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恨相逢》敬久

11、北京来电 王家小妹撒

　　台风天，游学营的课程依然在进行，今天的内容是安排大家参观晋江的几家食品工厂，每个人都徜徉在馥郁的麦香中。童凯乐最喜欢新鲜的面包味儿，一上午下来，心情好得无与伦比，随手拍了一段小视频与白青云分享。
　　不到两个小时，白青云便出现在童凯乐的面前，惹得她大呼小叫。白青云看到老婆开心的样子，打趣她夸张得像个要过节的小女孩。
　　童凯乐说：“老白，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会了呢。什么甜言蜜语都不如人在身边，我是真的有被你感动到啊。”
　　白青云哈哈大笑：“给你泼盆冷水降降温，我是正好要来晋江谈事情，干脆提前过来和你打声招呼。顺便一起香、香、香。”
　　夫妇俩一边说一边笑，夸张地嗅着空气。刘姐从不远处走过来，笑他们俩不像夫妻，像热恋的情侣。
　　“那可不是，我们还要热恋五十年。”白青云爽朗答到。
　　“七老八十的还要谈恋爱，羞羞脸。”童凯乐笑道。
　　“唉，这狗粮撒的，我都不用吃午饭了。”刘姐打趣，她原本是过来问白青云要不要和游学营的大家一起去吃饭。
　　童凯乐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接通后一阵冷漠的女声响起：“你是童凯乐吗？”
　　来者不善，童凯乐示意自己要接电话，靠边走了几步，客气地问对方来者何人。
　　“我是王茂景的妹妹，我打电话给你是让你去厦门见我妈一面，她们明天下午的飞机回重庆，无论你从哪儿赶过去都是够时间的。你的往返路费我都可以给你出。”
　　童凯乐一阵头大，一下子明白对方的身份，应该是王茂景和王茂娟的小妹妹。名字暂时想不起来，印象中是个黄毛丫头，现在应该二十出头。
　　念在她年纪小，不与她一般见识，童凯乐说：“你叫什么名字？你从谁那里知道我的电话？他没有告诉你，我不会去见你妈的吗？”
　　“呵呵，你是一定要我们兄妹都来求你，你才肯答应去厦门吗？枉我哥……”
　　童凯乐懒得费口舌，直接挂断电话，走过来准备和大家一起去吃午饭。白青云见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回事，童凯乐笑着说没事。
　　刘姐调侃：“我看你老婆最近是犯小人了，上次也是这样，打个电话能把脸都气白了。”
　　白青云疑惑地瞥了一眼，童凯乐搪塞：“姓王的那家人还在厦门。没事儿哈。”
　　话音刚落，电话又震动起来，童凯乐看了一眼北京来电，不由得皱起眉头按掉，接着说：“他们家那个小妹妹，比较粘人。”
　　刘姐但笑不语，先行走开，留他们二人方便说些体己话。
　　“上次我们吃夜宵的时候，感觉他妹是个挺爽快的性格，不像是会死缠烂打的样子。”
　　“上次是他大妹，这次是他小妹。”童凯乐苦笑，接着吐槽：“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烦他们一家人了吧？真得有点理不清的感觉。”
　　电话又震动起来，白青云建议童凯乐还是接通后说清楚比较好，否则恐怕会震到手机没电。
　　接通，开免提，噼里啪啦的一阵喧嚣：“你开个价，我买你两天的时间，这总可以了吧？我姐说你现在自己开公司，我就当你客户。客户要求见个面，这总行吧？”
　　“你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吗？你是马云还是马化腾，张口就谈钱，不怕别人笑话吗？我说不去就不去，你别再打电话过来了。”童凯乐挂完电话才开始生气，脸臭得不行。
　　白青云觉得有些好笑：“你干嘛要讽刺她？你自己以前说的，气头上别说多余的话，不利于解决问题。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不懂，我就是觉得别扭。他们越折腾，我越觉得不舒服，但是这种不舒服说又说不出来，感觉不对劲，憋在心里浑身不对劲。哎呀，我说不清楚。”
