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张成岭、高崇、鬼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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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林深处刚停下站定，周子舒便一口咳出了血。
这是他十年来去掉六合功法那套枷锁之后打的第一架。他一点后手都没留，使得都是十成十的力，下的都是死手。
当时一门心思救高崇，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现在方一脱险，钉伤的后劲儿就上来了。
周子舒腿上一软没有站稳，被那少年一把扶住。少年怯生生地问：
“你还好吧？”
这少年单薄的胳膊和九霄当年扶着自己的感觉很是相似。往事上心头，周子舒一时有些心乱，推开了那少年，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
那少年的眼睛很清澈，望着周子舒的眼神充满感激。
“感谢大侠救了高伯伯！“ 说罢就要跪下磕头，被周子舒一手揪着衣领拎了起来。
周子舒想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没事儿别动不动就跪。喘息了半晌最终只摆了摆手，说了句“不必”。
“大侠受伤了吧？要紧吗？” 少年眼里是藏不住的关心。
“我姓周。” 周子舒道。
“周大侠要不要紧啊？我能为周大侠做些什么啊？” 少年显然没有明白周子舒告诉他姓周的目的。
周子舒摇了摇头也没再解释。他并不反感“大侠“这两个字，只是刚才英雄大会上听了太多大侠大侠的自己有一个都对不上脸，搞得眼下对这里两个字有点头晕。
但是这孩子絮絮叨叨的更让自己头晕。
周子舒没再接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专心调息。此时钉子的刺痛和内息的混乱让他很是难熬。
那少年也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只在一边担忧地盯着。
大概半炷香的工夫，周子舒觉得这条命算是又捡回来了。
气儿喘匀了后，他问少年：
“你为何要救高崇？”
少年答道：“因为我觉得高伯伯是好人，对我很好很是照顾，我……”
“那你是谁？” 周子舒拦了一句问道。
“啊？” 少年好像吃了一惊，他可能以为周子舒答应救高崇是因为认识自己。
少年抬眼望向周子舒。周子舒现在为了省力气少说话，连眼神都在努力提问。
确认了周子舒的确不认识自己后，少年细细答道：
“我叫张成岭，今年十四岁，我爹爹是镜湖大侠张玉森，镜湖山庄曾在一个月前惨遭鬼谷灭门，我爹爹与两个哥哥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一位渔夫伯伯曾受我爹爹恩情，拼死把我救了出来，一路躲躲藏藏，将我带到了高伯伯这里。”
周子舒心里有些难过，这少年身世可怜，和当年的九霄一样，早早失了父母家人。
“方才听大会上那群人讲，你爹爹与五湖盟其他四人早已断交，你为何还如此相信高崇？” 周子舒声音轻柔了许多。
“我一开始也是不相信的，爹爹也叫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可高伯伯对我是真心好，即使我将我爹爹的琉璃甲交给了他，他依然对我这般好，可见他不是为了琉璃甲。”
“方才听高崇要将他的独女许配给你，让你同时接管岳阳派与镜湖剑派，可是真的？” 周子舒问。
“是真的，本来婚期都已定下来。是我觉得镜湖剑派大仇未报，我爹爹与兄长尸骨未寒，我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所以高伯伯才不愿勉强我，说先立下婚约，等过几年再礼成……”少年说着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又小声接着道：”况且我实在不成材，武功读书都不行，自问没有本事接管这些……”
周子舒心想，这高崇得到了琉璃甲，却把岳阳派和镜湖剑派都让了出去，还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交给了人家。这样一来，高崇手里没有任何筹码反扑啊，单单要个琉璃甲做什么，做靶子吗？看来这高崇与叶白衣的心思是一样的，只是想死死握着琉璃甲不让武库被开启。并非贪图武库宝藏或武功秘籍。
周子舒的思路被少年打断，少年问道：“可是那些人都说高伯伯是坏人，爹爹也叫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周大侠，你说高伯伯是好人还是坏人？”
周子舒沉吟了许久。他不知道该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怎样解释好与坏。
“你自己觉得呢？”周子舒轻声问道。
“我觉得是好人!” 少年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那就是好人。“ 周子舒拍拍少年的肩，道：”一个人的世界有时候可以很大，大到要考虑天下所有人的想法和说法，一个人的世界有时候也可以很小，小到只装得下另一个人。你年纪还小，不需考虑其他人的说法，自己觉得是什么，便是什么了。“
