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恨相逢》敬久

8、恐龙 大家庭聚餐

　　从上海回来后，白青云疲于加班，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回家吃过晚饭。童凯乐则因为忙完爸乐宝的年度大展，突然多出很多空闲的时间，过上久违的朝九晚五的日子。
　　然而，童凯乐并没有将多出来的时间用来充实家庭的生活，她报名参加一个线上发起的短期课程，跟着学习小组在福建各地市之间游走，参观那些在传统领域转型成功的老牌企业。
　　课程采用游学模式，一边参观一边上课，每节课的间隔是2-4天不等，为期60天。直到课程过半，白青云才察觉到老婆最近的行程有点忙，待在家里的时间少之又少，整个月他们才见过四五次面。
　　于是，周五早上吃饭的时候，白青云特别郑重其事地约童凯乐一起吃晚饭，地点由她定，他尽量一下班就赶过去会和。
　　童凯乐不咸不淡地问他：“白总，您这是单独约我，还是准备拖家带口一起上啊？”
　　她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无心调侃会惹得老公不高兴，只听白青云冷冷地答道：“你也知道自己有家有口啊？我听老蓝说，最近他们公司闲得很。真不知道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老白，这就是你不对了。有空从别人嘴里打听我的动态，没空直接问我啊？而且你也不想想，好端端地被你这么一问，人家还以为你老婆最近有什么情况哩。啧啧。”
　　童凯乐说着说着就先笑起来，白青云脸上顿时有点儿挂不住，跟着赔笑。
　　“我不是专门去问他，正好聊到。”
　　“咦，你都忙得没空回家吃饭，还有空陪人聊天啊？”
　　“那他上门洽谈业务，我总不能不接待吧？”
　　白青云娓娓道来老蓝找他的来龙去脉，爸乐宝在玩具展的亮相十分成功，今年接到的订单超过以往三届的总和。工厂原来的产能有限，刘老板准备扩大生产规模需要定制一条流水线。刘老板把原本应该归采购负责的事情交给老蓝跟进，毕竟当初他能进公司还要归功于白家人的引荐。
　　交代完事情经过，白青云眼巴巴地盯着老婆，幽幽地说：“你知道我嘴笨，坏心眼是肯定没有的。你比我会关心人，就不能主动和我说一声你最近在干嘛吗？”
　　童凯乐勾勾手指，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用极其暧昧的语气说：“人家都一个月没被滋润过，你猜猜人家三天两头往外跑，能是忙啥呢？”
　　这一个月，白青云又何尝有过滋润。此刻被老婆一调戏，拦腰一个公主抱，冲回房间。
　　一顿圆满的早餐之后，两个人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出了门，约好周六晚上来个大家庭聚餐。
　　在动车上，童凯乐回想起早上的一幕，心头的甜蜜情不自禁地爬上脸颊，一个人沉浸在满满的温柔里，脑中又开始滚动播放她与老白相处以来的点滴。
　　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约定，要建一个幸福储蓄账户，把两个人觉得开心的事情都记下来。以防万一，希望这些幸福的回忆能帮他们顺利度过婚姻生活中的沟沟坎坎。通常是由文科出身的童凯乐执笔，白青云负责在底下写评论。
　　今天有点反常，童凯乐一登录QQ空间就看见白青云已经写下一段话：
　　最近很忙，每晚到家，老婆已经睡着。担心我对老婆关心不够，早上特地早点起来多留点时间和老婆聊天。说话的方式不对，容易让听的人产生误会。幸好我有全世界最善解人意的老婆，没有怪我，还分析我说话的方式不对。受教之后，还有惊喜。老婆伸出小手指，用爱浇灌我这个傻大个，所以我们一起吃了今年最丰富的的一顿早餐。希望以后这样的早餐多多益善，很棒棒！老婆，我爱你！
　　脑补白青云的语调读完，童凯乐大笑不止，尴尬地拿起Kindle捂住脸。
　　笑劲儿过去后，童凯乐在底下评论：
　　幸好我慧眼识猪，一眼看穿猪头老公的真心，从不好听的话里面听出关心。请猪头老公下次有一说一，想到什么问题的时候，来不及打电话可以在微信上留言。两颗心之间，坦诚的距离最短。火眼金睛的老婆希望和猪头老公一起过很简单但超开心的生活噢~
