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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龙渊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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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阁地处群山之中,周子舒听师父和龙雀前辈提到过龙渊阁的位置与构造,找到个大致的所在是没问题的,只是会不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寻龙雀不得无功而返却尚不可知。
周子舒知道入龙渊阁路险,却没想到如此之险。走龙渊阁山谷这一路,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尔来四万八千丈,不与秦塞通人烟”。龙渊阁所处群山层峦叠嶂烟雾缭绕,天梯石栈相勾连,马匹根本上不去,只能徒步攀登。山中小道九曲十八弯,最窄处将将能过一人。
一个多时辰之后,终于到了一片地势平坦处。这是一片并不算茂密的树林。树木虽不密集,却都是很粗很高的大树。此处甚是静谧,除了风吹过树林时树叶发出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周子舒觉得这里安静得怪异,既然是林子,怎么一声鸟鸣也听不到。
他不敢再贸然前进,在林中仔细查看起来。
“龙背!“ 周子舒大惊,这里的很多树上都有龙背砍过的痕迹!这些被砍过的树木刚好围成一圈。而且这些痕迹边缘尚清晰,说明时间并不太长。龙背、白衣与大荒三柄剑皆由容长青所铸,白衣剑在周子舒这里,龙背乃叶白衣佩剑。就像白衣剑轻盈柔韧无比,杀人只需咽喉上丝线般一道痕迹,龙背剑也有自己特殊的剑痕,且龙背沉厚、质地坚硬,剑痕很深,极容易辨认。
“叶白衣也来过这里!“周子舒惊道。
看来叶白衣是想通过龙雀找甄家遗孤,二人竟殊途同归一并想到了龙雀。
可叶白衣为何要砍向这些树木。周子舒伸手想辨认一下剑痕的力度和深浅。
他的手刚一碰到剑痕,身边四面八方的树木皆发出异响。果然有蹊跷!但周子舒一时不知蹊跷在何处。
几乎是一瞬间,周遭所有的树干忽然弹出密集的利刃,每个都有超三尺长。整个树林忽然成了个剑阵,人根本无法立足,瞬间就会被刺穿。周子舒心中虽早有防范,却没料到这剑阵如此密不透风,根本不可能后退或平移,只好平地拔起向空中跃去。但人总得落下,脚下根本没有落地之处,连树冠上都是密集的利刃。龙背是至刚至强之剑,力量沉厚无比,能在此种距离能以剑气砍断树干,而白衣剑却万万做不到。
周子舒情急之下只能赌上一赌。
他将全身所有能调动内力灌注白衣剑上,顺着刚刚看到的龙背剑砍过的一圈剑痕轨迹挥下。
一圈树木皆被砍断。
周子舒也刚好力竭落下。自从他下了长明山之后,好像运气都不算太差。
他细细查看了树木断面,果真如他所料,这些曾是龙背砍断过的树,只不过是在内部做了手脚又拼装在了一起。所以白衣剑才能那么顺利再次砍断。龙背在树木上留下的剑痕尚清晰,说明砍过没有几年的时间,而这些树木高大,内部机关又复杂,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重新长好装好机关。周子舒也是认定了这一点,才敢赌上一赌。
有了叶白衣这个向导,周子舒行动起来就方便了很多。而叶白衣也好像是有意留下痕迹似的,各种岔路口,机关处皆有龙背的记号。
顺着叶白衣留下的记号,周子舒却并没有按照计划中那样到达山顶,而是沿着一条小路来到了山腹中一片开阔地——龙渊阁建在山顶之上,是他们四季山庄所有曾经派出去找龙雀的人带回来的消息。或许这就是他们为何没有找到龙雀的原因。山顶上的龙渊阁只是个幌子罢了。
记号到了这里就断了。周子舒四处走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的入口或建筑。看来叶白衣也是在此处无功而返。
这时节早已不是春天,山上尤其温度低,一路走来,山里的草木也已经开始纷纷枯黄凋零,一进到这片开阔的山谷腹地却换了一副仲春时节景象,山花烂漫,绿草茵茵,世外桃源一般。周子舒相信,叶白衣不去山顶,偏偏绕道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来,定是有相当把握的。只是眼下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继续进入到地方。
龙渊阁与四季山庄素有交情,四季山庄场院上的御敌八门遁甲机关阵,就是龙雀早年间亲自打造的。
八根石柱按八卦巽、艮、离、乾、震、兑、坎、坤八宫方位分别对应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其中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以石雕兽形立于柱首。不出四季山庄,在院内搬动八根石柱,即可御敌于外。周子舒几乎不通奇门遁甲,他知道的那仅有的一点儿皮毛的皮毛都是从四季山庄那八根石柱上来的。
周子舒此时已经绕到了这片开阔地的另一端,回头再看来时通往这里的小路,正居东方震宫方向。八门中伤门居东方震宫,伤门属木,旺于春,相于冬,休于夏,死于秋。这山里早已过了春季,只有这片开阔地还像世外桃源一般春意盎然。难道自己上来的这条小路正是伤门?那这里的每一个入口都像龙雀给四季山庄建的八门遁甲机关阵一样,按照奇门遁甲的八门布局?
