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恨相逢》敬久

12、想太多 童凯乐被老

　　台风过后的第二天，一场新的风暴悄然拉开序幕。
　　童凯乐接到老父亲的电话，匆匆忙忙地赶回家。童老师在电话里交代，让她务必一个人到家，他有些话需要面对面才好开口。
　　星期一的早晨，能有什么事情呢？童凯乐隐隐有些不安，又忍不住安慰自己别多想。
　　上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是在童凯乐怀孕的时候。
　　当天早上，童老师陪她去做B超，执诊的医生是童老师的学生。晚上的时候，童老师把女儿叫回家，告诉她腹中是个女宝宝。童凯乐听后十分开心，老父亲却愁眉不展。
　　“你婆家都是做生意的，好面子得很。你刚怀孕的时候，你婆婆就说一定是男孩子，我很担心你，因为生了女儿就要被他们家的人欺负，你知道吗？”
　　童老师越说越激动：“我当初就和你说，不要考虑白青云这个人，家大业大规矩多。你说说，现在怎么办？让宝宝跟着你受委屈。唉……”
　　“哈？”童凯乐直言了当地嘲笑老父亲思虑过度：“爸，你想太多了吧？我们又不是养不起这个孩子，他们家肯对宝宝好，是宝宝的福气。他们家不肯关心，咱们就双倍宠爱，宝宝还是有福气呢！”
　　“爸，我觉得你是越来越有点糊涂起来。宝宝来都来了，你现在冲我发火，是想我怎么做？不要吗？还是趁现在离婚，省得以后争抚养权？”
　　童老师被问得张口结舌，忿忿，意难平：“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童凯乐哈哈一笑，她的宝宝，她自然是要好好为之。
　　事实证明，的确是童老师想太多了。波妞的到来，立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公公婆婆不遗余力地添置婴儿用品，至今仍是如此。
　　只是与已经退休的童老师相比，公婆二人才五十多岁，仍然有大把精力倾注在事业上。公公带着儿子经营工厂，婆婆则在工厂沿街开了家百货超市，同样是经营得风生水起。
　　想当初，童老师一边私下埋怨童凯乐的婆婆对她们母女照顾不周，一边又美滋滋地扛起照顾外孙女的日常照料。目前看来，一切都还算顺利。
　　童凯乐希望这次也是虚惊一场，一边回顾近期的生活点滴，一边推开家门进了屋。
　　气氛比想象中的更糟糕，童凯乐弗一进门不由得警觉起来。
　　童老师坐在茶桌前，脸色铁青，面前的茶水显然已经放凉许久。这对于惜茶的童老师来说，非同一般。
　　“你最近在忙什么？”童老师冷冷地开口问道。
　　“工作，另外上了个课程，你知道的。”
　　“没有别的事情了？”
　　“有，不值一提。”童凯乐皱着眉头回答道。
　　“你别跟我来这一套，皱着眉头很难看。”
　　童老师的语气突然加重，童凯乐不由得坐直了腰，像学生时代那样准备挨训。
　　“你也别这么紧张，我问你几个事情，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用担心，把你真实的想法告诉我就行，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和你一起分担，知道了吗？”
　　童凯乐郑重地点点头，听着童老师往下说。
　　“我问过青云，他最近工作很忙，你们之间的交流虽然比较少，但是他觉得你们相处得挺好的。你自己觉得呢？”
　　不明所以的童凯乐懵然地答道：“我也觉得挺好的。爸，夫妻关系是双方一起经营的，没理由他觉得好，我觉得不好吧？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如果我觉得不好，还能坐以待毙不成？”
　　“我就是担心你乱来，在他这里找不到感觉，出去乱来。”
　　乱来？童凯乐顿时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最近做了什么，惹得坊间竟然滋生绯闻而不自知。
　　自从上初中开始，童老师就和女儿约法三章，谈恋爱可以，要注意分寸，还要注意不要三心二意。多交几个男朋友，多几段感情经历，对女孩子来说未必是坏事，要自爱、要注意保护自己，可以用排除法提高遇见真爱的概率，但是不能伤害对方。
　　偏偏童凯乐对谈恋爱并不热衷，每段感情都是浅尝辄止。童凯乐结婚之后，父女之间已很少提到感情观的问题，严格算起来，今天是第一次。
