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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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条走廊安静得有点压抑，米娅的神经却没有那么紧绷了，她轻轻笑出了声音，走廊里仿佛有悦耳的银铃回荡。
“你说的……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米娅说，“我上学时有读到过这句‘我来，我见，我征服’，是不是有关于当今皇帝陛下与将士们初露锋芒的那一场战役？我只记得他们联手打败了河外星系的恐怖组织，多的我都记不清了。”
42号从第一扇窗边走到第二扇窗边，又可以看到对面楼房透出来的光，忙碌了一天的父亲终于回家，与妻儿相拥。
女孩儿低头，陷入了回忆：“这些还是我室友跟我说的呢，她也是一个omega，还是个大写的颜控。有一天指着史政书的人物图鉴说‘想嫁！这才是alpha 中的alpha！在史政书里笑到最后又活到巅峰的两个男人。’我还打趣她有了男友还不忘天天换老公，”女孩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在这里能不能找到她……”
“哦？这么厉害呀？”42号像是被提起了兴趣，笑问道，“那等你的室友回来，那本书可否借我观摩一下？……哎？怎么这副表情？不愿意借啊？”
女孩愣在原地，睁大了眼睛，重复深吸了几口气，激动地说道：“不是不是，我闻到了……我闻到了她的味道！先生！是我室友的信息素！她在这里！窗户这里通风，闻得很清楚！”她立刻直起身，室友的名字就在唇齿间，几乎就要跟着胸腔里的空气一起喊出来了。
42号压低声音阻止她：“你等等！你数数对面一层楼有几户人家。这里的房门数几乎是对面的两倍。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这里的房间本身面积就小。显然并不是。”
他指了指对面的窗户，对面的几户人家纷纷迎来了下班回来的家人，每家每户都点亮了三两扇窗户，像一幅描写生活的拼贴画。
此时距离他们走上来已经过了十分钟，走廊的灯光因为超过了时限而暗了下来，米娅的余光捕捉到房门上的人影。那些像是由人的相片投射上去，在灯亮时隐在灯光中，在灯暗时浮现出黑白的影子。
女孩亟亟拨开42号，一扇一扇房门地敲起来：“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医院病房都不会这么安静。总不至于所有居民都去上夜班了。”
没有一扇门回应，42号则警惕地四处张望。米娅的敲门声在一扇门前戛然而止，42号凝视着门上相片投射出来的人影——丸子头的少女，发间别着一根玫瑰发夹，唇角的痣把她的笑容点缀得尤为可爱。
米娅的敲门声更大了，她迫切地想进去，甚至开始大幅度地拉门。门纹丝不动。
“这门是AI控制的，她拒绝我的进入。”米娅急切地拉住四处找工具撬锁的黑发青年，潜意识里她已经完全信任他的无所不能了。
42号猛然抬头：“哦，是吗？那她不会拒绝我的。”
他摸上门把，门应声而开。
来不及细想其中的古怪，米娅冲进昏暗的房间，哭着扑到了房间正中央的床边。
孱弱的少女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不省人事，无数细小的管子和电极插在她的腹胸和头部。整一个狭小的房间除了他们三个已经没有什么活力的活人，剩下的都是密密麻麻挂在墙边的管状物，一些是极细的电缆，一些是透明的软管，软管里流淌着或橙黄或鲜红的液体，有的软管甚至在幽暗的环境中亮着微弱的荧光，或蓝或红或黄的荧光顺着导管一波一波地流淌，仿佛有生命一般。
房间里有一些是监控生命体征的设备，作为一个医学生，米娅当然看得懂。即使泪痕满面，她也依旧保持着极强的专业素养。她不敢贸然翻动陌生的仪器，而是绕过线缆翻开少女的眼皮，轻轻握住床上少女柔软的手掌，仔细地识别对方的状态。
“脉搏，血压，血糖，大脑都很正常，只是昏睡着，很健康。”米娅松了口气，又拧起了秀眉，“这里到底是哪里？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真的很健康吗？42号心想。诚然，这不是生了重病在医院里苟延残喘的病人的样子，但少女这么睡着，倒像是在匣子里躺着的美丽人偶，或是童话里的睡美人，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这里没有白马王子，许多毒蛇受了引诱盘走缠绕在她的身上。
香气？这个房间到处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好闻且不浓郁。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和米娅都是omega，身处其中也不会被影响。他扫了一眼床上少女的腹部，那里的管状物尤其多。
“她的发情期大概是什么时候的？是这几天吗？”42号问。
米娅摇摇头，说：“不是，是上个月。”再怎么说，已经结束分化的omega发情期都不会频繁到一个月来一次，那如何解释这满屋子的信息素，就只剩下一种理由了。