　　童凯乐一直坚信婚姻生活是两个人共同经营的结果，一个被幸福灌溉的女人一定是主动调和生活细节的女人。同理，一个对婚姻满意度高的男人一定是主动洞察细节的男人。她给自己和老白在婚姻中的表现打九十分。
　　两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这次童凯乐没有留下来和同学们一起晚宴，迫不及待地赶动车回家。两个小时的车程，天气突然变化，等她到站的时候，整个城市都浸在狂风暴雨中。
　　取好车，排着长队出了动车站的地下停车场，童凯乐又陷入出站的车流，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市区挪动。眼看约好的饭点时间逼近，催她的信息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
　　最先来的信息是婆婆的，向童凯乐确认饭店的包厢号码，叮嘱她直接把车开进隔壁写字楼的停车场，饭店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
　　接着来的信息是老爸的，询问童凯乐的行程，是否已经到站，预计什么时间能到，他们是否要先点菜等等一系列事情。在一长串的语音之后，又发来一条文字信息，埋怨童凯乐太不懂事，既然约长辈们吃饭应该多预留点时间，怎么可以让老人小孩等她吃饭呢？
　　然后是公公打来电话，他在前台点菜，报了几样新鲜的海鲜，问童凯乐想吃什么。末了，不忘说两句宽慰的话，让她小心开车慢慢来，他们饿了会先吃饭不用担心，以及，她老公也还没到呢。
　　怪就怪在老公的信息迟迟未来，童凯乐动手给白青云打电话，一直占线未能接通。
　　等到童凯乐半身湿漉漉地出现在包厢里，已经是八点一刻。一进门就被童老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三十几岁的人做事情都不知道要有计划，今天晚上自家人吃饭等你一个小时都没关系，如果是客户呢？你怎么和人家解释你的行为？”
　　公公婆婆立刻帮童凯乐解围，态度一致地表示体谅：“年轻人嘛，有事业心是好事。吃饭什么的都是小事。大人平安，小孩高兴，就好。”
　　话音刚落地，白青云推门进来，整个人淋得湿漉漉的，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毛巾使劲地搓干头发。
　　波妞一见到爸爸，兴奋地扑上来，完全无视爸爸身上还在滴水的衣服，欢呼着：“老白、老白，抱抱！”
　　白青云一把抱起女儿，立刻挨老妈一顿训：“你给我放下来，把小孩弄湿了发烧了，看我怎么收拾你！真不知道你这个爸爸是怎么当的！”
　　轮到童老师来解围：“哎呀，不要紧的，妞妞体质好，这么点水气不怕的。难得他们父女俩感情这么好，让他们多点时间玩一下，好上加好嘛。”
　　“那还不是童老师你养得好！我和她奶奶平时都忙着赚钱，幸好咱们妞妞还有一个会养又会教的外公，帮咱们把妞妞养的这么好！童老师，你为我们夫妻俩和他们小夫妻俩付出太多了，如果不是有你这个强大的后盾，我们真不知道现在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谢谢你牺牲自己的退休时间，为咱们这个大家庭付出很多，来，这杯酒我敬你！”
　　白青云连忙捧起酒杯跟着老爸向岳父敬酒，一边敬酒一边傻呵呵地笑，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爸示意的眼神，一杯酒爽利地干完，一个字也没说。
　　“哎呀，童老师你看看这个傻小子，结婚都三年了，还跟刚相亲那会儿一样，话都不会说。也怪我这个当爹的没教好，来来来，我替他把憋在心里的感恩都说了，自罚一杯，再敬你一杯。”
　　童凯乐看着公公和爸爸推杯换盏互相恭维，暗自觉得好笑。低头闷声吃菜，眼神一瞥，发现白青云也一样。两个人交换眼神，心领神会。这出眉目传情却被女儿尽收眼底，波妞好奇地问：“老白、童掌柜，笑什么？我也要笑，哈哈哈哈哈。”
　　饭桌上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波妞的身上，分坐两侧的童凯乐和白青云一脸窘迫地傻笑。白青云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老婆，希望她快点想出话题来救场。