周子舒细细在其他七处寻找,却都找不到任何入口。但此时返回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他记得最后一次有龙雀的消息是一封由机关雀带来的求救信,信的具体内容他虽然不知晓,但师父见了信之后是相当焦急的。可见龙雀前辈一定处于危难之中,大有可能是被什么人囚禁了,否则怎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八门中死门最凶,除吊丧捕猎之外其余诸事不宜。若此地真为奇门遁甲布局,则监牢大有可能在死门。死门居中西南坤宫,按照方位,应正是自己脚下这里。他今天就是挖,也要把这里挖出点什么来。
周子舒还真就动手挖了起来。他从树上劈下一片木头简单做成了个板子,一口气儿挖了一个时辰。地上已经被他刨出了个深坑,他还一点儿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种能在雪山上独自忍受十年的人,他只要想,就能在这挖十年。
约摸又挖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周子舒听到附近有异响。他一抬头,看到与自己隔一门的杜门处忽然在地上开了一个小门,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手持短刀向自己冲来。
杜门主隐藏,适合隐身藏形躲灾避难,其於诸事皆不宜。若要躲起来不让人发现杜门最适合。这里果真是按照奇门遁甲布局的!周子舒大喜!
那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虽来势汹汹,却没有几分功夫。周子舒三拳两脚就把几个人放倒在地,只是这些人似乎被人下了蛊丧失了自己的神智似的,从出来到倒下一点表情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四个人甫一倒地,那小门又打开,这次一下子出来了十几个人,皆是那般模样。
周子舒这次没有和那些丧失神智的人纠缠,他从那些人中迅速穿插躲闪而过,趁着那扇小门关上之前纵身跃入。
他在里面看到的人竟然是英雄大会上那个老不老、少不少的残疾男人。
周子舒只当赵敬找了个怪人假扮龙渊阁少阁主,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是龙孝!
龙孝看着周子舒的表情十分愤怒。周子舒不明就里,他师父与龙雀前辈交谊深厚,他自然也是对龙孝十分礼貌。
周子舒抱拳道:“龙少阁主,在下姓周,此番前来是为了寻找龙老前辈……”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龙孝此刻越来越愤怒,脸都跟着扭曲了起来。
周子舒只想着这其中必有误会,还继续解释:“龙少阁主可能有所不知,家师与您父亲龙老前辈乃是至交,在下此番前来正是……”
“住嘴!快住嘴!” 他的话被龙孝一声嘶哑的怒吼打断了:“你若是不说与那老不死的关系,我或许能留你一命,你既与他交好,自然与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周子舒此时又惊诧又生气,龙雀前辈一生为人宽厚善良,怎么这龙孝与他爹爹竟有这么深的过节,竟至于破口大骂。
“身为人子,龙少阁主为何对自己的父亲要如此辱骂!“
“父亲!他也配!他明知道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子只有阴阳册可以救,他却不肯替我打开武库,任由我这般煎熬地活着!”龙孝尖锐嘶喊的声音在这地穴里显得格外扭曲恐怖。
周子舒终于明白了。又是因为武库。他听说过阴阳册是神医谷至宝,可医治世间一切顽疾,逆转生死。但他一个字都没相信过。就像六合功法一样,看似长生不老,世间都叫它六合神功,实则生不如死,魔功而已。正如师父所说,所有强行倒行逆施的法子都是大有隐患的。想来龙雀前辈必也是悟到这一层,才没有给龙孝阴阳册。
周子舒不打算再劝龙孝了,执念不可破。就像晋王对六合功法和武库的执念一样,龙孝对阴阳册也有着无法破解的深深执念,越是劝解,越是逆反。
周子舒说:“龙少阁主,在下只问你一句话,龙老前辈在哪?”
龙孝的愤怒一刻也没有停下过,大喊着对周子舒说:“你是不可能活着出去的!你不可能找到他的!”说罢冲着身后一招手:“都给我上!”
“上”字还没说完,周子舒的手就卡在了龙孝的咽喉上。那些冲出来的没有神智的家丁也都瞬间定住了。
“龙少阁主,我看在龙老前辈的份儿上尊你一声少阁主。你想要阴阳册治你的病,你在英雄大会上也看见了,如今琉璃甲重现江湖,打开武库指日可待,你只要活着,就能如你所愿得到阴阳册,但今天我若杀了你,必是十个阴阳册也救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