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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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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在场众人都来了精神,特别是莫钰谦,扯着公鸭嗓喊道:“好得很!快让他上堂,指认凶手!”说罢,一双三角眼斜向傅易初,仿佛在说,你小子好日子到头了!
傅易初倒是平静如初,傅承兴却紧张得手都开始抖了,他相信他的初儿是无辜的,可郝五是莫钰谦的人,万一他受了莫钰谦指使,胡乱指认呢?
白若也是这般想的,不由得有些担心,却见身边王二丝毫无动于衷,头埋得极低,看不清表情。
郝五是被人用架子抬上来的,他面色惨白,气息微弱,连抬抬眼皮都费劲,可见伤势极重。
王大人皱眉,问道:“郝五,我方才听师爷说,你知道凶手是谁,那我问你,此人,现在就在这大堂之上吗?”
郝五费力的睁开眼,忽然,他剧烈的咳了起来,一口血喷出,溅在了地上。
众人见状,皆是一惊,又见郝五气若游丝的点了点头,一时间,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他点头了,不会真是傅易初吧!”
“怎么可能?”
莫钰谦方才还嫌恶的站到了一旁,此刻假模假样的上前关切道:“郝五兄,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将你害成这般,我一定替你报仇!”
白若心底暗暗替傅易初捏了把汗,男孩倒是气定神闲,见白若望向自己,便朝着她微微一笑。
切!白若嫌弃,笑那么好看干嘛?不守夫道!
这边白若腹诽,那边郝五颤巍巍的抬起手,众人皆屏息凝视,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大气不敢出。
却见郝五目光游离的在大堂上扫了一圈,随即,他的手指向了一个方向,直直的,定格在了那里。
郝五死了。
可大家却都怔住了。
因为他所指之人,不是傅易初。
是莫钰谦。
* * * * * *
傅易初和莫钰谦被暂且羁押进了大牢。
莫钰谦这次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脏水没泼出去,反倒惹了自己一身骚。
因此,提刑司大牢里响彻了他的哀嚎:“冤枉啊!王大人!冤枉啊!!——宋大人呢?我要见宋大人!!姨父救我!!呜呜呜呜~~”
王二和白若一前一后走出了府衙,此时夜色已深,如水月光清洒在石板路上,初冬微寒,落叶缤纷,王二边走边叨叨:“什么破事啊!害我晚饭都没吃,饿死老子了!”
白若沉默得跟在他身后。
察觉到女孩的异常,王二回过头:“你怎么了?从府衙出来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你不会是担心傅易初那小子吧!”
白若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王二不耐烦道,“最讨厌你这种期期艾艾的样子了,跟个小姑娘似的。”
“我只是在想……”白若开口,“傅易初应该没说谎,莫钰谦也不像是凶手。”
“还想呢?”王二嘟囔道,“先想想去哪儿整点吃的吧,你不饿吗?”说着便伸手拉住她。
白若一声不响的任他拽着自己。
夜风吹过,残卷着初冬的微寒,树叶沙沙,万籁俱寂。
“你的手……”白若说,“很冰。”
“哦。”王二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
“我早就该发现的,你的手跟普通人的不一样。”白若轻声道。
王二怔了一下,随即双眸微垂,拉着女孩继续往前走。
“你脸总是脏兮兮的,看不清真容,可你的手却很干净。”白若说,视线落在男孩牵着自己的手上。
这不是一个十一岁男孩该有的手。
比起他细瘦得仿佛可以被风吹倒的身体,他的手显得格外大。
指骨分明,异样修长,指尖很细,仿佛某种诡异的利器。
“小偷的手不都这样吗?”王二嘴角扯出一点笑。
“我们下山之后,你是不是偷偷又上去过?”白若问。
“为何这样说?”
“你那天的衣服上沾了夜露。”
“观察力倒还不错。”
“所以是你,对吗?”白若站定脚步。
王二也停了下来。
他的手还轻轻牵着她的,不曾分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二回答。
“郝五想指的人,不是莫钰谦。”白若静静的看着他,“而是跪在莫钰谦身后,一直低头不语的那个人……是你。”
王二没说话,他小小的绿豆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白若,夜色中跳跃着细碎星光,显得专注又滑稽。
“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你,因为你是那么不起眼,大家只顾注意傅易初,却不知道,跟李江他们有仇的,何止傅易初一个,你也有动机。”白若回望着他,语气笃定。
一道残风卷起街边落叶,幽冷的黑夜里,响起树枝轻颤呜咽的低鸣。
白若抬头看着王二沉默的脸庞,半晌,才听到他轻笑了一声:“……可惜了,我还挺喜欢你的。”
来不及反应,一股强烈的杀气袭面而来,压得白若连连后退,瞬间,她已被男孩逼至墙角,那紧握她腕间的手指不知何时攀上了她的脖子,她在他的手下,仿佛一根随时都会折断的柳枝,但那双眼睛依旧亮的出奇,直直的盯着王二。
“你要杀我吗?”白若问。
王二看着她,没有回答。
灵儿:“你傻啊!这时候还问?赶紧反抗啊!”
