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花：倒写山河令》Aomia

33、重启英雄大会（一）

　　前一句还说机敏警觉、飘忽不定、武功超群，后一句就死在青崖山了？
　　这转折大得都容易闪着腰。

　　周子舒笑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转头问九霄：
　　“你信不信？”
　　九霄觉得这些东西毫无意思，早就听得是云里雾里，这会子望着门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周子舒这么一问，才又回过神来：
　　“什么信不信？”
　　“信不信鬼谷谷主被杀了？”周子舒看着他那刚刚睡醒似的样子十分好笑。
　　九霄慢悠悠地道：
　　“也扯不上什么信不信的，我根本就没想这些，何至于信，又何至于不信。不过就听鬼谷谷主这四个字，倒不像个简单的，就这么忽然死了，多少有些存疑。”
　　周子舒又转头问韩英：
　　“你信不信？”
　　韩英一直在晋王军中盯着琉璃甲，对江湖上的七七八八多少有些了解，也怕这些线索对周子舒有用，刚才也听得认真。这会子分析起来也头头是道。比起九霄来是像个好学生。
　　“其一，这鬼谷谷主既像说的那般武功超群，行事机敏，飘忽不定，又怎会轻易被杀 。其二，若真像子舒哥所说，这鬼谷谷主处心积虑诱群鬼出谷，布局设计，怎的就这样把自己给设计进去了？其三，这鬼谷谷主在鬼谷那样的地方都能称王，应该是不俗。只怕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

　　周子舒又问那眼线：
　　“你信不信？”
　　那眼线道：
　　“属下一开始自然是不信的，但传得神乎其神，属下便一路悄悄跟着，后真见到了那鬼谷谷主的尸首！”
　　周子舒愣了一下，追问：
　　“亲眼所见？”
　　“是亲眼所见，只是那尸首停在屋里，属下不敢太靠近，在夜里偷偷远远看了一眼，看着像是！只是如今树倒猢狲散，冷清得紧，门口只有鬼谷十大恶鬼之一的柳千巧在守灵烧纸。”
　　“你怎么能认出那是鬼谷谷主与柳千巧？” 周子舒上前一步盯住回话的眼线。
　　那人急忙从怀里掏出本册子，道：
　　“赵敬绘制鬼谷众人画像，在各门派中广为散发，现在早已是人尽皆知了。”
　　周子接过那册子却随手放在了桌上。鬼谷谷主、柳千巧的模样，他早已知道。

　　柳千巧。周子舒笑了笑。这柳千巧倒是把四季山庄学到的东西用对了地方。既然如此，也算是四季山庄帮这弟弟渡过一劫吧。
　　故事从叶白衣讲到龙雀，事情从鬼谷烧到五湖盟，周子舒心里早已有了九成把握。如果自己猜的没错，这鬼谷谷主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周子舒冲那那眼线笑笑，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既能去停尸处看，就说明已经起了疑心。那尸体本就是停在那里给大家看的。你也辛苦了。去领赏钱吧。”
　　那人道:
　　“另有一事，下个月赵敬要在岳阳重启英雄大会了。”

　　周子舒顿时豁然开朗，这下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这里了。

　　这鬼谷谷主是个疯子，这一点周子舒在岳阳时就知道。疯子做事有一个特点，就是不顾后果。他可以把事情搞得铺天盖地一团糟然后堆放在原地，不收拾、也不掩盖。
　　但正常人往往却根本猜不出疯子的计划，因为正常人猜不出疯子会把这一团糟放在哪里。
　　就像那引起腥风血雨的三十块琉璃甲。就像购置琉璃甲的招摇过市。

　　周子舒也一直不知道，这人把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到底打算把这团糟心的东西放在哪里。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这疯子要把这一团糟放在哪。
　　这人做所有事情的手法都惊人的相似，就是抛出诱饵，愿者上钩。放出琉璃甲遗失的假消息诱青崖山一众出谷，群鬼中谁觊觎琉璃甲谁就会和五湖盟纠缠不清；复制琉璃甲散播江湖，江湖中谁渴望得到琉璃甲谁就会拼个你死我活；这会子自己又搞出来这么一出戏，大家自然是谁在意他的死活谁去相信。
　　比如赵敬。
　　赵敬要完了。周子舒知道。
　　他有些开心。赵敬完了，高崇、成岭就安全了。

