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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合功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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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叶白衣扭头望着周子舒问。
周子舒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好容易连呛带咳嗽地咽了下去,刚想说话,叶白衣又挥挥衣袖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周子舒觉得他现在很有理由认定叶白衣是故意的。
叶白衣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周子舒。
“长青是我的知己,可他悔恨自己创立鬼谷,又没有好好约束儿子,招致了无法收场的悲剧。他想要赎罪,却又无法承受丧子之痛与世人的唾骂。我深知他心中之苦,所以自愿替他活下去,约束鬼谷不出来为祸世间,看守武库不为歹人所用。如今我已在这世上太久太久了,久得我担心他已不在奈何桥上等我,久得我已经想不起来他的样子,我怕我自己很快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要替他受这活罪了。我能替他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但在我死之前,我还得替他最后做两件事,一是将容炫夫妇的尸骨带回长青身边安葬。二是将武库钥匙安置妥当。这也是我为什么来四季山庄的原因。我久居长明山,容炫死后的事情我并不知道太多,当年你师父与甄家夫妇交好,甄家夫妇又是容炫最信任之人,想来你师父知道更多的细枝末节,没想到来晚了,秦怀章这小子……,哎,都死了,就我还活着,真活成你说的老王八喽。”
叶白衣面向窗外站着,周子舒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无限凄凉,又或许这凄凉本就是自己心中生出的而已。当年人俱已不在,独留叶白衣一人在这世间如孤魂野鬼空荡荡徘徊。若四季山庄也渐渐凋零,不知留下的最后一人会是怎样的难耐。
“当年长青练成这六合功法时,一味求快求胜,这功法本就至烈至损,若是急于传功于他人,被传功之人内功再高,也必然无法用这□□凡躯一时间接受这功法的在奇经八脉的强烈冲撞,须得传功之人自身献祭为炉鼎,缓缓炼化这至毒至强之功,再将炼化后的真气徐徐传入另一人体内,即使如此小心,受传者也会在传功过程中受到巨大痛苦,五感会在一开始时渐次丧失,但若受传者自身内力够强,则可逐渐适应化解,与自体真气融为一体。但传功者却会因此经脉枯竭而亡。”
听完叶白衣这一席话,周子舒忽然明白了师父说过的顺其自然,人生如此,武功也如此,强行逆反自然变化而动,必生隐患。
叶白衣立于窗前,月光洒在叶白衣的身上,这白衣白袍的世外高人也忽然有了阴晴圆缺的色彩。
周子舒也起身,他好像忽然明白了:
“但这死一人传一人的法子并非是唯一的办法,否则容前辈自己是如何开始修习的。想来除非是要短时间内速成此功,才必须用这极端的法子,牺牲一人作为炉鼎,但若能缓缓习之,则可让自己的经脉与体内原有的真气逐渐接受并适应这倒行逆施的魔功的侵入。这就是前辈想让我做的吧?“
叶白衣转过身,他看着周子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也只有一瞬间。
“我刚刚动手试探,在这个年纪,你的资质与内力已实属不凡,长明山极寒,本就能减缓体内真气运转速度,我若从旁指导,你定能修得此功。“
“好,那现在就是第三个问题了,我为何要修此损人不利己之功?“
“因为这是你们四季山庄欠甄家的。“
“如何欠?“
“我问你,九霄拜师后排位第几?“叶白衣盯着周子舒。
“第三,他是我三师弟,甄家弟弟是我二师弟。师父早就告知过山庄所有人。我年幼时见过甄家三人,师父曾为甄家侠侣易容改装,安排住所,承诺三个月后接三人回四季山庄,不想不到三月甄家侠侣就惨遭屠戮,甄家弟弟也下落不明。” 周子舒还能模糊地记得那次短暂的会面,他那时还很小,又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知道的确来过这么三个人,其他很多细节都已记不清了。
“你师父在那之后曾上长明山来找过我,讲了甄家夫妻因武库钥匙惨遭毒手的事情,并且给了我这个。” 叶白衣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玉簪。那是一根看上去很普通的玉簪。
周子舒怎么也想不到那就是武库钥匙。
“甄氏夫妻早在当时见面时就告诉了你师父这只玉簪的存在。所以你师父才要执意将三人接回山庄,免遭江湖各门派追杀。哪想到再次见到甄家夫妇时,只剩尸骨,好在没人知道甄如玉头上的这根玉簪就是钥匙。你师父便葬了甄家夫妇,带回了玉簪。他知这武库乃容炫所创,故此又上长明山将钥匙转于我手。“
周子舒听完沉吟片刻,说:“师父的确为此抱憾终身,但师父已尽人事,难料中途生变,抱憾,但并不亏欠。”
周子舒说得很坦然,世上事与愿违难以圆满之事太多,却并非事事皆为亏欠。他看向叶白衣,皱眉问道:“前辈该不会是想让我活着替您看管钥匙,守护武库吧?”
