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恨相逢》敬久

7、玩具展 第七章玩具

　　第七章玩具展
　　国际玩具展在上海博览中心如约开幕，爸乐宝展位的呈现效果十分不错，得到客户的肯定后，童凯乐终于有时间自由活动。在她疯狂拍照攒素材的时候，白青云带着波妞进到展馆里，正在爸乐宝的展位上等她。
　　童凯乐回来时，白青云正和爸乐宝的销售总监老蓝聊得不亦乐乎，波妞则成了活招牌，在一堆长枪短炮的镜头下十分自如地摆弄最新款的玩具。
　　等到旁人散去，童凯乐的脸色突然垮下来，冷冷地表示抗议。昨晚明明已经商量好，今天先由白青云带波妞去逛科技馆，明天他们再一家三口统一行动。毕竟她是来出差的，先完成工作比较要紧。父女俩的出现完全打乱她的节奏，工作分心，玩得也不痛快。
　　白青云为自己的“不懂事”辩白，他只是希望带女儿来一睹妈妈认真工作的风采。有他全心全意地照顾波妞，她为什么要不放心呢？他觉得童凯乐有点小题大做，亦觉扫兴。
　　气氛僵持，波妞的哭声突然响起，童凯乐三步并作两步，抢在白青云前面来到女儿身边，熟练地将女儿护在怀里，轻声呵护。站在一旁的白青云随即从工作人员那里得知女儿哭闹的缘由。
　　有记者自认为捕捉到一个绝佳的角度，便要求波妞配合，工作人员沟通无效，波妞仍自顾自地玩耍。那位记者便动手抢了波妞的玩具，向她示范动作。波妞倒也不急，换个玩具接着玩。于是，记者上前摆弄波妞的手臂企图迫使她配合。工作人员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波妞已经情绪爆发大哭。
　　肇事的记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窘迫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向童凯乐夫妇道歉。白青云怒气未消，脸色铁青。反而是波妞奶声奶气地安慰工作人员：“姐姐，不要怕！坏人走了！”
　　童凯乐看着父女俩又好气又好笑，提醒波妞：“波妞，爸爸也要安慰呢！”
　　波妞从妈妈的怀里蹦出来，一把抱住爸爸的小腿，抬着头眼巴巴地说：“爸爸，不要怕！坏人走了！”
　　周遭的人们憋着笑，等着看白青云的反应。
　　不负众望，白青云十分中二地伸出肱二头肌，一边向女儿展示强壮的手臂，一边雄赳赳气昂昂道：“爸爸才不怕坏人，爸爸打坏人可厉害了！”
　　波妞一脸崇拜，众人哈哈大笑，白青云顺势将女儿捞起来架在脖子上，其乐融融。
　　波妞抱着爸爸的头，伏在他的耳边偷偷告诉他：“老白，波妞不害怕坏人。”
　　“那你为什么哭呢？”
　　“童掌柜说，坏人怕小孩哭，大声哭，把坏人吓跑。”
　　白青云先前不知道原来这是童凯乐教给波妞的计策，此时突然明白为什么老婆面对女儿的大哭大闹总能做到面不改色。
　　老蓝回到展位，听说刚刚发生的事情，对着童凯乐不由感慨：“凯乐，你之前坚持不请童模是对的。请童模好看归好看，潜在的问题真得不好解决啊。今天辛苦你们一家三口，抱歉抱歉。”
　　“发现得及时，没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小孩和动物都是最难搞的，我们做品牌活动的时候能不用尽量不用。我刚刚出去转一圈，发现有几家的产品创意和我们的十分接近，奇怪的是他们的产品是面向成人市场的。”
　　老蓝被童凯乐的问题问得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继而压低声音道：“凯乐啊，你对我们的产品还是不够上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刘老板一向是拿来主义，奉行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但有一点我很佩服，他看市场的眼光一向准得很。就拿你说的这个事来说，咱们那位刘老板一句‘不要小看孩子’，就把大人玩的那些东西做出来给小孩玩。简不简单，厉不厉害？”
