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恨相逢》敬久

18、广告攻势 铺天盖地的

　　说到做到，白青云停下手头的工作，医院家里两头跑，担起照顾童老师的主要责任。童凯乐被他打发去游学，顺利地完成课程，还获得优秀学员的荣誉称谓。
　　幸好有白青云全心全意的照料，童凯乐顺利地熬过这个煎熬的七月。
　　毕业典礼上，一群三五十岁的中年人聚在一起狂欢。在感恩的环节，童凯乐被问到最想感谢的人，脱口而出的是白青云的名字。
　　同学们起哄，有羡慕的，有揶揄的，纷纷感慨。比起事业有成，人们更羡慕他们伉俪情深。
　　江湖有句戏言：成功的男人后有一个成功的女人，成功的女人背后有不止一个成功的男人。
　　童凯乐以前对这句话颇为厌恶，其中的情色意味和对女性的贬低，让人十分不适。可是，当这些话由朝夕相对、阅历相仿的同学们口中说出来，又别有一番感触。
　　返程路上，童凯乐忍不住和白青云讨论起来。
　　与老婆一本正经甚至有点儿严肃的反应截然不同，白青云不以为然道：“嘿，这有什么好想的。一方面，到了这个年纪，大家已经不是小孩子，对婚姻都有自己的看法。另一方面，你那些同学里，单身的、二婚的，明显比例比较高。”
　　“童掌柜，你可别近墨者黑，想着把我换掉啊。”
　　“我刚刚还当众把你夸上天。转头就把你换掉，我不要面子的啊？”
　　“嘿，我还不是被奸人挑唆，他要我小心这是糖衣炮弹。三十几岁的人，谁好意思当众秀恩爱啊？哈哈哈。”白青云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
　　童凯乐故作生气，哼哼唧唧地坐在副驾上，扭来扭去的。
　　“老婆，有个事儿和你商量一下呗。我总觉得把童老师一个人留在家里，由护工照顾，不是很妥当。要不，咱们搬回去住？等他能自由行动的时候，我们再搬走。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心态比药物治疗管用。”
　　这话本不该由身为女婿的白青云来说，然而事实如此，童老师醒来之后，明显地与女婿更亲近一些。他拒绝和女儿深入交流，童凯乐想说，他也不想听。
　　童凯乐觉得老父亲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怨恨的情绪，可是她无法确定，本能地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感受。
　　王茂双删除微博后，那段视频仍然在网上流传。童凯乐反复看过好多遍，确认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她原本担心闹洞房时那些不堪的画面流出，幸好并没有。她更加不明白，为什么老父亲会对此讳莫如深。
　　视频风波后，王茂双的人气忽然暴涨，频频出现在各种综艺节目里，时不时地有一些新闻通稿见诸各个平台。
　　夜宵局上，阿狗美滋滋地说：“哇，新的游戏代言人好赞！又纯又欲！理想型！”
　　白青云瞥了一眼，顿时脸臭臭地怼他：“一看就是表里不一、无福消受型。”
　　在座的都是多年好友，冷不丁地听到一向好说话的白青云突然口出恶言，好奇之下，纷纷凑上前去看阿狗的手机。童凯乐一看，尴尬不已，原来男人们一直在玩的那款游戏，新换的代言人正是王茂双。
　　不知道是因为讨厌游戏开机画面的代言人，还是停工期间积攒的工作量太多，白青云把游戏卸载了。童凯乐逗他：“不至于吧，那丫头虽然举止可恶，脸和身材可真是没得挑啊！”
　　“我都忘记她长什么样了，想起来就跟见鬼一样。”白青云没好气，他对童凯乐总是拿王茂双来取笑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却任凭她继续胡作非为。说不上为什么，他觉得只要老婆觉得这样做开心，王家人的事情就不会继续困扰她。
　　太平日子没过几天。这天半夜，白青云到家的时候，推门就看到童凯乐穿着外出的衣服，抱着双手坐在沙发上，只留了落地灯，整个人埋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怎么了？”白青云随手把客厅、玄关、餐厅的灯全部打开。
　　明亮而充沛的光线能带来正向的情绪，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共识。
　　“给你看样东西。”童凯乐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给白青云，不自觉地扭头，躲开了老公关怀的眼神。
　　户外大屏上播着巨幅的告白：
　　TOGETHER!
