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恨相逢》敬久

13、家务事 童老师住院

　　童老师突发心梗进了医院，童凯乐和白青云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按急救医生的指示办理入院和手术的相关事宜。
　　从早上忙到下午，童凯乐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时，才想起来还没去接波妞放学。老父亲还在手术室，童凯乐实在无法抽身。
　　白青云也不放心让老婆一个人待在医院，打电话让老妈帮忙去接孩子。
　　半个多小时后，童凯乐又接到幼儿园老师的视频电话，对方很谨慎地向她确认，今天来接孩子的是这位奶奶吗？
　　顶着红色爆炸头的婆婆满脸不悦：“凯乐啊，你和老师说一下。妞妞跑过来叫我奶奶，老师都不认的，非要给亲妈打个电话。”
　　年轻的老师急忙解释：“我们有规定的，你没有在我们这里登记过，我不能随便让你把孩子接走，出了问题咋办？”
　　童凯乐听得有些心烦，白青云把电话抢过来，匆匆打发。
　　等到晚上七点多，手术终于顺利结束，童老师仍在昏迷中。童凯乐希望今晚由自己留下守夜，明早白青云再来接替她。
　　白青云不放心，虽然已经请了护工，他还是担心童凯乐背负着太大的心理压力。
　　童凯乐说：“你别担心，我现在别的都不想，就陪着我爸。他已经73岁了，我早就为这一天做好心理准备。你回家，把妞妞的东西打包带去你妈那里，这几天只能麻烦他们照顾孩子了。”
　　“我已经在微信上和她说了，这几天让她先住咱们那儿，方便带孩子，也方便帮忙。”白青云想了想又说：“我看，咱们还是请个保姆吧。童老师的恢复要一段时间，你就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家务我们让保姆来干。”
　　“哈？”童凯乐一愣，紧接着就笑起来，笑得白青云不明所以。
　　“老白，你真以为我是三头六臂啊，每天外面忙完工作，还能把咱们家打扫得一尘不染？”童凯乐一直没有告诉白青云，家里每周请3-5次钟点工，洗衣服、拖地、擦家具，都是钟点工做的。
　　白青云听完童凯乐的解释，尴尬地说：“我还以为是因为波妞平时都住在童老师家，所以我们家不像别人家那么乱。”
　　“咱们家东西整洁，有一半是你的功劳，收纳做得清清楚楚。就算波妞在家，也乱不到哪里去。只是卫生嘛，要每天做才行。”
　　说到家务活，童凯乐的话匣子突然打开：“我觉得在家做卫生是最没有成就感的事情，今天打扫得干干净净，明天又落了一层灰。这个礼拜偷懒不去管它，下个礼拜就要花双倍的功夫去打理。有时候我觉得，是灰尘毁了家庭主妇的信心，每天都在和同样的问题做重复的斗争。而且是一场除了自己、无人察觉的战争。总是在原地打转，难怪主妇们容易变得唠叨，一个问题反复啰嗦。其实，都是她们日常生活的映射啊，别人嫌烦，自己却浑然不觉。”
　　白青云用力抱了抱童凯乐，轻声絮语：“对不起，我以前只知道做家务有点麻烦，不知道原来这么磨人，辛苦你啦。”
　　“傻瓜，我们家的卫生是钟点工做的啊。谢谢我的白先生这么会赚钱，我才能无所顾忌地花钱请人帮忙啊。”
　　童凯乐愈是这样善解人意，白青云愈是心疼。
　　波妞是个很好带的小孩，早早显露的语言天赋，让她能清晰地表达需求，和奶奶相处得十分顺利。
　　婆婆在群里留言，让大家安心照顾童老师为先。
　　清早，童凯乐回家的时候，看到婆婆已经做好早餐，正在喂波妞吃饭。
　　“妈，你让她自己吃。波妞，告诉奶奶，你可以自己吃饭。”
　　波妞扭头不去看妈妈，自顾自地摆弄手上的玩具，时不时地张口等奶奶送上一勺子饭菜。
　　“这么小的孩子，都是喂饭吃得好。青云小时候，他奶奶一直喂到六岁哩。”
　　“妈，尽量让她自己动手做事情，对开发智力有好处。去幼儿园也不容易受欺负啊。”
　　童凯乐笑嘻嘻的一番话，说得婆婆哑口无言。然而，她继续手上的动作，三两下把碗里的饭菜都喂给波妞，转身进了厨房。
