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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小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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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这一路都不敢怎么休息,但凡觉得身体还能撑得住,就得往回赶。他很清楚,他现在路上耽误的每一刻对在家里等待的人来说度日如年的煎熬与焦虑,他不忍让家人多担心片刻。
一路上马不停蹄,终于在正月十六的黎明前看到了山庄的大门。和大门口等着他的两人。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果真如此。
“你两个是呆子吗?这深更半夜一动不动站在这里,太吓人了。”周子舒紧紧握着二人,眼泪一行一行流下。
“还不算太呆,只是站了三天三夜而已。”九霄边哭边笑。
“我若一路上游山玩水去了呢。”
“那再过两天你就能看到我的魂魄去你梦里找你了。”
韩英一直不说话,眉头又打成了个死结。周子舒摇晃着他,笑着问他是不是等傻了。
韩英只是低声道:“是,九霄哥都三天几乎不吃不喝不睡地等着了,再等下去真要成了魂魄了。”
九霄也笑着拍着韩英的肩膀对周子舒说:
“你看他可比我严重,已经听不懂你在问什么了。”又转头凑到韩英面前说:
“不是问我,是问你呢,问你是不是傻了,我看你也不用回答了,的确是傻了。”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曙光到来之前的黑夜尽头又哭又笑地絮絮叨叨着。
好像三个人都傻了。
周子舒的房间早就生好了炭火,熏好了助眠的草药。夜夜如此,就只差这个房间的主人了,现在主人既归,就圆满了。
好像这个圆满多少存了一个小豁口。就是周子舒这剩半条命的身子。
九霄在烛火下看到周子舒脸色不好,便要去医馆,周子舒不让,又悄悄在背后扯着韩英让韩英也拦着。韩英也不怎么会编瞎话,俩人就风马牛不相及地东扯西扯。九霄估计也是看二人编得实在费劲,很是可怜,也就作罢了。
周子舒把二人送出房门,刚准备坐下把这路上没来得及喘匀的气儿顺顺,又有人偷偷摸摸地敲门。
周子舒打开房门,果然是韩英又悄悄折返回来了。
韩英拿来了瓶山庄最好的金创药。
“子舒哥,你这一路上……”韩英刚开口,被周子舒使了个眼色打断了。周子舒苦笑了一下,冲着房门外说:”九霄,你都多大了,还听门缝儿。”
没有人答话,门外“哼“了一声,就有脚步走远了。
周子舒连眼睛都是在笑着,他像看到了小时候的九霄。
“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周子舒对着门口离开的背影无比宠溺地说。
韩英这下也学聪明了,看着九霄的背影一路消失了,才低声说:
“子舒哥,我了解段鹏举那个人,他对我打习惯了,拳打脚踢都是家常便饭,加上这次又因潞城的事情记恨于我,必是变本加厉,你在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都是替我受的。都是我给山庄惹的麻烦,给你惹的麻烦。”韩英在山庄门口时一直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放不下。
“你刚回来就自己去拿药太引人注意,一定会让九霄哥知道的,我只说平日里练功常有跌打损伤,要备着,几日前就去把上好的金创药取来了。”韩英把药放在桌上。一直躲闪着周子舒的目光。
周子舒虽然知道韩英平日里在段鹏举和晋王那里受了不少委屈,看了这一路上的情形,听了段鹏举对韩英的讲述,才知道原来韩英这些年过得竟是如此艰难,心里早有诸多不忍,眼下看韩英对自己深怀愧疚,更是心如刀割。
“韩英,我们早已是家人,你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只恨我自己太晚将你带回家,在长明山上时我就发现你与他们是不一样的,却没有将你带走,白白又让你在那里受了这么久的罪。所幸,还不算太晚。”周子舒拉着韩英与自己面对面坐下。
“其实我更得谢谢你,若不是借你的身份,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拿回玉簪。晋王若是知道见的是我,定是不会将那簪子戴着,只是以为见的是你,才会疏于防备。你平日里少言寡语,但也是个心细的孩子,若不是你把接近晋王必先提前服用软筋散这种细节都告知于我,我也不会如此顺利得手。”
韩英依旧满是解不开的难过与不忍。周子舒看着韩英那一脸沉重的表情,叹道:
“你本是个极直率单纯的孩子,我却拉着你一起瞒着九霄,让你处处为难。只是九霄这孩子心太细,平日里我不说,他也不愿问我,只是处处留意打听,总想知道我到底受了什么伤,今日多亏了你把药备好,要不我还真不敢去取药。”周子舒边说边望向九霄的房间,又深深叹了口气。
“失去味觉嗅觉的事情,其实我俩早已心照不宣,我以为他都已经放下,哪知那次讲对付晋王的计划,我刚刚说到我没有嗅觉,软筋散对我没用,他便红了眼眶。我又哪里敢透露我得伤情。”
韩英急忙道:“如今晋王已然除掉,子舒哥,我们马上启程去南疆!”
