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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登门 王茂娟携母 ...

  •   正在长乐访学的童凯乐接到王茂娟的电话,对方亲热地询问她此刻身处何地。童凯乐一下子警惕起来,心中的顾虑顿时涌上眉头,惹得身旁的学伴都察觉到她的异样。
      童凯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简单地答复人在福建,忙着出差。
      王茂娟说她已经从朋友圈里知晓她正忙着上学,虽然有些突兀,还是希望童凯乐抽出时间见一面,因为她已经带着妈妈到了厦门,刚刚在高崎机场落地。
      “乐乐姐,对不起,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请你体谅一下我作为女儿想要拼尽全力为妈妈实现一个小小的愿望吧。”
      童凯乐听到对方充满抱歉的语气,心中相信对方是无奈的。然而,突然听到旁边那位老太太想要抢过电话的念头,童凯乐忿忿地即刻挂断电话,气得脸色发白。
      学伴出来找童凯乐,通知她准备坐车去下一个厂区参观,见她脸色不好,便问她是否需要休息。
      面对年长自己一轮的学伴姐姐,童凯乐苦笑着谢绝她的提议,忽然问道:“刘姐,你说碰上那种想要道德绑架的人,有什么办法全身而退呢?”
      刘姐一愣,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凯乐啊,当你抱着全身而退的念头,你就输了。”
      一语中的,但是童凯乐还是觉得十分苦恼,心烦全写在脸上。
      刘姐宽慰道:“管他呢,你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怕人家说三道四胡搅蛮缠?做女人最容易因为人情世故被人操控得死死的,想要活得轻松,还是清清爽爽做自己就好。留得住的人留下,留不住的人趁早滚开,不是坏事噢。”
      “谢谢刘姐,向你学习!”童凯乐挽着刘姐的手臂笑着说。
      手机频频震动,微信上收到十几条语音信息,都是来自王茂娟的微信,最后来了一条文字信息,仍然是道歉加恳求。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后,童凯乐皱着眉点开王茂娟的语音信息,果不其然,是王妈妈的留言。絮絮叨叨地说着对童凯乐的思念和迫切想要见一面的恳请,只字未提见面的目的。
      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如此抗拒与王妈妈的会面,即便是忍受内心的煎熬,也要拒绝将死之人的请求。童凯乐只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整件事的排斥,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她们在重庆的会面,依然毫无头绪。
      童凯乐和王妈妈几乎没有单独相处过,零星的回忆之中,王妈妈总是与很多人同时出现。她们之间唯一的交谈是王妈妈叮嘱那些重庆特产的烹饪要点,以及感谢,仅此而已。
      失联前与王茂娟的短暂来往,王妈妈偶尔会出现在视频里,说一些关怀的话,还给她寄过一些时令特产。童凯乐寄了一些福建特产的海鲜干货和山珍作为回礼,王妈妈笑着逗她,重庆最不缺山货。
      越想不通,越恐惧,难以启齿的恐惧。
      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的童凯乐发了一条信息给王茂景,希望他能说服家人尊重她的决定。
      凌晨两点,王茂景直接打电话过来,先是道歉,再是说明——如果不是童凯乐告知,他还不知道母亲和大妹已经到了厦门。
      王茂景说:“凯乐,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如果是因为你的家庭,让我和你老公聊一下,可以吗?”
      “不可以。王茂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你们根本就没想过你们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影响。实话跟你说吧,即便是我自己,我都不知道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留下什么。何必呢?”
      “凯乐,你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我妈能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她以前对你不好吗?你觉得她现在这副样子能对你怎么样?为人子女,大妹这么做无可厚非,你又何必连她的信息都不肯回?”
      童凯乐咬着牙,气得有点眼眶酸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凯乐,我不知道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无论你经历了什么,都不是我们造成的吧?作为好朋友,我妈临终前想见你一面,你都不肯。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我就想问你,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王茂景,够了吧你!现在明明是你们有求于我,还把我说得像个坏人。谁给你的权利来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痛快地发泄出来后,童凯乐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愤怒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笑。
      “凯乐,你别误会。刚才是我用词不当,我向你道歉。很晚了,我们明天再谈,好吗?”
      挂断电话之后,童凯乐翻看微信页面,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把王氏兄妹俩拉黑,最终还是作罢,在胡思乱想中沉沉地睡去。
      与此同时,王茂景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到厦门。
      然而,他并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与母亲和大妹会和,也没有找童凯乐,而是让前来接他的司机直接上高速奔向童凯乐的家。
      确切地说,是童凯乐的娘家,按响门铃后,接待王茂景的是童老师。
      隔着防盗门,童老师问他找谁。
      王茂景说:“童老师,您好,我是凯乐的好朋友,有点事情想和您聊一下,方便让我进来吗?”