　　“童老师，您直接说什么事儿，别套我话，我不清楚外面什么情况，只知道我们夫妻之间没有情况。”童凯乐一脸平静地说完，兀自起身烧水，准备泡壶新茶。
　　轮到童老师有点猝不及防，很快又回过神来，一抹笑意一闪即逝。
　　“那你老实告诉我，你去上海那次，在机场遇到的人是什么情况？”
　　这次是真得出乎童凯乐的意料，第一时间联想到白青云是不是背着自己向童老师说了什么，紧接着想到白青云并不知道机场偶遇的具体经过，那么，又是童老师捕风捉影猜到的吗？
　　童凯乐坦然答道：“遇到以前有好感的一个人，对方找我聊了两句。”
　　“就这么简单？”
　　“嘿嘿，不然能有多复杂？”
　　童凯乐皮笑肉不笑，接着反问童老师：“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会提到这件事这个人？”
　　不等童老师的回答，童凯乐突然提高音调，再问：“说，你是不是有事情背着我？”
　　一时语塞，局面一目了然。童老师顺势把王茂景到访的事情一一吐露，边说边翻本子，以免有所遗漏。他把自己能记住的内容，和这些天思考到的内容，密密麻麻写了两页A5的笔记本。
　　静静地听完老父亲的叙述，童凯乐的眉头皱了又展开，末了，只剩下无奈的叹息。接过童老师的话茬，补充说明上海一行的遭遇。
　　听说白青云也参与其中，童老师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确定女儿女婿之间并无芥蒂。
　　再烧一壶水，再泡一盏新茶，童凯乐把王家大小妹妹的主张一并告知童老师。此时，她才能坦然流露一个女儿的心思，困惑地向老父亲讨教：“爸，你觉得我该不该去呢？”
　　“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你和青云都让我自己决定，可是我真得不懂，到底是对是错。爸，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呢？如果有，就好了。大不了后悔的时候，我向鬼道歉。”
　　童凯乐说完，父女俩又是一阵沉默。
　　“乐儿，我猜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如果有，为什么你哥哥从来不回家看看我们呢？如果有，为什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劝你妈妈常回家看看呢？你大可不必顾虑那么多，过你想要的人生就好。这个世上，总有人会被辜负，你成全她，谁来成全你呢？”
　　“爸，你这会儿说的和刚才做的不一样噢。”童凯乐苦笑，“你刚才说我不能乱来，现在又鼓励我追求人生。”
　　童老师冷冷地翻了个白眼：“我是提醒你，不要贪图一时之乐，误了卿卿前程。让你有追求，不是看着你走弯路也不管你。”
　　见女儿开始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童老师严肃地问：“你和那个王茂景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按你说的，他妈妈和你就一面之缘，为什么非要见你不可？是不是他们家的人还惦记着你？”
　　“惦记？爸，王茂景现在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投资人，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他何必非要我一个已婚已育的妇女啊？”
　　“你别妄自菲薄，我女儿就算结了婚生过孩子，还是优秀的。”
　　童凯乐听得哈哈大笑起来，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吐槽：“像我这样优秀的，没有千万人，也有十万个吧？他何必呢？尝个新鲜吗？”
　　“新鲜”一词刚出口，童老师的脸不由得严峻起来，两个人忽然沉默，仿佛瞬间解开某个线索。
　　如果只是贪新鲜、求刺激，那么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可是，真的会有人拖家带口地一起上演“求刺激”的戏码吗？童凯乐觉得不合理，童老师也想不明白。
　　“如果那个姓王的继续纠缠，你要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打发他。实在不行就绝交。”
