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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重启英雄大会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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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平日里练功懒洋洋的,这一声喊却绝对是中气十足。周子舒现在知道他平时吃那么多都消化到哪里去了。
这九霄自从发觉周子舒的内伤,平日里盯他就盯得紧,跟在屁股后面照顾着。但凡周子舒吃饭的时候不去议事厅,九霄必也吃不安生,一定是坐在最门口的位置上不时往周子舒的方向瞅着。这下子听到小师弟的喊声,九霄扔下碗就跑了出来。
眼下他这身打扮实在太不像是四季山庄的人,却还出现在周子舒的屋门口,偏偏还握着从小师弟手里卸下的剑。九霄远远地只瞧见一眼心里就料定不是善类。
只是担心着屋里的周子舒,九霄也不跟他纠缠,还没到跟前呢,远远地就对小师弟喊了一声“跑!”,绕开这人直接从窗户一跃身翻进了周子舒的房间。
小师弟听到这一声“跑”转身撒腿就跑。周子舒哪里能让小师弟跑,这孩子再跑了,非得喊得满山庄的人都来了。他一把按住小师弟,小师弟转头瞪圆了眼睛很生气地望着自己,周子舒只好满脸堆笑地讨好着小师弟说:“好汉稍等片刻,片刻而已……”
窗子被九霄跃进屋子时撞了个稀碎。房间里面当然没人,好在桌上那堆七七八八的易容用的工具都还摊着。
转过头,门口的周子舒一手按着小师弟,一手指着桌上那堆东西冲屋里喊着:
“九霄你先别动手,是我!”
九霄走近几步,盯着他看了好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小师弟听了,也凑过来盯着看,越看表情越嫌弃。
“你还吃饭吗?”九霄问小师弟。
“吃不下了。你呢?”
“我也不吃了。”
望着两人大摇大摆走开的背影,周子舒大喊:
“没人帮我修窗子吗?”
就戴着这张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的皮,周子舒在岳阳晃悠得很是开心。
他就是走进最闹的闹市,大家也会主动给他让开条道。困了就往街边一倒,醒了就就近打壶酒,就连这没滋没味的酒,在这身装扮下都仿佛有了那么一丝酒的味道。
都说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周子舒觉得,最舒服的隐就是隐于这副皮囊之下。
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
刚开春的时节,又下过一场春雨,岳阳正是一片生机盎然。比起上次初秋时节的风光又是另有一番滋味。阳光都带着些嫩芽的水灵,洒在人身上就能给人注入无限的希望。
这样好的日子,那些人不去晒太阳,不去嗑瓜子,倒要去开什么英雄大会。周子舒摇摇头,他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江湖了。好在他懂得风、懂得花、懂得雪、懂得月。江湖人心或许可以背弃他,但风花雪月不会。
穿着这身衣服,连住店的钱都省了。有时候也不是他想省,实在是这身装扮非得让他省。
悠哉游哉晃悠了一天,却找不到个住店的地方。被个英雄大会搅和的,到处都是衣冠楚楚的名门子弟,各处都人满为患。就算是那有空房间的,也不愿意让他住。
靠在一角的墙边看着客栈里往来的人群,周子舒觉得这种感受非常惬意,自己就像一朵云,在拥挤的各种脑袋之间自由地流淌着,没人看得到他,却也没人会挡他的路。
待那些衣冠楚楚的侠士名流都安顿好了,周子舒已经歪在客栈的角落就着小酒,磕了一桌子瓜子。
“掌柜的,这些大侠们都住下了,眼下轮到我了吧?”周子舒慢悠悠又笑盈盈地说。
“那现在也没空房了。”店小二瞟了他一眼道。
“这到处都说没空房了,我也实在没处可去,反正呢,我今儿就睡在这里了,我不讲究,睡这桌子上就行,您忙您的,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 一边说着话,周子舒就一边开始动手拼桌子了。
店小二一看急了。跑上来就说:“睡这里可不行,这些都是吃饭的桌子,要是有人看到你睡在这里,脏成这样……明天谁还来我们这里吃饭!”
周子舒伸着懒腰道:“不仅脏……我还有病……” 说完还象征性地咳嗽了几声。他觉得自己没骗人,他就是有病。都快要死了的那种。想到这里,他更加理直气壮了。
店小二掩着口鼻道:“只有柴房了,柴房行不行?”
周子舒马上转身道:“柴房好啊!前边带路!”