　　看着婆婆的背影，童凯乐无奈地叹口气，进屋换衣服。
　　昨晚童老师醒来后，千叮咛万嘱咐，让童凯乐务必和婆婆提前沟通好怎么带孩子的问题。毕竟波妞从小跟着童老师长大，都是按照童凯乐的要求养成的生活习惯。他们父女之间的育儿理念有差，何况是婆媳之间呢？
　　有时候真烦童老师未卜先知的语言能力。
　　换好衣服出来吃早饭，婆婆已经送波妞去上学，童凯乐一个人安静地吃早饭，脑子有点放空。犹豫一阵，还是拨通母亲的电话，希望她能回家看看。于情于理，她和童老师仍是夫妻关系，有些事情需要她知晓。
　　再次见到婆婆，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婆婆已经做好午餐，喊童凯乐起床吃饭。
　　婆婆说：“昨晚肯定没睡好，喝点排骨汤补一补。我厨艺一般般，你就一般般地吃吧。回头等童老师出院了，我们再去好好吃一顿。”
　　睡得浑浑噩噩的童凯乐，满脸疲惫地坐在餐桌边，脑子想要热情地回应，身体却是木讷的。一碗热汤下肚，才恢复点精神，轻声道谢：“谢谢妈。”
　　“你们年纪小，碰到这种事情，不要心慌，按医生说的办。你放宽心，病人才能放宽心，知道吗？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晓得，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必经的过程。你笑着是面对，哭着也是面对，还是笑着比较容易过一点。”
　　婆婆一边喝汤一边絮叨，没留意童凯乐的反应。
　　“咱们家还算好的，你不用为钱的事情担心，该花钱就花钱，该托关系找医生，只要你开口，我们都会去给你想办法的。你就安心把你爸照顾好，这老人家手术后的恢复，一看造化，二看照顾。”
　　鼻尖泛酸，两眼泛泪花，童凯乐下意识地去扯纸巾准备擦眼泪，婆婆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尴尬地取笑：“青云天天说你是大女人，你这样子叫他看到了，肯定吓坏他了。”
　　童凯乐抹干眼泪，红着鼻子笑了笑，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脆弱感到抱歉：“妈，最近要麻烦你了。天气热，你又忙，如果送波妞上学不方便，我去和老师请假，你怎么方便怎么带。反正小小班的课程，不紧要的。”
　　“她这个年纪正是爱动爱捣乱的时候，我把她带在身边，万一忙起来忘记留心，指不定要闯出什么祸来呢。你别误会，我也是担心孩子。”
　　“嗯嗯，我明白。”
　　“凯乐，有些事情我直接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别和我计较，好吗？”
　　婆婆见童凯乐一脸困惑，接着往下说：“你们还是抓紧时间再多生一两个孩子吧，将来兄弟姐妹之间互相有照应。我知道现在流行晚点生孩子，可是你自己也知道，生完孩子体力会变差，你拖得越晚，身体越吃不消。既然你和青云迟早都要生二胎，为什么不趁着年轻早点生呢？”
　　“妈，我知道了，我们有在准备。等我爸恢复得差不多，这事儿我们会安排。”
　　童凯乐一直不排斥二胎计划，此时听到婆婆催自己生孩子，难免有点异样的情绪，她甚至不由得猜想，是不是婆婆担心照顾老丈人会让她的儿子太受累呢？
　　此念头一出，童凯乐顿时觉得自己龌龊，一时未做好表情管理。
　　婆婆见状，无奈地叹气，说话表决心：“凯乐，我们没要求你一定要生儿子的，就是希望你能生就多生几个，热闹一点。你看，如果不是我娘家的兄弟帮忙，你公公一个人开一家工厂哪里能忙得过来呢？如果青云多几个兄弟姐妹帮忙，他就不用天天忙到三更半夜才到家。”
　　“妈，你的意思我都明白。青云的意思是等这一两年把厂里的架构调整好，他不用那么忙，我们再生孩子。他现在老觉得对不起波妞，总觉得自己没时间陪女儿。我们有计划，到时候去香港做试管婴儿，生对龙凤胎一步到位。”