      童老师狐疑地拒绝,让他先拨通凯乐的电话再说。
      王茂景面露难色地回答:“童老师,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叫王茂景,你可以手机上搜一下,有我的个人简介和照片。”
      隔了一会儿,童老师打开门请王茂景进来。
      一落座,王茂景就先声明:“童老师,今天我来找您的事情能不能请您向凯乐保密?因为关系到后面的事情的发展,我希望能好好解决。”
      童老师一边烧水准备泡茶,一边淡淡地答:“不知道具体事情之前,我不会贸然做承诺。如果你和凯乐是老朋友,你应该知道凯乐也是一个不会随便答应事情的人。”
      王茂景有些为难,还是硬着头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童老师,当然,他隐去了许多重要的信息,比如婚礼和逃婚的新娘,又调整了信息的顺序,先从重症的母亲想要见凯乐最后一面说起。
      “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妈一定要见凯乐一面,但是我保证不会有恶意,一定让凯乐平平安安地回来。”
      王茂景的承诺在童老师看来毫无说服力,被轻蔑地指责:“你能保证她身体上不受伤害,还能保证她心理上也不受伤害吗?你这个人城府很深,讲话遮遮掩掩。只是说话的语气很到位,听起来很真。但是,你说的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是什么样的,我比你更清楚。”
      挫败感,严重的挫败感,花了大半天准备的说辞竟然被对方一针见血地点破,王茂景顿时有点丧气。长久的职场训练,让他有了一整套的伪装,比如丧气的时候脸上挂着倾听的笑容。所谓表里不一,即是如此。
      “童老师,我知道你们家一向家教森严,我刚刚的确只说了片面,但请你相信我真得毫无恶意。当初是我不该让凯乐冒充女朋友回家交差,但是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希望我们大家能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来面对现在出现的新问题,好吗?”
      “你还是没说应该说的另一半实情。”
      短暂的沉默后,王茂景决定再告诉童老师一部分事实:“希望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会让您产生……”
      “你说吧,我带着智能手环,如果气晕过去,它会直接报警叫救护车过来。”
      一场婚礼,他带童凯乐回家见长辈的方式是通过一场婚礼,带着传统封建迷信“冲喜”的意味,童凯乐当了他一天一夜的新娘,第二天就离开了。随后,他的爷爷十分安详地去世,临终前叮嘱他不要辜负像童凯乐那么仗义的朋友。
      朋友,他的家人们对童凯乐的定义是朋友。
      童老师听完之后,久久无言。
      “唉……这么说起来,你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嗯。是,凯乐说我们是好朋友。”
      “你呢?你怎么觉得?”
      “好朋友,最好的朋友,没有人比她更珍贵。”
      “你撒谎。”
      童老师一阵冷笑,往自己的杯中斟满已经放凉许久的茶水。王茂景一阵尴尬地拿起公道杯,为自己也倒了一杯,小心翼翼地抿着。他始终要求自己不能随意皱眉,此时也不例外,努力挤出一张笑脸。
      果然是亲生的,讲话不留情面,情商比智商低一半。王茂景心中暗骂。
      “你知道五年前凯乐经历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吧?”
      见王茂景点头,童老师接着往下说:“那是迄今为止,凯乐最难熬的一段时间。我去厦门找她的时候,看见她整个人瘦到脱相,两个黑眼圈看起来像吸了很久的毒。我想带她换个环境,至少先好好睡一觉,我们就去酒店开了一个标间。”
      “凯乐还是很难入睡,醒着的时候也不爱说话。然而,很意外的,有一天晚上我听到她躲在卫生间里和一个人打电话,她说得很小声,我还是听见了。她希望对方能来陪陪她,因为她快熬不住了,而对方是她当时唯一能信任和求助的人。”
      “我当时很难过,女儿的依靠竟然不是我。但是在那个情况下,我很快就释然了,我希望那个人能出现,陪我女儿好好吃顿饭、睡个觉,过点正常人过的日子。可惜,那个人没有出现。”
      王茂景听得冷汗连连,呼吸也跟着有些不顺,他知道童老师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他不知道童老师此时提起这件旧事准备引出什么样的下文。而且,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有那么严重。
      “王先生,我猜那个人就是你吧?且不说我女儿曾经帮过你一个大忙,单说你枉顾她在危难时刻的求助,你也是不配继续做朋友的。你们有求于人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地缠上门,一点不顾你们这么做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自私至极。”
      “我替凯乐向你要一个回报,请你们家的人不要再与凯乐联系,让她继续简单平静地生活。”
      面对态度强硬的童老师,王茂景仍然决定放手一搏:“童老师,您和我妈差不多年纪,难道您不希望将来自己身故之后,孩子的身边多一个好朋友互相照应?当初是我不对,忙着工作没有想到要过来亲眼确认一下凯乐的情况,但是我保证,以我王茂景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财力,将来一定护凯乐周全。不敢说能随传随到,但是资金与人脉,她想要的我统统都给。”
      “王先生,你恐怕太抬举你自己了。凯乐不缺钱,也不贪钱。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的追求不一样,根本不是一路人,何必冠冕堂皇地打着好朋友的名义,继续让凯乐帮你做牛做马?”
      王茂景终于颓下来,脸上挂着难过的笑意,苦得拧出水来:“童老师,我们之间有很大的误会。希望时间能证明一切吧。请您放心,我不会再强迫凯乐去见我妈最后一面。请您答应我,不要告诉凯乐今天我们见面的事情,好吗?”
      童老师不置可否,送客。
      坐在车里的王茂景越想越不明白,为什么童老师和童凯乐的敌意会如此之大,搞不明白这对父女为什么如此害怕去见一个将死之人,难道是福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风俗吗?这么想着,就顺口问了开车的司机。
      司机是泉州人,见闷闷不热的老板突然发话,想了想才谨慎地回答:“王总,我们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十里不同音,风俗方面真得差好多。我也不是这里的本地人,不知道他们这边有没有什么讲究。就是我们泉州,南安和惠安的风俗也差好多的。”
      见老板没反应,司机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生死是大事,我们福建人还是比较重视的。但是要说去见病人,大家都比较忌讳,很伤运气的。希望你也能体谅那家人吧。”
      王茂景问:“怕晦气?”
      呵,只是因为怕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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