但是王二并没有动手。
他的手指在她的脖颈间,一点点缩紧,又一点点松开。
白若胸口有些憋闷,用力的咳了几声:“干嘛又放弃了?”
王二看了看她,目光中似有水光闪烁。
他的手指顺着女孩的脖颈,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最后无力的垂下。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张了张口。
随即,他转身离开。一片夜幕里,男孩的身影如鬼魅,很快消失的无声无息,白若想去追,都不知道从何追起。
她一个人走回了破庙,但她知道王二不会再回来了。
虽然他没有开口,可是白若听到了。
他刚刚对她说了,对不起。
以及……再见。
* * * * * *
这几日跟着王二走街串巷,等着王二偷现成的糕点糖果,虽相识不长,但早已习惯了对方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乍一消停,白若还真有些不自在。
她躺回草垛中,想着明日三餐的着落,琢磨着王二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这家伙一身谜团,别说名字,怕是那张脸都是假的,可就在她要揭穿他时,这怂货竟然跑了,连个解谜的机会都不给。
想要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自屋顶破洞倾泻而下的阳光将她唤醒的,白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想着往常这个时候,王二那小子就已经摩拳擦掌考虑着今天要嚯嚯哪一家了,不由得悲从中来,一阵叹息。
起身用袖子擦擦脸,对着晨光伸了下懒腰,再从破庙旧石像后的匣子里取出自己的短剑,昨日官兵来的突然,幸而她机灵,提前把短剑藏了起来,不然自己唯一傍身的宝贝,怕是也保不住了。
将短剑佩好,再拿起自己安身立命的破铜碗,手指在碗边敲上一敲,叮叮当当,煞是好听。
灵儿:“你好歹也是我们少爷的心上人,这副不以乞讨为耻,反以要饭为荣的架势,丢人不丢人?”
白若道:“这有什么丢人的,能要来饭也是我的本事啊!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在乎这些?”
灵儿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破庙那扇遮不住风雨,被白蚁蛀噬得坑坑洼洼的大门前,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像是初冬剥开晨雾的低吟,回响在空洞的破庙里。
白若猛地神经紧绷,暗暗握紧腰间短剑。
这个时候,是谁会过来?决计不是王二,那小子是不会敲门的。是前来抢地盘的其他小乞丐吗?感觉也不像。
白若正疑惑,忽听门外之人轻轻开口,带着点礼貌的迟疑,低沉而动听:“请问……白若小兄弟在吗?”
灵儿瞬间激动起来:“是少爷!少爷来找你了!!”
白若按在腰间的手松了下来,这自小就迷死人不偿命的嗓音,准是傅易初那个祸害没错了。
他从牢里出来了??
带着疑惑,她回道:“在。”
外面的人似乎笑了笑:“我可以进来吗?”
白若上前,将抵在门后的横木拿开。
男孩的身影出现在了缓缓拉开的大门前,伴着清风雾光,显得格外出尘美丽。
白若一下子就对上了他那双灼灼的桃花眼,吓得她赶忙后退两步。
“你怎么来了?”口气并不友善。
傅易初倒不介意,双手拱起,对着白若一礼:“谢小兄弟昨日在刑司大人面前为我辩护。”
伸手不打笑脸人,白若见他这般客气,也不好说什么,道:“不用谢,实话实说而已,也没帮上什么忙。”
“在小兄弟看来,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对傅某而言,却是天大的恩情。”傅易初说,态度端敬而谦和,“傅某身陷囹圄,别人都怕得罪权贵,躲之不及,而你却仗义执言,这份恩情,傅某铭记于心,来日结草衔环,必定报答。”
“好啦好啦!”白若摆手,他这么文绉绉的跟自己讲话,她真有些吃不消。
傅易初不再言语,低头微笑望着她,那双桃花眼灼灼清澈,好似碧波潭水幽沉深邃。
“我且问你。”白若一脸好奇,“你怎么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