法回去史前的封建时代再活一遍。”
　　律师愤怒地站起来。椅子倒塌在地。律师拍着桌子朝贾男子吼道：“呸，你放屁！你根本回不去。你把屎拉出来就是拉出来了，你无法时光倒退把屎憋回去然后再拉一遍。”
　　贾男子双手扒着桌子的边缘，顾不得手铐撞击桌子引来他后方的门外的注视。他恳切地看着律师，想维护住自己心中梦想的世界，“不是的不是的，我越发觉得封建文明才是正确的。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论坛，里面讲述了好多好多史前的时空穿梭和平行宇宙的知识。我觉得历史才是正确的，我们都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
　　“历史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你就去让那个科学怪物告诉你吧！”律师收走桌上的白方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格子间。
　　贾男子心急地冲上前，拉住律师的手，跪在地上，哭成泪人，“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吧……”
　　律师闭着眼睛，挑着眉毛，“你知不知道我最不想接的就是你这种案子，这种案子有辩解的必要吗？”
　　“你帮帮我吧……”贾男子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说：“我能在去的路上自杀吗？我不需要你为我辩护，我只需要你告诉我自杀的方法，帮我保守秘密就行了，你帮帮我！”
　　律师无奈地摇着头叹着气，说：“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个炮灰？那个论坛里面那么多人，崇奉封建时代的有那么多人，有几个付诸行动了，有几个付诸行动了？你在拿你自己的人生开玩笑你知道吗？”
　　“你帮帮我，你帮帮我……”贾男子跪着往律师站着的地方移动，他指望距离的拉近能带来心灵的拉近。
　　律师摇着头说：“我不可能告诉你自杀的方法，”律师转头盯着贾男子的眼睛说：“但你的命运会告诉你。”律师甩开了贾男子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格子间。
　　剩贾男子一人望着空门，无望抽泣。

　　庭审现场正在全球直播，各地村民用通讯设备密切关注着这起案件。
　　审判长姚空灵正在向全球村民宣判结果，“新元888年9月13号1时区11:20，现判决今年全球第7起案件，编号JNZ888091301112007。被告人贾男子，于新元888年9月1号1时区16：01，在1区8地3街流金商场9层909商户——过胜甜品店，当众猥亵5名未成年村民。事实清晰，证据充分，罪名成立。按《地球村刑事犯罪法》第二编第三章第一百二十八条，猥亵村民权益的，处三年以下外星劳作；猥亵未成年村民或多名村民权益的，处九年以下外星劳作；猥亵多名未成年村民权益的，处以三为底数、人数为指数的幂次方单位年限外星劳作。又，现综合判定贾男子已触发三起刑事案底，按《地球村刑事犯罪法》第三编第一章第四百零四条，凡触发三起侵犯村民权益刑事案件的，介于以往两起的刑罚还无法很好地改善该罪犯致力于侵犯村民权益的心理，即刻起发配至天堂墓，处终生监禁天堂墓。”审判长按下了桌上的红色按钮，全球各地响起了鸣笛声。
　　全球村民在这代表正义的鸣笛声中欢呼。
　　贾男子在全球的欢呼声中潸然泪下，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