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恨相逢》敬久

9、拒绝 王茂景约童

　　回到家，白青云送给女儿一份惊喜，把波妞高兴得爱不释手。睡前故事由这只会讲故事的恐龙代替，童凯乐得以悠闲地泡澡。
　　确认女儿睡着后，白青云悄咪咪地加入泡澡行列，两个人挤在浴缸里讲悄悄话的样子，让童凯乐面红心跳。已经结婚三年，她还是不太习惯在白青云面前展示自己的身体。
　　只有在这种时刻，白青云才会占据碾压性的优势。从小大大，他对自己的身材都充满自信。抛却一开始的羞怯，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如地在童凯乐面前赤身裸体地行动。他尤其热爱鸳鸯浴，童凯乐的无所适从，更能激发他的各种情绪。
　　保护欲、占有欲混杂在一起，白青云最直接的念头就是进攻与掌控。事后，有时他会想，一向都很有全局感的童凯乐在两性中的表现，为什么会呈现出如此怯懦的一面呢？起初，他以为是童凯乐的技巧，过了三年仍是如此，他相信那就是她的天性。
　　慵懒地躺在床上闲聊的时候，童凯乐忽然问起那只智能恐龙的由来。白青云告诉她是老蓝送的，据说是玩具展上认识的同行，邀请老蓝他们帮忙做一下测试。老蓝自己家用不上，就送给波妞当礼物。
　　白青云说：“他给了我一个序列号，定期更新版本。研发团队目前已经做了三个语言库的版本，普通话、英语和日语，一直在扩充内容库，接下来会推出更多的场景对话。据说，睡前故事只是很初级的功能，投放市场后的反响很不错。老蓝送的是内部测试的模型机，还没面试的最新款。”
　　“听你这么说，这部机子应该不便宜。老蓝出手这么大方？”
　　被童凯乐一问，白青云有点无奈道：“凯乐，我觉得你有时候对老蓝有莫名其妙的敌意。好像他怎么做，都讨不到你的欢心。我们是兄弟，他就是波妞的叔叔，给孩子送个礼物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的反应有点太激烈了噢，老白同志。”
　　气氛缓和后，童凯乐才娓娓道来：“有几个点我想不明白。刘总对智能玩具这块一向是没有兴趣涉足的，所以爸乐宝和做这些的公司一向没什么交集。老蓝平时的工作量你是知道的，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兴趣爱好或者好奇心就去和同行来往的人，往好听的说是时间都花在刀刃上，说的不好听就是功利心，不值得浪费时间。”
　　见白青云认真在听，童凯乐继续说：“照理说，如果能让老蓝费心参与产品测试，说不定他是有其他想法。这个东西虽说是玩具吧，价格一点都不便宜。我刚才在官方旗舰店上看，在售的最新款顶配将近两万块。老蓝送的是模型机，还没批量生产，你自己开工厂的，能算出来这玩意儿的成本得多少钱吧？”
　　“虽说老蓝对你一向挺大方的，可是认真想一想，他以前送的最贵的礼物不超过一千吧？包括吃饭，他没在你身上花过这么多钱吧？所以，你说我想太多我也认了。但不是针对老蓝这个人，我是好奇刘总是不是在玩具展上有了什么新想法，准备也往这个方向发展，老蓝就是他的先头兵。所谓，知己知彼，我总得跟上大客户的脚步吧？”
　　白青云听得津津有味，看老婆的眼神充满欣赏。他一直都觉得童凯乐处理工作的时候有光芒绽放，所以当初她说想重返职场，他坚决拥护，身体力行地帮他扫清长辈们的反对。
　　既然是因为工作上有顾虑，白青云自告奋勇地准备找时间约老蓝探探口风，挨了老婆一记白眼。
　　童凯乐说：“你傻啊，把咱们私底下捕风捉影的想法拿去和人家讨论，刘总知道了该怎么看我呢？换做是你，身边留着这么一个见风就是雨的外人，以后一起做事心里不会有所保留吗？”
　　“对对对，童掌柜说得对。”
　　白青云睡着后，童凯乐想起先前他们的聊天，心中颇不是滋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通过一件事去剖析一个人的行为动机，又将他的行为动机深入挖掘，如果与那个人的性格或背景不符，就会情不自禁地警惕起来。