　　童凯乐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地笑起来——难怪当初她向刘老板提案时候，一句话就成功拿下合同：“爸乐宝，爸爸和宝宝一起快乐玩耍的法宝。”这句话后来被当做官方品牌文化释义。
　　“你们俩还有悄悄话说啊？”
　　白青云佯装不满，加入他们的话题。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你小子结了婚肯定是个把老婆当女儿宝贝的家伙。”
　　想当初，老蓝是白家的房客之一，白青云几乎见证了他毕业奋斗至今的全过程。老蓝最落魄的时候，幸好有白青云拔刀相助，不仅免了三个月的房租，还托他爸帮老蓝介绍工作。有了贵人相助，老蓝很快就扎下根，升职加薪、买房结婚，在远离家乡两千公里的城市混得风生水起。
　　产后想要重返职场的童凯乐在白青云的鼓励下创业，公司开张的第一位客户就是爸乐宝。
　　白青云领着童凯乐去见老蓝的时候，老蓝热情地应承：“弟妹你放心，我们公司的业务说多不多，说少也能匀出几单够你养活两三个员工。”
　　童凯乐提案之后顺利签了合同，老蓝摆酒请他们夫妇吃饭，对白青云慷慨陈词：“白老弟，你真的是我的贵人啊。托弟妹的福，我们刘总今天当众猛夸我一顿，立了典型，号召大家向我学习，为公司多多引荐人才！”
　　一开始，童凯乐提供的都是基础服务，随着双方的合作逐步深入，刘老板十分满意，大手一挥决定把今年的玩具展参展布展一事交由童凯乐负责。幸好有老蓝照应，把上海当地的布展公司介绍给童凯乐，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早上刘老板到了现场一看，对童凯乐赞不绝口，主动提起续约的事情。
　　自从接触玩具商之后，童凯乐渐渐认识到玩具产业的规模之巨大、科技含量之深、范围之广。此时，她听到白青云和老蓝说起玩具展用了“大开眼界”四个字，连声附和。老蓝见状，果断终止话题，放他们一家三口自由行。
　　展会第一天，主要是面向专业人士，携童而来的家长非常少，波妞每到一个展位都大受欢迎。即便是在主打成年人玩具的展位也是如此。白青云十分享受女儿被摄影师追捧的场面，积极配合的结果就是小家伙很快就累了。
　　波妞一脸惆怅地反复唠叨：“波妞困，波妞还想玩。”
　　白青云抱着女儿发愁，眼巴巴地问童凯乐怎么办，挨了一记白眼。
　　“我们去吃点东西，你抱着波妞睡一会儿，我去拍一些照片，晚点再过来找你们，如何？”
　　童凯乐做了安排，白青云便抱着女儿跟过来。前往餐饮服务区的路上，白青云淡淡地说：“你一开始就这样多好。”
　　见老婆没反应，他又说了一句：“白生一场气，工作哪有我们重要啊？”
　　“老白，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唠叨啊。”童凯乐没好气地补刀道：“别叽叽歪歪跟个怨妇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主外你主内呢。”
　　“我倒是希望你能多唠叨点，你主内我主外。反正咱们家也不缺你赚钱，你就多花点心思在家里。”
　　不知不觉，白青云已经走在前面，优哉游哉地唠叨完，回头才发现落在身后的童凯乐一脸不高兴。
　　“算啦，我也就说说而已。我希望你每天过得开心，也希望咱们的女儿能开心。有时候觉得挺对不起小丫头的，我忙到没时间照顾你们母女俩，你有时候也是。昨天我一想到这，就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所以就来了。我记得你说过，偶尔制造一点惊喜和浪漫，这样记忆比较深刻，以后每一次想起来都能很开心，作用和每天陪伴的效果一样。”
　　白青云的语气淡淡的，伴随着他清幽的步调，整个人透着一股绵密的温柔。等童凯乐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抓了抓她的头发，语气糯糯地逗老婆：“来都来了，开心点嘛。”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是不是一个自私的妈妈，花在自己身上的时间远远多于花在女儿身上的时间。现在流行的育儿观念，孩子六岁前要亲密抚养，给她储存的爱和安全感越足，今后面对人生越坚强。这样养大的孩子，对妈妈有足够的亲密，青春期叛逆少，我们作为父母才有足够坚实的情感资本来管教她……”