　　我想我们在一起。
　　Mr.King
　　本地新闻里，记者采访路人，怎么看今天街头突然出现的十块告白广告。有的说浪漫，有的说羡慕，有的觉得只是有钱人烧钱的把戏，有的猜测是品牌进入本地市场的前导广告。
　　路人们众说纷纭，记者采访广告投放的平台商，对方乐呵呵地表示，按照客户要求必须保密。却又按捺不住地肯定了一些信息：客户是个痴情的男人，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女孩，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他都想和她在一起。
　　“这是阿狗朋友啊，之前说要介绍你们认识的那个。你给我看这个，是要干嘛？被人抢了生意，不高兴？”
　　白青云挨着童凯乐坐在沙发上，抱着老婆。
　　童凯乐低着头，别扭地窝在老公的怀里，对直男的心思无可奈何，叹口气，幽幽地说：“你猜，他说的那个客户，我们认不认识？”
　　“啊？”白青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不知所以，反问道：“这跟咱们有啥关系？你也不是那种很八卦的女人啊。”
　　童凯乐仰起头，苦笑着望向白青云的大眼睛，哭笑不得地告诉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Mr.King是王茂景，他的告白对象是我。”
　　“噢。”白青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淡淡地说道：“倒也说得通。我记得童老师说你的名字，取的就是Together的谐音。哈哈。”
　　为什么他还笑得出来？童凯乐皱着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傻乐的老公。
　　“你别这样看着我啊。咱能怎么办？姓王的都是疯子，咱们能怎么办？只能说，老婆，你魅力太大了。不出手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白青云笑嘻嘻地说，无视童凯乐的震惊，继续分析：“但是，你看，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们全家上阵，缠着你不放。”
　　“你是说，他妈和他两个妹妹，都是为了帮他追我，才搞出这么多事情来？”童凯乐一边吞唾沫，一边艰难地顺着白青云的思路捋顺因果关系。
　　“幸好你没去，他老妈可能要临终托孤，让你好好照顾她的宝贝儿子吧。”
　　“啊？”童凯乐再次震惊。
　　自从下午看到新闻，童凯乐就猜到，能如此大手笔地搞出高调的示爱广告，又恰好那么多巧合的因素，对方十有八九是王茂景。
　　毕竟，多年前，他们为了讨客户欢心，在深圳搞出相似的告白宣言。只不过当时是京基一百的楼身大字幕，现在则是三线小城一夜冒出来的十块户外广告屏。
　　只是她一直没想明白，王茂景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搞这么多事情呢？难道他不知道，把事情搞得越复杂，她就越不可能答应他去看老太太吗？
　　然而，白青云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提供了完全不同的思路，明显是更合理的思路。
　　“怎么办？”童凯乐问。
　　“凉拌。”白青云起身准备去洗澡，想了想，起身抱起老婆，轻声道：“别想了。只要他不敢把你的名字赤裸裸地打出来，这事儿你就可以当做不知道。没有人会把你和他联想到一起的。如果他来找你，拒绝呗。”
　　“啊？”
　　一切像做梦一样，童凯乐恍恍惚惚，不知道如何接话。
　　“就像你当初拒绝我那样呗。呸呸呸，要比当初拒绝我的时候更加肯定，千万不能有一点点心软啊。老婆，你要是跟野男人跑了，我和妞妞该怎么办？童老师怎么办？”
　　一说到童老师，白青云和童凯乐不由得沉默。老爷子宁愿和护工住在一起，也不要女儿一家三口的陪伴，拒绝的理由十分强硬：“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吧。童凯乐，你自己把日子过好了，再来管我的死活。”
　　当着童老师的面，童凯乐顺从地答应了。晚上回到家，在白青云的怀里哭成泪人。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她充满了敌意和愤怒。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爸看到这条新闻，他会不会猜到什么呢？”童凯乐小心翼翼地问白青云。
　　哑口无言。
　　他们难以想象，仅仅是因为视频里王茂双的一面之词，都能气到旧病复发，看到如此高调的告白广告，童老师会作何反应呢？
　　“妈的，阴魂不散。”白青云忽然爆粗口，吓了童凯乐一跳。
　　“要不，我明天和婆婆去山上找老先生算一下？”童凯乐丧气地说道。
　　除了风水和迷信，她实在想不到要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王茂景一家像恶鬼一样地缠着她不放，面对人类的沟通统统失效后，童凯乐绝望地想要试一试旁门左道。
　　“你别这样，惨兮兮的，真得很像被鬼跟着一样。明天我和我妈说一声，迷信的事情你让她去张罗就好。王茂景那边你别管了。□□怎么说来着？苍蝇叮不了无缝的蛋，你不动心，他算个屁。”
　　“好，我保证我不动心。我对他所有的念头，就是希望他离我越远越好。如果杀人不犯法，我真希望他赶紧死。”
　　童凯乐咬牙切齿的模样，让白青云内心微微一怔。随之，他的心中生出一股厌恶，或许是对王茂景的不齿，或许是对情恨爱欲的不屑，更多的是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的走向会如此扑朔迷离，撕开了他不想看的样子。
　　见过她的愤怒和怨恨，他还是忍不住的爱和怜惜。无能为力却又微微颤动，白青云的心里响起一个轻轻的声音：不是凯乐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