周子舒笑了笑道:“还得再等一等。”
“为何?”韩英问道:“杀了晋王,会有上面的人来找麻烦吗?”
韩英这孩子虽一直在晋王手下,却忠厚老实,不懂这些尔虞我诈。
周子舒摇头道:“不会,晋王炙手可热,朝堂上有多少人盼着他死。如今死了,也便不了了之了,大家的心思都在瓜分他留下的残羹剩饭上,哪有人会真正操心这些,即使有人拿他的死做文章,也是借他的死打击排除朝堂上的异己,水都已经搅浑,各人还不原形毕露,各取所需。”
韩英不解地问:“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再等?”
周子舒站起来望着窗外说道:“我还欠一人一样东西。”
一样从晋王那里取回的东西。本想放得久一些,哪知晋王实在不争气。
“等到从南疆回来了再还也不迟,为何偏偏急着先去?”韩英追问。
周子舒只摇了摇头,笑了笑说:“等不了了。”
他这个半条命的身子,从下了长明山就没少折腾,怕是把这残留的三年世界都集中到一年折腾了。他最近是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了,若在南疆找到也罢,只是这都是没准头的事儿,若是找不到,到时再回来,只怕自己除了留在四季山庄混吃等死,也没力气做什么了。
当然,这些话他都不能说。
在四季山庄过了一半个月安稳的日子,周子舒觉得自己又懒得动弹了,只想窝在这四季花开的地方闲着。他有时候也会憧憬一下,等过个一年半载,自己真的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时候,坐着龙老前辈为自己定制的轮椅,每天手指头都不用动,就被师弟们轮番推出来赏花望月,也是死前一种独特的体验。
只可惜这体验现在还来不了。周子舒的前半生就是个劳碌命。
和九霄、韩英正聚在一起聊天时,门外有个师弟匆匆跑来,道:
“师兄,你放出去的眼线回来了。”
“马上带到书房。” 周子舒起身便开门。转头又对九霄韩英二人道:
“你们一起来。”
从岳阳回来后不久,周子舒就放出去了两条眼线,一条盯高崇与张成岭,另一条盯鬼谷谷主。
如今这二人都回来了。周子舒知道他也得动弹起来了。
二人在书房回话。
盯着高崇的眼线只道,沈慎如今带着高崇的女儿回到了大孤山派,高崇带着张成岭却一直消失数月,直到最近才又被偷偷跟上,原来二人躲回了镜湖山庄。
这高崇果然不是个傻的,知道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里。
“路上可顺利?他们可有察觉?”周子舒问。
“路上一切顺利,这高崇、沈慎都并非心细如发之人,并没有任何察觉。沈慎回到大孤山派已是尽人皆知,只是他身上没有琉璃甲,高小怜是一介女流,又被大孤山派保护得很好,故也没有人去那里找麻烦。镜湖山庄早已被灭门,是残垣断壁荒草丛生了,也没有人往那里去。”
不可能,周子舒想,但凡大家还认为琉璃甲在高崇身上,他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能被找出来,如今能够躲进镜湖剑派保平安,定是有人已经知道了琉璃甲被高崇转移了。
“可是赵敬在执掌五湖盟?”周子舒问。
“正是赵敬!”
这赵敬看来的确是得偿所愿取下五湖盟了,这下子他的野心藏都藏不住了。赵敬既处心积虑藏起自己的那块琉璃甲、除掉高崇,自然不会只是为了五湖盟,想来也是为了武库。如今赵敬能放过高崇,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赵敬已经得到了琉璃甲,或者和拿着琉璃甲之人早就串通一气了。周子舒暗笑,这赵敬为了盟主之位和武库,竟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伏在高崇身边,也是够难为他的了。
“那鬼谷谷主呢?”周子舒问。
“鬼谷谷主根本盯不住,这人极其机敏警觉,行踪飘忽不定,轻功、武功都极高。属下一早就跟丢了,只是最近又传来消息,这人被江湖各派群起而攻,死在青崖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