　　如果五年前的自己穿越到现在，肯定挺瞧不起我这么工于心计吧？童凯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慢地陷入梦境。
　　梦里，偶遇更加年轻的童凯乐。她刚毕业两年，怀揣对自由的向往来到广州，很快就在职场上获得肯定，在前公司同事们的艳羡中，跳槽到甲方公司拿着两倍的薪水。
　　在新公司不仅飞快地成长，还结识了一位好朋友。不打不相识，他们一开始的关系很紧张，随着工作的深入，年轻的童凯乐发现同样年轻的顶头上司，总能切中她的要害规避风险，赶在发生之前就帮她扬长避短。
　　从那时候开始，年轻的童凯乐暗下决心要补上自己的短板，提高情商让自己未来在职场上能事半功倍。后来，她的确因此受益良多，对于那位醍醐灌顶的上司充满感激之情。
　　梦境像一部沉闷无奇的文艺电影，没有高潮没有低谷，淡淡地翻篇结束了。
　　等到童凯乐回想起这个梦，已经是三天后。
　　星期三下午三点半，童凯乐刚从刘总的办公室出来，接到王茂景的电话。
　　王茂景说：“凯乐，我正好来福建出差，今天晚上到明天早上的时间暂时没有安排，你方便的话，我们约个地方见一面。”
　　“王老板，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听说搞投资的人都很忙，至少是30分钟为一个时间单位来安排行程，你怎么会空出这么长一段没有安排的时间呢？”
　　听到童凯乐的调侃，王茂景幽幽地说：“那，搞投资的也是人，总要休息的吧？我已经连续飞了两个礼拜。这不眼馋福建的青山绿水，准备借贵宝地休养生息一天吗？童凯乐，你就说你来不来吧？”
　　“不去。”童凯乐拒绝得十分果断。
　　尴尬的五秒钟沉默。
　　王茂景说：“唉唉唉，我来看你。你作为地头蛇，总要赏脸请我吃顿本地美食吧？”
　　“呵呵。”童凯乐毫不掩饰地嘲笑道：“王老板，无事不登三宝殿，您就直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的。我能帮的，也不用劳您辛苦跑一趟来。我不能帮他的，您多跑两趟也还是不能帮啊。”
　　“想当初刘备三顾茅庐，最后才请到了诸葛亮。我不信你会铁血无情，枉顾我一片真心弃之不理。”王茂景耍起嘴皮子，又无赖又黏腻。
　　童凯乐跟着逢场作戏：“那刘备请到了诸葛亮，最后不也没打下江山吗？再然后，聪明得跟妖精似的诸葛亮，不也没扶起阿斗吗？”
　　“童凯乐，你冷血你无情。我不管，我就要见你，吃个饭聊个天。”
　　“王老板，你省省吧。没有一个当妈的会由着小孩耍无赖，何况我又不是你妈。”
　　又是尴尬的短暂的沉默。
　　童凯乐的语气忽然软下来：“王老板，别闹了。我这两天忙得很。吃饭聊天又不是要紧的事，下次，我们下次再约。”
　　终于，这通电话是以比较好看的形式结束的。
　　几乎在挂断电话的一瞬间，童凯乐就想起了前几天的梦境。梦境的内容很熟悉，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梦境里每个老同事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王茂景的脸看起来一团模糊。想到这一点让童凯乐觉得十分不舒服，说不出来，心里堵得慌。
　　不舒服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童凯乐一个人在家，眼巴巴地等白青云回来。等到晚上十点三刻，一身疲惫的白青云终于到家，脱鞋、更衣、洗手、瘫在沙发上放空。
　　童凯乐看在眼中十分心疼，把冰镇的水果端过来，又把早已醒了半天的红酒倒一杯递给白青云。
　　白青云一手勾住童凯乐的腰身，闭着眼睛张开嘴，等老婆的下一步行动。
　　塞了一颗荔枝进白青云的嘴巴，童凯乐自己仰头干了那杯红酒，喃喃低语：“老白，我有一个朋友最近老是想找我帮忙，但是我又不想帮，怎么办啊？”
　　“谁？”
　　“是以前很熟，这几年都没联系的人。之前在上海的时候，你见过的。”
　　听到这，白青云突然来了精神，睁开眼睛等着童凯乐继续往下说。