　　待房间里只剩下周子舒与九霄、韩英三人时，韩英疑惑地问：
　　“子舒哥，你可是起了疑心？”
　　周子舒道：
　　“我并没有什么疑心，从一开始我就没相信。”
　　“为何？”韩英追问。
　　周子舒笑道：
　　“你不也没相信吗？九霄不也没相信吗？就连放出去的眼线都没信。这种传闻听起来本就离谱，无非是骗两种人罢了。”
　　九霄此刻也来了兴致，凑上来问：
　　“哪两种人？”
　　“自然是非常盼着他死，和非常不愿他死的人。”周子舒道。
　　“他与你们无关，你们自然不会去琢磨这个事儿，心思也不会放在那，自然不牵扯到信与不信，我若非要你们去想，你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不需要什么理由，听起来荒唐就是了。只有特别在意他死活的人才会相信。比如赵敬，必是要看着他死才能安心启动英雄大会，听到他死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巴不得是真的，或者特别希望他活着的人，害怕他死去失去他的人。都是执念罢了。所谓旁观者情就是这个道理了，赵敬之歼，旁人皆看得出，为何沈慎、高崇看不出？只是不愿看出、害怕看出罢了。离得太近，陷得太深，自然失去了判断，说到底，骗的无非是心有执念的事中人罢了。”

　　周子舒转头问九霄和韩英：
　　“下个月英雄大会，你们二人和我一起去看个热闹？岳阳好吃好喝，有几家馆子相当不错，一起去尝尝？”
　　九霄伸了个懒腰，悠悠地问：“英雄大会你去凑什么热闹，怎么四季山庄还装不下你了，得去做个武林盟主过瘾？”
　　韩英站起来笑了一下，道：
　　“我就不去了，子舒哥，我……我觉得还是这里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了。”

　　周子舒瞪大了眼睛望着俩人。这俩人平时自己多迈出一步都恨不得贴上来，生怕自己一步子跨大了再把自己闪进阴曹地府去，这会子要他俩去，一个个竟你推我让的。
　　九霄看着周子舒这惊讶的样子，笑着道：
　　“算了，放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转悠太久我们也的确不放心，你大可以先去英雄大会选你的武林盟主，我们随后就到，你若选上了，我们就在岳阳给你接风，你若选不上，我们也在岳阳请你吃饭安慰你。”

　　周子舒料定这二人又串通了打算做点什么，望向韩英。韩英这孩子一向是个老实的。
　　没想到韩英竟然抱拳笑着说：
　　“周盟主，那属下先告辞去吃饭了。”

　　“好！”周子舒指着两个人道：“等我选上了武林盟主，就先组织人把你们两个给揍一顿！”

　　上次在岳阳英雄大会上闹腾得有点大，为了少生事端，周子舒给自己又换了张脸。这次易容的原则也很明确，越不起眼越好。
　　易容完之后，周子舒自己都不想再对着镜子看那张脸——蜡黄的脸色，还带着些黑黢黢的底色，活像是一个成天曝晒在烈日下干粗活的晒得黝黑的糙汉子不幸染了痨病。蓬松的头发上还夹杂着些枯草，也看不出来多久没洗了，还是从来就没洗过。一种生无可恋故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衣服是他好说歹说从厨房烧饭的大伯那要来的。那大伯平日里都是整整齐齐的好衣服，只有烧火做饭的时候会换上这身旧的。一开始周子舒是没要来的，大伯说没了这身就不会做饭了。当周子舒提出用十套新的交换时，他又一下子会做饭了。

　　就这么一身装扮，周子舒见了都想往镜子里扔几个铜钱，劝他早点去治病。他想着，自己都不愿意看自己，更没旁人愿意看他了。穿这一身出门最合适不过。

　　虽然这装扮好的人看上去十分粗糙，但这装扮的过程却是十分精细的。细细捣鼓了快两个时辰，戴着这得意的作品，周子舒就大摇大摆出了门。

　　有时候就是这样，平时八千年都不遇见一回的人，不该遇见的时候就偏偏遇见。
　　这小师弟平日里没等开饭就坐在桌上稳稳地等着了，今儿因练功伤了手，在屋里处理了一下，都过了开饭时间，才准备去吃饭。周子舒出门时，小师弟刚好走过他门口，差点和周子舒撞个满怀。
　　小师弟一抬头，看到周子舒这得意之作。二话不说拔剑便刺。

　　小师弟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八岁小孩子了。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一剑刺过来，把周子舒也吓了一跳。
　　周子舒也不敢动手怕伤了小师弟，一边躲一边喊着等会我是你师兄。
　　小师弟哪听这套，还回嘴说：“我还是你大爷呢！”手上更不留情了。
　　周子舒一看没办法，只好托住他的手腕从他手里卸下了剑。小师弟一看不敌，还没等周子舒开口解释呢，便大叫了起来：
　　“三师兄！大师兄屋里进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