　　童凯乐一口气说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观察婆婆的反应。
　　果不其然，婆婆的开心全都写在脸上，满意地接过话茬：“你们有打算就好。你公公总是说我爱瞎操心，这次我是真的认了。他说得对，你们夫妻俩都是实干家，我只要安安心心地等你们的好消息就行。”
　　“早上，你公公还打电话跟我说，你们都是大学生，养孩子有自己的一套，要我多听你的。说实话，青云小时候是他奶娘带大的，我没怎么操过心。幸好，咱们家妞妞性格好，让我这刚开始带孩子的人也能带的挺好的。”
　　婆婆一边说，一边翻出手机。视频里，早上在幼儿园大门口，波妞冲着镜头挥手，甜甜地喊道：“妞妞上学，奶奶再见。”
　　童凯乐情不自禁地又重新看了一遍视频，婆婆得意地说：“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就多拍点视频给你们看。青云就不会觉得自己没时间陪孩子啦。”
　　“嗯，谢谢妈。”
　　“凯乐啊，我有个建议，你蛮听一下。咱们已经有一个小公主了，你们生对双胞胎儿子吧。两兄弟一起长大，感情好。龙凤胎好听，但是不好带的呀。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发育时间不一样，你到时候要操两分心……”
　　童凯乐的脑子渐渐放空，懒得再去细听婆婆后面的话，不外乎是两个男孩子在不同的阶段都能保持同步，当妈的可以少操一份心。事实真是如此吗？那是两个孩子啊，该操的心一分都不会少。
　　“你当初说要出来上班，其实你公公是不愿意的，但是我能理解你，所以我和青云都赞成你自己开公司。自己做老板，自由一点。但是你也要理解我们，以后是三个孩子，公司的事情该放就放一放，多点时间在家里。”
　　童凯乐不想再与婆婆纠缠，转话题道：“妈，你当初怎么会想着辞职开超市呢？我听青云说你原来是在单位上班的。”
　　“我应该再早一点辞职，就不用担心超生被开除。你公公部队复员回来分配到糖厂，我那时候也刚进去，人家介绍我们相亲，就在一起了。没想到，结完婚没多久我就怀上了。我们本来没打算那么快要孩子，就想着一起去外面闯闯看。结果呢，我在家生孩子，你公公停薪留职下海了。等到他生意做起来，我想辞职一块干，你奶奶死活不肯，说家里一定要留个铁饭碗兜底。”
　　说起往事，婆婆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糖厂的效益不好，我每天在厂子里闲的要命，还要提防几个爱告状的小人，一旷工就被逮着。折腾来折腾去，眼看糖厂要倒闭了，你奶奶也不拦着我辞职了，我这才有机会出来做事情啊！可惜那时候年纪也大了，你公公怕我再生孩子有危险，我才没保住……唉，可惜了。”
　　如果青云不是男孩子，或许奶奶就会果断支持婆婆辞职再生孩子吧？童凯乐心想。或许未必，王茂景的妈妈生完大儿子，不也还生了两个女孩吗？
　　自从遇到王茂景，生活里无故多了许多烦恼，童凯乐不由得有些迷信的念头，没头没脑地打断婆婆道：“妈，我觉得我最近运势不太好，你去庙里拜拜的时候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凯乐，你还信这些啊？”婆婆愣了一下。
　　“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感觉最近有点犯小人，还是拜一拜比较好。”
　　“说的也是，拜一拜求个心安嘛。”婆婆一口答应，还想开口说什么，又硬生生地咽回去。
　　童凯乐看在眼里，心怀感恩。与其他人的狗血婆媳关系相比，她的婆婆已经十分体贴，这是她的福气。
　　家庭富足，公婆开明，夫妻恩爱，女儿乖巧。
　　“爸爸，你看，我没选错人，我嫁得很好。”童凯乐心中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