　　很少见到童凯乐这样子生气得有点失分寸的样子，白青云觉得十分可爱，一把搂住老婆，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胳膊帮她平复心情，不多说什么。
　　那位小妹不打电话，开始发信息来，内容乌烟瘴气。童凯乐拿给白青云看，两个人哭笑不得。童凯乐决定给王茂娟打个电话，让她好好管管自家小妹。
　　接到童凯乐的电话，王茂娟喜上眉梢，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乐乐姐，你要过来吗？”
　　正好撞在枪口上，童凯乐克制地说：“茂娟，我刚刚接到你妹妹的电话，她语气不是很好，提了一些要求，恕我不能答应。我希望你能和她说明白，不要继续打电话、发信息给我。谢谢你。”
　　王茂娟叹了口气，道歉：“对不起，乐乐姐，我这就和她说清楚。请你相信，我没有把你的号码告诉她，也没有告诉她，妈妈想见你的事情。请你原谅她的鲁莽，打扰你了，我替她道歉，对不起。”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傍晚的时候，白青云突然接到童凯乐的电话，匆匆开车来接她回家。
　　刘姐一见到白青云就用十分担心的口气说明下午的情况，童凯乐似乎在电话里与人争吵过，不久后脸色大变地坐在休息区，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刘姐见情况不对劲，才催她打电话叫人。
　　白青云谢过刘姐，带着童凯乐先离开，脸色跟着郁结起来，瓮声瓮气地问她：“你好点了吗？下午那一家子大傻叉又说什么了吗？”
　　这时候的童凯乐其实不想说话，但是却不得不说，以免让老公的情绪更加糟糕，她还指望他能帮她转移注意力，带出情绪的泥淖。
　　下午的时候，王家小妹王茂双换了号码打过来，目的仍然只有一个，童凯乐没有理会。后来，王茂双威胁童凯乐要放出一枚炸弹，毁了她现在的生活，让她身败名裂。童凯乐觉得有点好笑，但是更加生气。
　　王茂双扬言她手里有一份视频，足以揭开童凯乐的真面目，让她名声扫地。
　　说到这儿的时候，童凯乐的声音渐渐变小，气得想哭。一直在专心开车的白青云突然从后视镜里瞥到这一幕，大吃一惊，连忙靠边停车，把老婆护在怀里，轻柔地安抚，童凯乐突然放声大哭。
　　“她说我之所以不肯去见她妈最后一面，是为了报复她哥。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很想骂回去，但是我没有。我很没用，一生气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真得很没用。”
　　“她手上是什么视频？”白青云眉头深锁，小心翼翼地问。
　　童凯乐扭头看见白青云如临大敌、太阳穴上青筋紧绷的样子，无奈又好笑，“白先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我和你领证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ok？”
　　白青云笑得比哭还难看，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初他一直抱着要找处女当老婆的念头，碰到童凯乐的时候，顿时觉得是否有性经验一点都不重要，他认定了童凯乐，便再也不将“是不是处女”当回事，即便童凯乐逗他，也不以为然。
　　刚刚听到王家小妹拿视频来威胁，白青云的心中立刻涌起强烈的不舒服，但他依然没有往那方面想，他在意的是老婆竟然受人威胁。而他之所以会问视频的内容，也是基于对症下药解决问题的目的出发。
　　没想到会被老婆误会，白青云没好气地弹了一下童凯乐的额头，气呼呼道：“你以为我会怕你拍三级片啊？跟我一起洗澡都羞得不行的人，给你十斤熊心豹子胆，你也不敢对着照相机脱光光。”
　　童凯乐一阵窘迫，继续说道：“你猜对了一半，不是艳照门，但是和王茂景有关。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客串了他婚礼的新娘。我当时整个人晕乎乎的，忘记还有婚礼跟拍，包括——包括闹洞房。”
　　白青云倒吸一口冷气，问：“内容很下流？”
