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恨相逢》敬久

17、录像风波（下） 王家小妹在

　　童老师的病情突然加重，医院下了病危通知。童凯乐在病房外见到匆匆赶来的白青云，一下子晕倒在他的怀里。
　　从一场很长很深的梦魇里苏醒过来，童凯乐盯着病床上的白炽灯发呆，甚至没有意识到周边空无一人。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前来巡查的护士发现。
　　护士安慰她：“别担心，你爸爸的情况稳住了，你老公在楼上陪他，他说你一醒来就通知他过来。你只是疲劳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了。”
　　“谢谢。”童凯乐木然地答复道。
　　等到病房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眼泪肆无忌惮地夺眶而出，从无声都有声，她索性仗着病人的身份嚎啕大哭起来。
　　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一场闹剧突如其来。
　　隔壁病床的人在刷微博，点开的那条视频是某位女演员控诉无良大嫂骗婚不孝之类的，外放的声音有点大，临床的童老师都能听到清晰的内容。
　　据病友说，童老师把手机要过来，把视频内容重新看了一遍，忽然就捂着胸口不省人事。
　　童凯乐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原本是高高兴兴的，轻松地下楼买了一杯咖啡，准备喝完咖啡同父亲分享好消息：顺利的话，明后天就可以出院了。不曾想，咖啡还没做好，童凯乐就接到护士站的电话，飞快地奔向手术室。
　　回病房拿东西的时候，童凯乐听病友说起事情发生的经过，将那条微博找来看。
　　病友见她看完视频，脸色毫无变化，疑惑地问：“这个视频没啥问题吧？我刚才还以为里头那个新娘子是你呢。不然，童老师怎么会……”
　　“不是。”童凯乐面无表情地说完，打定主意，一定要想办法帮童老师换到单人病房。
　　然而，在手术室外的漫长等待时间里，童凯乐刷着微博才发现，事件仍在发酵。
　　王茂双的微博底下，义愤填膺的粉丝和网友们纷纷表示要把这个“无良儿媳”人肉出来，为王妈妈讨一个说法。
　　直到此时，童凯乐才知道王茂双的本职工作是演员，已经出道三年，出演过一些名不见经传的电视剧角色。十八线的不知名女星，突然冲上微博热搜，不用猜也知道是水军的功劳。
　　不幸中的万幸，跋扈的王茂双没有直接挂人，视频中浓妆艳抹的童凯乐还没有被人认出来。
　　王茂双情真意切地希望这位大嫂能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来见老母亲最后一面，言辞恳恳。赢得了网友们几乎一面倒的同情和拥护，评论清一水地声援。
　　生死之外无大事。有什么事情比完成老人家最后的心愿更重要呢？何况只是见一面。有的人猜测夫妻感情不和，有的人猜测婆媳感情不睦，然而，这一切在死亡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网友们纷纷把矛头指向无良大嫂，有的人等着她良心发现，有的人等着她跳出来反转。
　　刷着热搜下的讨论，童凯乐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面如死灰，难免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尽管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继续刷下去，不应该和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计较，愤怒与不甘却让她一直不停地刷着微博，直到白青云出现。
　　怎么和老公解释？怎么和父亲解释？躺在病床上的童凯乐哭够了，开始思考如何解决即将面对的问题。明明错不在她，为什么却要她来承受所有的结果呢？
　　拿起手机，已经没电。
　　热搜还在发酵吗？如果被人认出来怎么办？王茂景知道吗？他会怎么处理呢？还是，他指使他妹这么做的呢？如果记者来了怎么办呢？……童凯乐越想越多，刚刚恢复血色的脸庞再度变得苍白。
　　白青云拎着饭盒进门，一眼就看到老婆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皱着眉头放下饭盒，转身出门，拿着打湿的手帕纸回到床边，细心地帮老婆擦脸擦手。
　　“你啊，睡醒就哭，还不如波妞呢。别担心，手术很成功，等着恢复就好了。”
　　白青云一边说一边把老婆扶起来靠在床头好喂她吃粥，童凯乐却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不肯撒手，也不说话。惹得白青云只好以怀抱回应。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白青云先轻轻地试探，将童凯乐的手拉开，轻声地劝慰她坐好吃东西。
　　“童掌柜，乖啦，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战斗啊。”
　　等到童凯乐吃饱了，白青云挤上床，陪老婆半躺着，缓缓地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今天发生的事情，大概也猜到你爸为什么会突然发病。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去解决就好。你不要想太多。”
　　白青云的话还没讲完，童凯乐已经泪流满面，低着头搓着手，无言以对。
　　“我给王茂景打过电话，他已经让他妹把微博删了。他说他要过来亲自解释，我觉得没必要。他说我说的不算，晚点会再跟你沟通，你自己决定吧。我爸我妈那边你不要担心，我来处理就好。”
　　白青云说着，抓了抓童凯乐的头发，安静地等着，任凭她先整理好情绪再往下聊。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又不是你的错。”
　　“都是因为我而起，是不是我的错，又有什么关系呢？”