　　“他如果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就不至于突然出现在咱们家门口。你老实说，当初你们俩之间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为什么这么多年，他突然冒了出来，还对你念念不忘？我看他志在必得，你别大意失荆州。”
　　童凯乐哭笑不得地歪着头看着老父亲，缓缓道：“爸，你别一直挑毛病，好歹给点建设性的意见吧？我表忠心，你也不放心。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童老师哑口无言，转而问：“青云怎么说？”
　　“他的心比你大，只是觉得王茂景他们家的人有点麻烦，倒是还没怀疑我对王老板有什么想法。”
　　“那我问你，当年在厦门的时候，你为什么哭着喊着求着人家来看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旧情复燃、余情未了？”
　　童凯乐被童老师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再次哑然失笑，看来“年少无知”四个字是不能打消童老师的顾虑，索性摊开了说。
　　“爸，你知道那时候我很难熬吧？又怕你们担心，硬扛着。扛不住的时候，可不就想着有个人踏着七彩云来度我出苦海嘛？人生低谷，想要来个英雄救自己，人之常情吧？他当时如果来了，我们之间可能会有难以割断的什么情什么爱。可是，他压根就没来，我犯得着对着一个没出现的人念念不忘吗？”
　　“你那么多朋友，为什么偏偏是他？”
　　童老师不依不饶，童凯乐莫名其妙，幽幽答道：“天时地利，恰好是他。我最近有想过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我们工作上配合得挺默契，理所当然地将这种情绪代入到生活里，面对问题，我想他是一个打配合的好帮手。”
　　“呵，你最近有想过这个问题？乐儿啊，你还说你对他没想法。”
　　如果反思也能划入“有想法”的范畴，童凯乐真的不知道自己将如何继续与老父亲沟通，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一直以来都藏在父女之间的那丝顾忌，此时又被刨出来，两个人都察觉到对方的不满。
　　“我的事情你别管了，姓王的那家人要疯要癫，随他们去折腾。我是铁了心不参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青云和我能对付得了。”
　　“你最好记住今天自己说的话。乐儿，我一直都提醒你，有些事情不能错，你知道就好。”
　　童凯乐没好气地答了声“知道了”。
　　童老师突然放大招：“我看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人家的事情，那我就申请放个假。你自己接送妞妞上下课，我休息几天。”
　　“爸，你这是在……”
　　“打住，我就是突然想放假，下下棋、钓钓鱼，和老同事们一起去试一试新鲜玩意儿。这要求不过分吧？我照顾妞妞，帮你，是情分，不是本分。你记住了。”
　　对话到此为止，童凯乐无奈地接受老父亲的安排。她知道老父亲企图用孩子把她的心思困住，不让她有机会想入非非。老父亲丝毫没顾虑到，她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想法。
　　然而，事到如今，童凯乐只能接受安排，眼瞅着生活节奏莫名被打乱，不由得对王茂景起了恨意。明明她已经一退再退，偏偏还是被他逼进了角落里。
　　不值得，童凯乐试着说服自己，现在的王茂景只是个认识的人，不值得也配不上她去恨，太费神。
　　坚持接送波妞的第二周，白青云终于察觉到童凯乐的疲惫，听说岳父是为了小家庭的和睦才出此雷霆手段。白青云掩饰不住的开心和得意，欢快地说道：“要不，我帮你去和童老师说一说？”
　　“别，你越说他越容易想多，指不定还以为是我动了心机，你踩着我给你的套儿去的呢。”
　　“什么？”
　　“唉，我的意思是，他会以为是我让你去跟他说的，欲盖弥彰什么的，他会胡思乱想的。”
　　“哈哈哈，原来如此，你们父女俩太有意思了。”
　　“呸……”童凯乐的下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电话先响起来——童老师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