　　“事情也不复杂，但是我觉得不太合适。你知道，当初因为他爷爷快不行了 ，临时让我代替他未婚妻走了一下婚礼的流程。”
　　关于那场假婚礼，早在他们决定领证之前，童凯乐就很郑重其事地告诉白青云。中间的一些细节，白青云确认之后觉得并无不妥，甚至对童凯乐的侠义心肠刮目相看。后来，在上海的时候，童凯乐也直言相告当初那场假婚礼的新郎就是王茂景，白青云虽然觉得膈应，但也只是按下不表，私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或许就是那时候没及时排解的情绪，白青云突然大声起来：“姓王的这次找你又是想干嘛？他妈要死了，让你再去假结婚？”
　　童凯乐被白青云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不由地坐直身体，换上认真的语气：“深呼吸，别激动。他妈是真的要死了，但是他不是找我假结婚。确切地说，他还没开口跟我说过这件事情，是大妹找我说的，他妈得了绝症剩下的时间不多，临终前想见我一面。”
　　白青云直接打断：“你怎么想？”
　　“你别急，听我说完。我当时就拒绝了。现在的情况和当初不一样。当初我单身，对自己负责就行。那，现在我是你老婆，又因为假婚礼那种事，所以我必须要考虑你的感受。大妹当时一说，我就觉得这个事情如果让你知道，你可能会不舒服，没把握的情况下，我肯定是要先考虑你再考虑外人，所以当时我就拒绝了。”
　　“那他们怎么说？”白青云的语气软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大妹和我说的，她看我态度坚决，也不强求。茂娟和她哥的性格很不一样，是包容心很强的那种。她说不强求就是真得不强求，后来也没再找过我。但是，王茂景不一样。他这个人看起来很好说话，其实性格特别顽固。就像他爷爷说的，是颗裹着糖衣的钢豆。虽然他还没开口，但我思来想去，除了这件事，他还能找我干嘛？”
　　“哼。”白青云闷哼一声，不满道：“你以后别说‘他这个人’，听着还以为你们多熟呢。”
　　童凯乐没反应过来，白青云又说：“你要说就说‘他那个人’。”
　　“哈？哈哈哈哈。”
　　童凯乐觉得白青云吃醋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我不知道他妈为什么要见你，但是你都说他妈都快病死了。不见一面，好像不太对。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你自己决定。你去见，我不拦着你。你不去见，我不觉得你是坏人。这么说吧，你怎么做，你都是我的好老婆。”
　　“啵！”
　　童凯乐在白青云的额头狠狠地盖章，满脸笑意绽放，让白青云心有余悸。
　　“老公，你真是太甜了！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不会说话呢？死鬼，你真是超会的。再说一遍？”
　　“说什么？”
　　“最后一句，快点，再说一遍。”
　　“你都是我的好老婆？”
　　“加上前半句。”
　　“你怎么做，你都是我的好老婆？”
　　“对，就是这句！以后要经常说噢。听得老娘的心都要化了，为你上刀山下油锅两肋插满刀分分钟不带犹豫的。”
　　睡觉之前，白青云向童凯乐确认是否会去见那位可怜的老人家。
　　童凯乐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我不觉得我是天使还是仙女，能让一个人的人生圆满。老白，你懂我的意思吗？我见或不见，她都已经是那样了。我去见她，后面会发生什么，我真得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现在拖家带口的，真的，真的没必要滥好心、瞎冒险。当不当好人，无所谓的。我就想当个普通人，当你的好老婆。”
　　白青云怜惜地抱着老婆，轻声宽慰：“你现在别想太多。后面他要是再找你，你就推给我。”
　　“好的呢，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