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恨相逢》敬久

15、撕开 风波接二连

　　驾车前往医院的路上，盛夏傍晚的阳光烤得童凯乐有点晕乎乎的，即便开着很猛的空调，也不能克制燥热的烦闷感，身体里有一股不安分的气息想要挣脱，却又缺乏一个出口。
　　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童凯乐抱着手机，盯着王茂双的电话号码发呆。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想要主动解决问题，一个只想发泄愤怒。
　　就算想发泄，也应该是找王茂景吧？童凯乐心想，找他妹算怎么回事。
　　扪心自问，她对王家人并没有任何义务。如果算起来，王茂景倒是欠了她一个很大的人情还没还。五年前，他有机会还，却没有做任何表示。五年后，他又打着好朋友的名义前来索取，凭什么？
　　童凯乐坐在车里喃喃自语：“凭什么？”
　　“咚咚咚”，车窗突然响起扣击声，吓了童凯乐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白青云。
　　“我一下地库就看到你的车，怎么这么久还坐着不下车啊？”白青云一边问，一边探手摸了摸童凯乐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热的症状，接着问道：“看你脸色不好，不舒服吗？要我陪你坐坐，还是上去走走？”
　　“你陪我在车上坐一会儿吧。”
　　一上车，白青云就从童凯乐的手袋里翻出风油精，滴一滴在指尖，帮她按摩太阳穴。眼看老婆缓过劲儿来，才悠悠地开口，“还在因为姓王的那家人烦恼啊？”
　　“不然嘞？”童凯乐闷闷不乐，“除了他们，还有啥说不通的事情需要我这么费神啊！”
　　“先说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放松一下。老蓝他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准备投户外广告？阿狗他朋友想问你能不能给搭上线，买他的广告位。”
　　白青云一看老婆听完没有反应，已经猜到她还不晓得此事，安慰道：“我估计老蓝知道你最近忙着家里的事情，所以没让你操心这事儿。回头如果有机会，你就帮忙问问吧。阿狗说他那朋友手上有一百多块大屏，你又是做这一行的，以后应该能互相介绍业务。”
　　童凯乐想了想，告诉他：“昨天早上，刘总找我过去聊了一下国庆后的招商发布会，没有提到有广告投放计划。之前他有表态，除非是主管部门需要配合，不然他不会浪费钱去做户外广告。又不是做快消、零售，繁华地段的户外广告又那么贵，没必要的。”
　　“那可能是老蓝的意思吧。他做市场营销的，希望在这方面做点文章提高成交率，不奇怪啊。你抽空和他聊聊，把服务跟上。”
　　白青云说得十分轻松，好意满满，童凯乐却觉得事情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爸乐宝的发展路径十分清晰，尤其是在宣传推广方面，刘总虽然说不出专业的术语，却有独到的见地，童凯乐的工作主要是把他的想法做成系统性的执行方案，再针对具体的节点制作广告内容。不知道老蓝给刘总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动摇老板的观点，准备大费周章地投户外广告。
　　一想到工作上的事情，童凯乐很快恢复精气神，一边想事情，一边上手帮白青云按摩太阳穴。这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就约定好的小习惯，尽可能互相照顾彼此、服务彼此、感受彼此。
　　白青云享受了一会儿老婆的按摩，忽然笑了起来，调侃：“我就知道，对你来说，谈工作比打鸡血管用。怎么样，好多了吧？哈哈哈哈。”
　　童凯乐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我们说说那位火辣辣的大美女吧。”
　　“啊？”白青云不由得皱眉头，吐槽：“什么美女不美女的，一个哭哭啼啼的大傻逼。”
　　“老白，你对人家做了什么，都开始哭哭啼啼了？啧啧，你这么不解风情，我也就放心了。”
　　白青云一把搂住老婆，紧紧地箍在怀里，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学到：“青云哥哥，求求你了。青云哥哥，求求你了。”
　　“青云哥哥，求求你放了人家，青云哥哥。”童凯乐亦开始学起来。
　　打闹了一会儿，白青云把发生在办公室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疑问道：“你说，她怎么对咱们的情况这么熟悉呢？直接到办公室堵人，那还不是一堵一个准？”
　　“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毛骨悚然，他们俩兄妹太恐怖了。”于是，童凯乐把上次王茂景登门找童老师的事情大概讲了一下。
　　白青云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件事啊。上周童老师突然找我聊天，说着说着就让我无论如何都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要相信你啊之类的。我那会儿还觉得奇怪，以为只是老人家又胡思乱想了。”
　　“哈？”童凯乐哭笑不得，老父亲还真是爱操心。明明父女俩约好不再提这件事，童老师还是自作主张地为他们的婚姻再夯一把地基。
　　“你给王茂景打个电话，他妹这样乱来，不可能放着不管吧。”白青云想了想，又说：“你要是不想打，我来也行。”
　　童凯乐摇了摇嘴唇，鼻子不由得“哼”了一声，“我怕我忍不住要骂人，让他带着他妹原地爆炸最好！”