叶白衣没有接话。周子舒就当他是默认了。
“前辈,恕晚辈直言,既然容炫前辈死前将武库钥匙托付给了甄家,那就说明容炫前辈相信甄家夫妇,也愿意让甄家夫妇决定这钥匙的去留与用处,若是要尊重容炫前辈的遗愿,应将这钥匙交还于甄家遗孤的手上,咱们皆为两姓旁人,无权插手。“
“那你小子告诉我甄家那小兔崽子现在在哪?“ 叶白衣”哼“了一声。
周子舒一时语塞。
叶白衣接着说道:“我这次出来,本来是想把钥匙还给你师父保管,四季山庄在江湖赫赫有名家大业大,保管在这里我很是安心。我自己安顿了容炫夫妇的遗骨,就吃喝玩乐等着下一世轮回了。结果你师父逃得倒快,先我一步去享受了,父债子还,本就该你拿着!只不过眼下四季山庄摇摇欲坠,你小子又资历太浅自顾不暇,交予你保管实迟早是羊入虎口,只好将六合功法传于你。况且,这交易难道不公平?你替我守护钥匙,我替你守护四季山庄,十年之后,你这群小崽子师弟都已长大成人,只要不主动生事端,就这八十人,也能护山庄周全了。”
叶白衣说话的语气言之凿凿似乎不容置喙。但周子舒却笑了,他不但笑了,还歪在椅子上坐下了。
“前辈,既然是交易,那自然有的讨价还价。”
周子舒也不急着说,竟端起茶来凑近细细嗅了嗅茶香。见叶白衣对自己怒目而视,才放下茶杯悠悠道:
“若我不答应,一则,前辈就得自己带着这劳什子钥匙,去找甄家弟弟,等前辈驾鹤西归脱离苦海时,也不知时何时何地,这玉簪落到谁人手上,或是就此遗失也未可知。二则,前辈既能赠剑与师父,说明与师父交谊匪浅,我倒不信,四季山庄若有难,我们这八十一个小兔崽子要都死绝了,前辈还能真就不管了?“
“你!你……你!“叶白衣脸都气红了,指着周子舒半晌说不出话。
周子舒心里暗笑,他早就料定,若谈交易,这老神仙绝对占不了上风。这人百十年来久居长明山,食冰饮雪,连根葱都不需要买,哪跟谁做过什么买卖。而周子舒自己成天跟着师父在集市上掏古董,买酒菜,说不过那些油嘴滑舌斤斤计较的小贩也就罢了,还能说不过这不食人间烟火的老小孩?
看着叶白衣气得好像上来就要揍自己,周子舒从椅子上起身就躲到了屋子另一边,站定抱拳道:“前辈且慢,晚辈自然不是那种不讲德行之人。空手套白狼的事儿,晚辈也不会去做。晚辈蒙前辈如此信任,愿意将这玉簪相托,四季山庄又有前辈庇护,晚辈感激不尽,若能以死相报晚辈也绝不犹疑片刻,只是修习了这六合功法,比死还难受。恕晚辈胸无大志,不求长生不老也不求武林至尊,这一辈子,晚辈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好好活着,要么好好死了。没人能逼我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