　　“傻瓜，你别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网上那些人说了什么都和你无关，他们只是就事论事，说的根本不是你的所作所为。你现在要做的是和平常一样，等童老师醒来，和他说清楚就好了。他是个讲理的人，冷静下来，会明白的。”
　　“老白，我今天第一次冒出想要杀人的念头。如果我爸死了，我一定会让他们兄妹偿命的。”童凯乐顿了顿，又埋头哭起来，等抽噎止住，接着说：“可是我一想到，如果我杀了人，留下你和女儿该怎么办？我真得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唉，我就怕你这么想，你怎么就这么想呢？”白青云无奈地叹气，抱着老婆给她拍背顺气。
　　“童凯乐，你没主意的时候就听我的。”
　　白青云突然严肃起来，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对老婆说：“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别的事情都不要管。这几天我会停下工作，家里和医院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你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爸，我就说你出差。不要让王茂景他们过来，不要让他们影响你，不要上微博。”
　　童凯乐仍然低着头，白青云猛地捧起她的脸，四目相对。白青云温柔地说：“老婆，你要相信我。”
　　“我信。谢谢。”
　　“傻瓜。”
　　温馨的时刻持续不到十分钟，王茂景突然推门进来。
　　站在床尾的王茂景对着童凯乐和白青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白童夫妇面无表情地听着，丝毫不给予一丝一毫的回应。
　　尴尬地僵持着。白青云想开口说完之前已经被童凯乐按住，默契地保持沉默。童凯乐连看都懒得去看王茂景，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从来没被人晾在一边长达十几分钟的王茂景终于忍不住了，用一种十分古怪的语气说道：“凯乐，你说句话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补偿都可以。”
　　白青云微微蹙眉，正好被扭头望向他的童凯乐看见。她笑嘻嘻地伸手摸了一下老公的眉头，笑着不说话。
　　王茂景转而对白青云说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白青云的目光瞬间敛紧，锁住王茂景，冷峻而轻蔑。他很想问王茂景怎么有脸提出这样的问题，很想出拳把他打趴在地，可是他必须优先照顾老婆的感受，毕竟她才是他最在乎的人。
　　“对于说话不算话，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的人，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什么都不要做。”
　　童凯乐说这番话的时候仿佛自言自语。
　　王茂景听完之后，说：“我知道了。我会重建你对我的信心。打扰了。”
　　看着王茂景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白青云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童凯乐苦笑道：“他要继续闹点什么动静出来，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了。”
　　白青云完全听不懂老婆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童凯乐伸手想来抚平他的眉头，白青云疑惑地问：“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童凯乐的手悬在半空，按捺住猛然受到震动的心绪，微笑道：“有些事情可能是命中注定的，从我认识他开始就是错的。”
　　白青云更加糊涂了，继续问：“我以为你不是很信这些。”
　　“最近开始有点信了。”
　　“老婆，我觉得自从你见过王茂景之后，很多事情就变了。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你蛮听一下。”
　　“你说。”
　　“我觉得你变得很极端。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相当温和的人，对谁都挺客气的，但不是很假很客套的那种，大家都觉得你很好相处，很信得过，很有气质很知性。我几乎没有听过有人说你不好。除了王茂景这件事，我还没见过你有这么多糟糕的情绪。像一个仙女变成大妈。”
　　白青云说这话的语气相当平和，结语把自己都逗笑了。童凯乐听完却是一脸痛苦的表情，她把头埋在双膝之间，不知道如何面对老公。
　　“唉，我随便说说，你别这样啊！你还是我的小仙女啊，永远都是啊！”白青云无奈又捉急。
　　“你说的是对的，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我就变得心慌、多疑、怕事，总是把事情往最差的方面去想，然后做最差的决定，一手把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越来越没有挽回的余地。我很害怕，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生活自从那个人出现后就开始变得越来越糟糕。”
　　“他对你做过什么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做。我曾经以为我恨他什么都没做，可是这解释不了我为什么害怕。老公，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你先冷静。我可以陪你去看医生。你也可以先和我说说到底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这样子，我很担心。”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