　　童凯乐惨笑着挪开眼神，答：“应该是。说实话，我一点都记不起来当时的经过，所以下午看到王茂双发过来的那段小视频，整个人有点懵。”
　　短暂的沉默。
　　白青云做好心理建设，问童凯乐拿来手机看那段小视频。十秒钟的内容里，新娘装扮的童凯乐被周围的人拱着去舔放在王茂景裆部上的糖果。不堪入目。
　　童凯乐低着头，白青云气得脸色通红，接着抱紧老婆。
　　白青云说：“你别担心，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你那个妆画得跟鬼一样，普通朋友都认不出是你。她要发神经就发神经，我们不怕她，她还能怎么威胁你？”
　　童凯乐无言地点头，紧紧地搂住白青云不肯撒手，唯恐幸福错失。
　　等到两个人情绪都平复下来的时候，白青云拿起手机拨通王茂景的电话，这次他没有再提前征求童凯乐的意见。
　　正在厦门的王茂景接到白青云的电话很意外，客气地问好。
　　白青云说：“王老板，这个电话是我以凯乐老公的身份打的。我希望你明白几件事情。第一件事，无论是你还是你妹，都不要再打电话、发信息过来骚扰凯乐。第二件事，强扭的瓜不甜，请你们不要再强迫凯乐去见你妈妈。对于你妈妈的状况，我们表示同情，但是也请你们尊重凯乐的决定。第三件事，请你让你妹妹删掉那些对凯乐影响不好的视频，如果公开流传，我们一定会走法律途径维权。”
　　王茂景耐心地听完，客客气气地说声“知道了”，原本想挂断电话，临时改主意问道：“凯乐在你身边吗？”
　　“王老板，我希望你管好自己的妹妹就好了。再见。”
　　就在白青云挂断电话的同时，台风天的第一场大雨落下，几乎是瞬间，行车能见度一下子降到10米以内。车内的两个人索性就半躺在车厢里，听车外雨点猛砸万物。
　　白青云将心中的困惑又问了童凯乐一遍，为什么不能成全王家老太太最后的心愿呢？
　　童凯乐想了想，告诉他：“这个问题你上次问过之后，我就在想。到现在，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我猜很可能是因为反感吧。他爷爷走之前也是单独见过我一面，然后就把他们家的传家宝交给我，希望我帮忙保管。”
　　“我记得你说你是假结婚的时候才见了他爷爷第一面吧？”
　　“是啊，所以正常人都不会把传家宝交给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保管吧？我走之前还给他妈妈了。我当时也是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他们自己家有三个小孩，凭啥让我这个客串演员来保管传家宝呢？想不通，后来就不想了。”
　　“是有点奇怪。你是觉得他妈妈找你，还是为了那个传家宝的事情？”
　　“我是有过这样的预感，但是说不通啊。如果是之前，大家都是单身，老人家急着给孙子找对象，拿传家宝当筹码，勉强说得通。可是，现在我都结婚生孩子了，他们家没理由还要缠着我二婚吧？”
　　“那倒说不定，可能是看你给我当老婆当得这么优秀，眼红了也不是没可能。”
　　白青云一本正经地夸老婆，童凯乐顿时被逗笑。
　　“我不管，这辈子只要你当我老公，你可别想跑。扯回他妈那件事，反正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我还是遵守我们家的老规矩——远离是非人，才能远离是非事。说的自私点儿，见了对我又没啥好处，我何必冒风险呢？”
　　“其实也没啥风险吧？”白青云十分轻松地脱口而出。
　　童凯乐送他一记白眼，接着说：“你别看我现在好像挺那么回事儿的，说不干就不干，好像特别有原则。等我到了那个环境，那个氛围，我估计我是说不出‘不’字。那你老婆不就又莫名其妙地给人当保险柜，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份责任，何必呢？”
　　白青云想了想，总结道：“童掌柜，我明白了，王茂景这个人现在在你心里的分量，连个朋友都算不上。”
　　“嗯？”童凯乐一愣，想了想，幽幽道：“老白，我觉得你好像说到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