　　童凯乐低头问波妞：“妞妞，最近有没有新学会的东西要表演给大家看啊？”
　　波妞嘟着小嘴，不满地歪着头，将身子靠在爸爸的身上，说：“波妞表演一、二、三、四、四、四很多很多遍，你都不看。波妞不要了。”
　　白青云搂着女儿，哄劝她再表演一次。
　　一旁的童老师解释，在他们夫妇俩到达之前，波妞已经为爷爷奶奶表演很多节目。小孩子也会累的，今晚就不要再继续强迫她，她演得不开心，打击她的学习热情。
　　爷爷奶奶赶紧送上夸赞和肯定，两岁半的小孩子又会唱歌又会跳舞，真的是太优秀了！
　　童凯乐又换了一个话题，问女儿：“波妞，那你告诉童掌柜，你最近喜欢干什么啊？”
　　“苦龙，波妞喜欢苦龙！”说起心头好，小娃娃的眼睛亮闪闪的。
　　“妞妞，恐龙用英语怎么说？”童老师得意地问。
　　“带你苏儿！苦龙，带你苏儿！”波妞信心满满。
　　爷爷奶奶一边鼓掌一边夸。
　　“不对，是Dinosaur，跟老白念，Di-no-saur，Di-no-saur。”
　　白青云兴致勃勃地纠正女儿的发音，丝毫没有察觉到童老师的尴尬。
　　童凯乐见状，轻轻安慰老爸：“爸，你别急着教她英语。刚开始没有好好学，把口音练得奇奇怪怪的，以后不好纠正的。”
　　不等童老师接话，公公说：“凯乐啊，你们不要太讲究。学说话这种事情，没有那么多学问。你要说口音这种事情，你们天天说咱们本地话，现在说普通话也好好的，有啥口音啊？”
　　“嘿，咱们自己是习惯了听不出来。我们上个月去上海，人家一听就知道我们是从福建过去的。”白青云头也不抬地怼了一下，继续埋头纠正女儿的发音。对于英语过六级这件事，作为工科生的他一向是十分引以为傲的。
　　饭桌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尴尬，童老师打破沉默，说起波妞在早教中心的趣事。
　　从上海回来后，波妞迷上恐龙。每天都要带着他们在上海科技馆买的恐龙背包去上学，包里装的是恐龙小玩具，一到教室就摆出来招呼其他小朋友一起看。只能看不能玩，煞有介事地说是“文明参观，请勿触摸”。
　　童老师津津乐道：“我看咱们妞妞很有当领导的潜力啊，在她带领下，现在早教中心的小孩子们个个都喜欢恐龙。上个礼拜他们老师还跟我抱怨，要专门再买一批教学道具，向这些恐龙迷讲新故事。”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童老师突然话锋一转：“哎呀，他们老师还跟我抱怨，人家小女孩都喜欢芭比娃娃什么的各种娃娃，没见过娇滴滴的小女孩喜欢恐龙的。我都担心是不是我把孩子给养错了，你们说这以后要是个假小子该怎么办啊？”
　　婆婆赶紧支招：“我明天带妞妞去买一些裙子啊、头花啊，你多给她穿裙子，她就习惯自己是个女孩子。我跟你们说啊，现在那些把头发剃得短短的小年轻，我都分不清是男是女。他们平时自己也不搞清楚性别，难怪现在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越来越多。”
　　只是想活跃气氛的童老师，没想到话题竟然转到这个方向，一时无语，把责任都怪到童凯乐头上：“你这个当妈的也真是的，好端端地给小女孩买什么恐龙啊？搞得她性别模糊，以后要喜欢男人女人都搞不清楚。”
　　童凯乐被没来由的一顿指责，差点反唇相讥，被白青云在桌下一把按住，他说：“哎呀，兴趣是最好的启蒙老师，妞妞一看到科技馆的大恐龙就喜欢的不得了，那我们做父母的肯定要鼓励她多去尝试不一样的东西。我说你们太小题大做，把我们都吓到了，别再吓着小孩。这么小的小孩，多几个不一样的兴趣爱好怎么了。谁规定女孩子只能有一种样子啊？”
　　“难得臭小子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童老师，你看这个孺子可教。我这儿子长到二十几岁还是不太会说话，娶了凯乐三年就开窍。照我看，咱们妞妞还小，以后的可能还多着哩。都说三岁看老，咱们妞妞还不到三岁啊！”
　　公公一锤定音，话题翻篇。童凯乐和白青云找了由头赶紧把家宴解散，各自驾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