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恨相逢》敬久

14、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分

　　在童老师住院期间，很多昔日的学生闻讯前来慰问，让他的精神状态恢复得特别好，病情也很快有所好转。童凯乐看着被学生们包围的父亲，由衷地为父亲感到高兴和骄傲。
　　从前，童老师是让学生们闻名色变的大魔头，以严厉著称。如今，年长的学生们都已经步入不惑之年，童老师反而成为他们心中的白月光。
　　学生们人来人往，让童凯乐的压力骤减不少，甚至连公婆也觉得脸上有光，忙起来特别殷勤。
　　这天上午，童凯乐在医院接到公司的电话，同事告诉她有神秘客人到访，请她赶紧回办公室一趟，语气里有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二十分钟后，童凯乐推开会客室的门，有个戴墨镜的女人端坐着，即便见到她进来，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与室外七月的酷暑形成鲜明的对比，白脸红唇，带着一股煞气。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有何贵干呢？”
　　笑脸盈盈的童凯乐没想到对方仍然冷若冰霜，于是收起笑意，换上平淡的语调再问一遍：“我是童凯乐，怎么称呼你，找我有什么事？”
　　“呵。我知道你是谁。”
　　墨镜女人一开口，童凯乐顿时觉得似曾相识，脑中搜索一圈，却仍毫无印象。
　　即便隔着墨镜片，童凯乐也能感受到坐在对面的女人正直勾勾地打量自己。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冷眼盯着，任凭谁都感觉不爽。童凯乐很好地掩饰自己的不满，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茶杯闲饮。
　　终于，对方开始感到不自在，先打破沉默的僵持，开口道：“我是王茂双，王茂景的妹妹。”
　　“嗯？”童凯乐冷冷地回应，继续喝茶。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王茂双趾高气扬的样子，仿佛是等待签约的甲方。
　　见童凯乐不理会自己，王茂双继续恶声恶气地说：“你有什么好端着的？我们请你帮忙，又不是白忙。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何必端着等我们开口求你？你配吗？”
　　二十岁的年纪，三十岁的打扮，五十岁的说话方式，童凯乐觉得王茂双的气质真是糟糕透了。她更加不想和面前蛮不讲理的年轻女孩颤抖，寻思着打电话给王茂景比较好，还是给王茂娟比较好呢？
　　“喂！”王茂双突然提高嗓门吼了一声，把童凯乐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王小姐，以前没人告诉你，和人面对面交谈的时候应该摘下墨镜吗？这样很没礼貌啊。”
　　“呵，你别想转移话题。”
　　“现在是你找我帮忙，却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这不是交流，是挑衅。我不接受你的挑衅。”
　　童凯乐说完，端起茶杯品茗。透过氤氲的茶汽，王茂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威慑，主动摘下墨镜放在一旁。
　　一张俊俏的脸庞赫然展现，像范冰冰和章子怡的混合体，即使脸色很臭，还是让童凯乐不由得暗自惊叹：“好美的一张脸！”
　　目若寒星的王茂双咄咄逼人：“痛快点，只要你开出条件，我们三兄妹一定满足你。”
　　面对那样的美貌，童凯乐的语气变得缓和一些，娓娓道：“王小姐，我想你误会了。自始至终，都不存在谈判。整件事情，我已经和你的哥哥姐姐说得很清楚。我不愿意和你们家的人再产生纠葛，仅此而已。”
　　“你说什么风凉话呢？你以为我和我哥缠着你，是为了你这个人吗？如果不是我妈一定要在走之前和你见一面，你有什么机会在这里摆谱？难怪我哥当年看不上你，就你这种自私冷漠的性格，比胡洁还差一万倍。”
　　王茂双连珠炮似地发泄完，一脸鄙夷地盯着童凯乐。
　　“王小姐，我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才让你坐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现在，请你出去。”
　　童凯乐冷漠地下逐客令，赶在对方准备开口反击的时候，呵斥：“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保安把你赶出去。我奉劝你一句，待人接物多讲礼貌没坏处。”
　　说罢，不管王茂双作何反应，童凯乐先行离开会客室。
　　王茂双戴好墨镜，在职员们的注视下狼狈地推门出来，经过前台的时候，她突然挺直腰板地咆哮：“童凯乐，你马上就会有报应的！”
　　所有人立刻将目光转向童凯乐的身上，等待老板的回应。
　　童凯乐苦笑地解释：“下次别放那个神经病进来了。”
　　还在创业阶段的她，现在只有三个全职员工，幸好他们都是全能型的人才，否则近期状况频频的她岂能脱身？所以，童凯乐可以无视王茂双的癫狂，却不得不顾虑员工们的观感。
　　隔了一会儿，童凯乐把大家召集起来准备开会。