“米娅，”42号沉沉开口，“你再检查一下，她是不是怀孕了。”
米娅止住了眼泪，鼻子也通了气。她是个好学生，不用仔细检查，仅仅是靠嗅觉和直觉就可以判断出信息素之间微妙的差别。她震惊地看着室友尚且平坦的小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42号摩挲着床边写着孕妇信息的卡片，信息很苍白，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两行字，上面一行写着omega，下面那行写着alpha。这也许分别是指爸爸妈妈的性别？42号咳嗽了一声：“孩子的爸爸可能在楼下躺着……不对，那不是孩子的爸爸。”楼下躺着的小泰迪是个不折不扣的beta。
米娅低着头轻声道谢：“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她了。这就够了。”她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不语。以病床为中心，仅有这里亮着一团光，还有天花板上不时顺着管子流淌下来的点点荧光。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汇到这团光里，汇到床上少女的小腹里。其他的地方都是黑暗的，米娅看不清，也不知道黑暗深处有什么。整个房间像是被小孩子攥在手里的萤火虫。
米娅低头抚弄床上少女腹部的软管，可是又一桩诡异的事情打断了她的研究。
“这里好像有四个人的信息素。”她仔细嗅闻，“除了我们三个omega，还有一个alpha。”
“不可能，”42号从暗处摸着墙走出来，“我查过了，这里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米娅说：“有的。”她垂眸，凝视着床上少女的腹部。
“这不可能。”42号快步走过来，地上拖曳着的管状物根本不是他的阻碍。他双手撑住床尾的护栏，两个人沉默的视线都落在少女的腹部。
“这不可能。”42号重复了一遍，米娅沉默地抬头，视线无所依靠，落在42号皱紧的眉头和护栏上逐渐收紧的拳头。
“人类的性别分化一般在十五六岁时，最早最早也要十岁以后，性腺体和信息素才可能慢慢成熟。且整个分化过程只可能推迟——推迟到二十多岁之后分化结束都有可能，但绝不可能提前，在母体内就已经分化成alpha，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不，有可能的。”米娅淡淡地说，“你说的那些，都是常识。我上学期的信息素综合科，老师说有的星系三性比例失衡极其严重，他一直在思考第二性征到青春期才会显现是不是人类退化的一种表现。现实就是，尽管科学家一直明确表示人类在儿童时期看不出来三性体征，但相信有钱就能买到自己想要的性别的不在少数。理论上讲，就是在那些孩子被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射激素，如果注射的激素和自己的性别一致，就会导致早熟，也许八九岁就就会显出第二性征，如果不一致，荷尔蒙紊乱，那些孩子就会早衰。”说到这些时她情绪波动不大，也许悲哀病例看多了的缘故，“早衰也是幸运的，发育畸形或者终身疾病都有可能。”
他们现在知道卡片上两个性别的意义了，并不是指孩子的父母，而是omega母亲腹中有一个alpha孩子。这个孩子在生殖腔里就发育成熟了，它是那第四个人，藏在母亲身体里的alpha。这一点让在场意识清醒的两个人毛骨悚然。
42号问道：“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一个，性别制造工厂？对母体的伤害呢？有多大？”
米娅摇头：“不知道，我专攻神经内科，也就是大脑的病变，对于信息素的研究不深，这些大都是上学期的老师教授的……”
42突然问道：“那个老师，他叫什么名字？”
米娅一下子被问得发懵，答案顺口流出：“弗吉。”
42号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他之前对米娅的笑容和煦又温暖，就像一个在阳光下打招呼的大学学长，现在人隐没在黑暗里，那些肃杀和锋芒反而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他刚想冷哼一句“师生团聚”，临到嘴边又顾及到在场另一个人的情绪——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是害了朋友的罪魁祸首，任谁都不能接受。
于是他缓缓地说：“米娅，我现在要去处理一点自己的事。你…”
女孩十分配合：“你去吧，我想在这里陪着她。”
42号笑道：“如果她一醒过来就能看见你，她一定会很安心的。”他又回到了那个温柔学长的状态。“哦，还有，我给你的那支笔还在手里吧，如果遇到了危险就照我说的做，还记得吧？”
米娅点点头，目送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对了，能从你的书包里借我一样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