　　童凯乐越说情绪越低落。白青云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老婆，静静听她絮叨。
　　“不要想太多，理论归理论，生活归生活。大道理我说不出来，你把每天过得充实，我和女儿都能感受到。平平淡淡才是真，简简单单最好，是不是？”
　　到了就餐区，童凯乐快速地解决完一个双层汉堡，捧着可乐回到内场开始拍拍拍地赶进度。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距离闭馆只剩下半个小时。一想到白青云一个人带着女儿在馆内不声不响地等了她三个多小时，童凯乐深感自责。
　　匆匆拨通电话，白青云哈哈大笑，相约在爸乐宝的展位见。
　　等童凯乐到的时候，波妞正和几个老外在展台上玩得不亦乐乎，充当刘老板接受记者访问的背景。
　　刘总下午领了一个经典产品奖，是爸乐宝已经热销六年的产品。这款玩具主打传统益智玩具的概念，将传统榫卯工艺的理念融入玩具的设计，今天的颁奖嘉宾将之誉为“东方乐高”。
　　有老外质疑这么复杂的玩具不适合孩子玩，刘总欢迎他们来展位参观。与此同时，老蓝一个电话将救兵搬到展位上，两岁多的波妞华丽登场——这是一款她从18个月就开始接触的玩具，组装起来像模像样。
　　围观的老外啧啧称叹的同时，前来采访的记者来了一波又一波。
　　老蓝忙着向围观的人群递名片，童白夫妇站在一旁看热闹。
　　童凯乐笑嘻嘻地说：“我觉得这位蓝总监真的是太会了。我有一种感觉，去年他来送玩具的时候就算到有今天这么一出，咱们家姑娘会是他的活招牌。”
　　白青云揉了揉她的肩膀，低声接过话：“你啊你，老是把人想得那么复杂。老蓝要是有算命的本事，干嘛还每天起早贪黑地上班啊？”
　　“好的呢，老白。”童凯乐咂咂嘴不说话了，心里那种被算计的感觉却愈发重了。
　　第一次见到老蓝，童凯乐的感觉不太好。尽管他面如春风，却总教人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压迫感，容易将气氛带得有些紧张。
　　结婚后有一次在家吃饭，童凯乐提起老蓝这个人，婆婆一脸嫌恶，公公将之归纳为婆婆的小心眼——只因为老蓝发达后也没有将当初免掉的三个月房租补上，婆婆便一直瞧不上老蓝的为人。
　　童凯乐问白青云怎么看，他的分析看似有些道理。
　　白青云说：“老蓝平时要管一个部门几十号人，恩威并施什么的。他长得又高又壮，不熟的时候，你觉得他很凶，很正常。以后熟了就好了。他这个人还是很够意思的，你别听我妈瞎说。他这些年过年过节送到家里的东西，比那三个月房租多多了。”
　　今天在意大利国家馆上，童凯乐看见那款源自中世纪名为Joker的面具娃娃，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此刻恍然大悟，那嬉笑的表情与正在发名片的老蓝如出一辙。
　　随着闭馆的音乐响起，人群渐渐散去。春风得意的刘总意犹未尽，当着白青云的面狠狠地夸他有福气——老婆和女儿都能干得叫人羡慕！赶在他提出明天让波妞继续来当童模之前，童凯乐赶紧找借口离开。
　　还是晚了一步，刘总说：“童总啊，咱们这次效果十分突出，你和妞妞都功不可没。这样子，明天让妞妞再来展位上玩一天，你看好不好？”
　　“都说小孩子没定性……刘总，我们尽量配合，希望她明天的状态还像今天这么配合吧。”
　　童凯乐打着哈哈，暗自叫苦。按照原来的行程，只要顺利开幕，接下来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傻乎乎的队友还乐呵呵地与刘总聊天，直到老蓝过来提醒刘总晚上饭局赴约，童凯乐终于逮着机会带着老公和女儿抽身而出，飞快地离开展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