　　与此同时，王茂双马不停蹄地打车奔赴工业园，她要去找白青云。
　　面对不同的主体，王茂双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白青云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枚甜甜的笑容，初次见面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你好，白先生，很冒昧地来打搅你，实在是有苦衷。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茂双，和你的太太有一点渊源。”
　　王茂双太投入于自己的乖巧人设，不曾察觉白青云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好。”
　　白青云打完招呼，开始熟练地取水烧煮，把茶具摆开。
　　面对美人却毫无所动，王茂双显然没想过自己会碰到这样的男人，换上更加绵柔的语调，轻声细语道：“白大哥，我有一个小忙，要请你帮忙，只有你能帮我了！好吗？”
　　白青云头也不抬地应付：“你先说说看。”
　　于是，王茂双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的母亲如何慈祥伟大，三个孝顺的儿女现在面对饱受病痛煎熬的母亲却无能为力，母亲偶然提起想要见一见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奈何女孩却无情地拒绝了母亲的临终遗愿。
　　说着说着，王茂双泫然欲泣。过去的经验大概让她对此举的成效胸有成竹，没想到在白青云这里只会徒增反感。
　　迟迟没有等到安慰的王茂双，微微勾着头，抬起水汪汪的凤眼，盯着白青云，小心翼翼地恳求：“白大哥，这个女孩就是凯乐姐姐。你能帮我说服她吗？”
　　“凯乐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你答案了吧？”白青云微笑着反问。
　　“嗯。”王茂双有点迷惑，对方的反应一直超出她的理解范畴，扭捏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呀，白大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谢谢你啦。”
　　“凯乐是我的太太，我尊重她的决定。”白青云淡淡道，原本想就此打住，一想到对面的大美女好像语文不太好的样子，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凯乐说不去就不去。希望你别再去打扰她，你明白吗？”
　　“白大哥，不是这样的。凯乐姐姐一定是还在生我哥哥的气，所以故意不去见我妈最后一面的。我妈妈太可怜了！青云哥哥，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好吗？我才二十岁，都还没得及好好孝敬妈妈，她就要离开我们了。请你帮帮我实现妈妈最后的愿望吧！求求你了，青云哥哥。”
　　一片哭腔不见泪。白青云忽然想起老妈曾经形容过，这样的女人都是麻烦精。
　　“你们三兄妹都很奇怪，一定要强人说难才罢休吗？你们有空来烦我老婆，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去搞清楚你妈为什么非要见这一面。你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回去多陪陪老人家。”
　　白青云说着说着，语气不知不觉就重了起来，结尾这句话几乎是生气的语调了。言毕，起身拉开办公室的玻璃门，一副请王茂双出门的手势。
　　连连碰壁的王茂双几乎是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把扯住白青云的袖子，还没得及说话就被白青云一把掸开。
　　“你别动手动脚的，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于是乎，大美人王茂双气呼呼地戴上眼镜，从白青云的办公室走出来，顶着烈日走向工厂的大门，在马路边上气急败坏地打开手机准备叫车。暴晒在太阳下，不一会儿就热得汗流浃背，路过是摩的纷纷停在她周围围观，让她更加暴跳如雷。
　　白青云把王茂双找上门的事情向童凯乐报备，夫妻俩在电话里互相吐槽。
　　“啧啧，面对那样的大美女，你竟然能狠下心来把人赶出门。老白，我都不能不相信你对我是真爱了呢！ ”
　　“是挺好看的。可惜啊，我一想到她之前骂你的那些话，就觉得恶心。像那什么花什么粪的……”
　　“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对，是鲜花往外喷牛粪。”
　　童凯乐听着白青云新造的句子，又好笑又好气。
　　整件事情随着王茂双的出现，变得愈发离奇。童凯乐隐隐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个疯狂的小妹妹还会搞出什么样的麻烦来。
　　“老白，她是怎么找到你的呢？”
　　“门房说有个大美女找，直接领到我办公室了。”
　　一问一答，夫妻俩不由得都陷入沉默，不约而同地联想起王茂景上门找童老师的事情，突然意识到事情潜在的严重性，白青云决定尽快和童凯乐碰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