　　“想骂就骂呗，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妈的，老娘好端端一个斯文人，居然要被迫变成一个泼妇，想想就不爽。”
　　“啊，你就当穿新鞋出门踩到狗屎。气归气，总不能再多踩几脚泄愤吧？”白青云一边说，一边上手帮老婆松松肩膀，仿佛她马上就要上台打拳，急需进入战斗状态。
　　王茂景的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阵好听的女声：“您好，王总在开会，请您半个小时之后再打过来，或者您可以留言，稍后我会帮您转告。”
　　“你好，请你转告王老板，他的妹妹王茂双今天连续骚扰我和我老公。如果他不好好管教，我会采取措施。”
　　不到五分钟，王茂景回电话过来，拨通的却不是童凯乐的电话，而是白青云。
　　此时的白童夫妇正站在医院走廊上啃冰激凌，接到王茂景的电话颇为意外。王茂景先是向白青云询问事情的经过，道歉之后希望白青云帮忙再劝劝童凯乐改变主意，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他希望童凯乐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白童夫妇的脸色憋得像猪肝一般纠结——明明是他们王家人有求于她，怎么搞得好像是他们给机会成全她呢？
　　白青云没好气地提醒王茂景：“上次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让你们不要再来骚扰我老婆。你居然还让你妹上门来闹，你真当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王茂景，我警告你，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来窥探我和我老婆的个人信息，你们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踩在法律的边缘，请你们好自为之。”
　　“咱们好好说话。我知道我小妹今天做的是有点过分，她从小被家里惯坏了，社会经验又少，请你们多多包涵。请你也站在我的立场想想，妈妈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为人子女已经做不了多少事情。如果是你，会不会竭尽所能去帮她实现愿望呢？何况，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实现的愿望吧？我是真得搞不懂凯乐她是怎么了，她以前是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子，现在怎么会这么铁石心肠呢？有人告诉我说，福建人对探望病人有忌讳，那请你们相信，如果是因为这样，事后我一定请大师帮你们转运，请你帮我劝劝凯乐，好吗？”
　　旁听的童凯乐已经气得快要爆炸，抢在白青云之前，开口反击：“放屁，王茂景，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瞧不上你这个人，懒得掺和你们一家子的破事儿。你妹没教养是你们家的事，我和我老公凭什么惯着？她算老几？你算老几？你妈妈的事情，我本来还觉得有点抱歉，幸好你和你妹做得足够恶心，我现在百分百地肯定，一点都不想和你们再有纠葛！最后，我提醒你一句，当初我低谷走不出来的时候，你说那是我的事情，原话奉还，请你记住这些都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童凯乐说完直接挂断，冰激凌已经溶化，白青云忙着帮她擦拭。童凯乐忽然把头埋在白青云的胸膛里，是肩膀微微颤动，她哭了。
　　“好了，都过去了。话说得这么白，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了。”白青云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地抚慰。
　　情绪平复下来后，童凯乐眼睛红红地问：“他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我又不是坏人。”
　　“傻瓜，计较你就输了。”白青云拉着童凯乐去洗手洗脸，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带着她慢慢走出阴霾。
　　好不容易两个人又能像没事儿的人一样，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准备点餐吃饭，白青云突然接到老妈的电话，让他火速回家。
　　白青云说自己正和老婆在医院，准备吃完饭去看望童老师，老妈不耐烦地打断：“叫你回来就回来，有事情！回来说！”
　　已经很多年没有被老妈大声呼喝过的白青云有点懵，满脸莫名其妙的神色，问老婆：“咱们家最近有按时拜拜吗？怎么每个人都踩到狗屎了？”
　　匆匆解释一番，童凯乐决定陪老公马上回家看看。然而，婆婆的微信接踵而至，语言留言：“你自己一个人回来，让凯乐留在医院陪她爸爸。”
　　夫妻俩交换眼神，愈发觉得莫名其妙。
　　童凯乐问：“不会是和我有关吧？”
　　“唉，你别多想了。我妈应该是考虑到你爸还在医院，不想让你分心。我回去看看，可能是厂里的事情。”
　　“嗯。那你路上开车慢点。”
　　一顿折腾，童凯乐也没心思吃饭了，起身准备一起离开餐厅。白青云一把将她按回卡座，麻利地点好菜，叮嘱道：“你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战斗啊！”这才放心地出门。
　　望着老公大步流星离开的身影，童凯乐忽然又有点鼻尖泛酸，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周身都被莫大的委屈浸透，酸涩无助的感觉一波一波地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