柴房的确好,在后院的角落,前面酒楼里的喧闹嘈杂全都听不到。门也合不严实,月亮就顺着门缝儿洒进了月光,映在地上,像一湾浅浅的溪水。几根枯柴散落其上,像随意横斜的小桥。
小桥流水人家,原来就在这里啊。周子舒心里无比畅快。
大家都庸庸碌碌地去寻世外桃源的宁静,小桥流水的自由,终其一生却换了个古道西风瘦马的寂寞。岂不知这春花秋月的世界,就在周子舒的心里、眼里。
到了英雄大会那天,周子舒也没忙着去,靠在街边小铺子的桌子上晒着太阳嗑瓜子——自从这味觉消失之后,周子舒就钟情于嗑瓜子。这嗑瓜子和喝酒一样,主要不在于味道,在于感觉。
他一边磕一边琢磨着,这大会开始必是些小鱼小虾要争一争、斗一斗的,他要找的人,一定会在一个特别有排面的关键时刻给自己设计个华丽的出场——这是那人的一贯风格。他估摸着这时刻就是赵敬准备当上武林盟主的时刻。
就这么磨磨蹭蹭到了英雄大会现场的时候,赵敬已经站在台上了,那人却还没出现。
“还是来早了。”周子舒叹了口气,应该把那把瓜子磕完了再来。
这会场里三层外三层的站得满满当当。周子舒扒拉着人缝想挤进去看看情况。本来是有缝的地方,人们一回头,看到是这样一个形象的人物,瞬间就很有默契地往一起凑一凑,把缝合上了。
周子舒摇摇头,他现在在反思自己这个易容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不过他也不气馁,就继续执着地一路扒拉着人群。
终于有个人回头理他了。
“这位兄台可是没有地方站?来这里吧。”说话的人站在最前排,示意身后的人都往边上让了让,刚好在最前排让出来一个一人宽的位置。
周子舒只顾着扒拉,在他眼里这就是一排墙,他只是在找门而已。这会子忽然听到有人这么客气地说话,还惊了一下,抬起了头。
说话这人是个很斯文白嫩的少年。和他站在一起的一群人应该都是一个门派的,个个都风采非凡,打扮得也是仙气飘飘的。
周子舒心里想,看看人家的打扮,等自己回到四季山庄了也给大家一人整一套这要飞升了似的袍子。
他也没客气,点点头就站了进去。第一排的视野就是好,周子舒觉得换上这一身皮,哪哪儿都很惬意。
除了旁边这人的话实在是有点多。
这白嫩的少年礼貌又热情:
“兄台哪里人氏啊?是哪个门派的啊?怎么没见你们门派的其他人呢?兄台是一个人来的吧?一路上赶来很辛苦吧?在下清风剑……”
“好。清公子好!久仰大名!看!台上赵盟主要讲话了!“周子舒假装饶有兴致地指着台上。
那少年也不恼,低头尴尬地嘿嘿笑笑。
这赵敬也不知刚刚是把谁给打败了,这会子正在台上洋洋洒洒地讲着满口的仁义道德、武林大业。去年的时候,这里站的还是高崇,而今看到赵敬的慷概激昂,周子舒恍惚间又觉得好像从来没有过高崇这个人似的。
这江湖不就是这样,众人熙熙,皆为利来,众人攘攘,皆为利往。
英雄大会的会场依然在五湖碑旁。上次在围攻高崇时损毁的会场如今早已被修葺得焕然一新,无论是剑痕、血迹,任何的痕迹都看不到了。
这五湖碑就这么静静立在一旁。谁在台上、谁在台下,谁是盟主、谁是匪类都与它无关。只要有人修葺它,它就站起来光鲜照人。
它只是一个牌坊。
立它的人是贞洁与否,跟它关系不大。
周子舒的眼睛也并非在看着赵敬,他到处瞄着,猜想着一会儿那人得从哪里出场才最能凸显排面与风采。
一圈还没瞟完呢,那人果然就来了。大概的出场方式和周子舒预料的差不多——从天而降,配着出场致辞。
“武林盟主当是德才兼备之人,赵盟主扪心自问,配得上这位置吗?”
鬼谷谷主的脸和身形周子舒在上一次英雄大会时匆匆瞟到过,一眼就能认出。可这人的声音……
周子舒想不起来了,好像也在哪里听到过。
那也是岳阳,是倾玉楼前的问答。那次周子舒追乌程酒的小贩去了,没有回头。
但他此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人年纪逐渐大了,心里只能装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儿了。很多事情,过去了就没影儿了。可惜九霄韩英这两个人没来,要来了还能一起看个热闹,他们两个年轻记性好,说不定能想起来呢……
这么想着想着,也就走了神儿,没听到那人说了什么,只是一句“甄如玉夫妇”把周子舒一下子叫醒了。
“果真是他!” 周子舒这下子全然放心了。今天完结之后,叶白衣交代的事情就算做完了。就可以回去彻底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