自己还不是如此，年少时想着家国天下，如今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四季山庄，对山庄好的就是好，对山庄不好的就是不好。
晋王还不是如此，年少时要救民于水火，如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权位，对权位有益的就是好，给权位造成障碍的就要毁掉。
谁能说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你叫什么来着？”
“张成岭。”
“好，成岭，走，咱们找你高伯伯去。”
“你知道他们在哪？”
“你高伯伯受伤不轻，走不远，应该是在路上躲起来了，咱们只需沿路寻找，他们看到咱们自会出来。”
二人就这样沿着高崇沈慎走远的方向在林间晃悠着，带着树叶清香的风一阵一阵扑面而来，张成岭的话也不多，安安静静地走着，周子舒觉得这么一个没有吵闹的地方舒服极了。
果然没走多远，周子舒就听到有人故意发出了动静，循声找去，沈慎带着高崇躲在河边一小石洞内，几块巨石被茂密的树林遮盖，很难看到洞口。
高崇显然受了严重的内伤，沈慎正帮他运功疗伤。张成岭关切地蹲在一边看着。
周子舒此时自己的内力都已是入不敷出，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起身站到了洞外。
眼下的情势已逐渐明朗，五湖盟内部也是勾心斗角，如今显然高崇与沈慎、张成岭三人交好，赵敬是个扮猪吃老虎之人不值得信任，偏偏就是这人的琉璃甲丢了，无法上交给五湖盟盟主高崇，实在可笑。复制琉璃甲之人，不是鬼谷的人就是赵敬的人。至于高崇手里的那三块琉璃甲，周子舒也不相信高崇就随身带着赴英雄大会，他一堂堂五湖盟盟主，这点思量不可能没有。叶白衣、自己、赵敬都知道把东西转移出去，他高盟主能不知道？他与晋王不同，晋王在庙堂，没人的手能够到，高崇在江湖，人人皆可争抢，手里的东西就像树叶，风一吹就跑了。这高崇必是把自己的三块琉璃甲转移给了可信之人。
周子舒还在想着，高崇已在沈慎的搀扶下走出来了。抱拳道：
“这位兄弟方才出手相救，高崇很是感激，大恩不言谢，来日…….”高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子舒打断了：
“不必来日，我今日就有两个问题问高盟主，若高盟主如实相告，就当是这恩情已经还清。”
“高某一定知无不言！”高崇道。
“第一个问题，高盟主可认得你二弟赵敬手里那块琉璃甲的模样？” 周子舒问。
“自然认得。”高崇答道。
周子舒拿出了那块假琉璃甲，问：“可是长这样？”
高崇看了一眼便说：“绝不是这块。” 顿了一下又接着道：“高某听说近日岳阳城中出现了不少假琉璃甲，估计就是这样。我二弟被偷的琉璃甲并没有出现。”
消息果真传得快！若现在再用那假琉璃甲骗人，恐怕没人会打得头破血流了。周子舒庆幸自己下手早。只是他叹息高崇、沈慎这二人至今仍认为赵敬的琉璃甲是被外人所偷，把赵敬当作自己人，实在是当局者迷。
既然这假琉璃甲不是赵敬的人复制的，那就是鬼谷手上那块。见到的那男子也是鬼谷之人。周子舒心里有数了。
“第二个问题。我刚刚见高盟主带着一残疾男子，说是龙渊阁少阁主，敢问高盟主是从何处寻得的这少阁主？”
高崇摇头叹道：“那不是高某寻来的，是我二弟赵敬，想来是被人蒙蔽了。高某是想寻长明山剑仙前辈的，长明山剑仙前辈曾允诺，若鬼谷为祸世间，他定会持山河令重出江湖剿灭鬼谷。我五弟前几日八百里加急去了长明山，却没有寻到剑仙前辈。”
周子舒心里暗笑，叶白衣这会子说不定都和容长青在奈何桥上吃烤鸡了。沈慎去的时候，应该正是自己下山之后。幸好自己离开得早。至于山河令，叶白衣的确交给过自己一块牌子，说如果鬼谷为祸世间，可持此令牌说是剑仙传人——但那不属于交易内容，况且周子舒下山时根本没拿那玩意儿，这会子要么被晋王烧成灰被风卷走了，要么早被大雪埋了，哪还有什么山河令。
“好，那在下没有问题了，高盟主与在下之间也两清了。就此别过！” 周子舒转身要走。
“还不知这位兄弟尊姓大名？刚才情急，只看到兄弟剑法极高，却也没看清是……”周子舒打断高崇的话道：
“既然两清了，就是两清了。”
“周大侠！”张成岭听到周子舒要走，跑了上来。
“以后还能见到你吗？”张成岭小声问道。
高崇、沈慎都认识师父，自己方才情急之下使用白衣剑已是不谨慎，幸好他们没有看清。如今再不能多说一句自己的来处。周子舒只好对张成岭柔声说：
“有缘自会相见。”
张成岭从怀里掏出来个东西，塞进周子舒手里。周子舒低头一看，那是个精致的木制名贴，有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上面用秀气的簪花小楷写着“镜湖剑派，张成岭”。干净精致的样子，倒很像这个少年。
转身欲走之时，又停了停，周子舒回过头来对高崇抱拳道：“这孩子家中生此巨变，已然很是可怜，得高盟主诚心照料，亦很是有幸。我见这孩子天生经脉宽顺，是个练武的好材料。高盟主若肯悉心教导，他定可得岳阳派与镜湖派两家武功之精髓，必成大器。不过眼下已成为众矢之的，最好还是躲起来避避风头。高盟主若是信得过在下，就不要与赵敬联络，若是信得过赵敬，就更不要与他联络，免得使他也遭受牵连。让他顺利接管了五湖盟就是了。”
话音一落，周子舒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入了林间。
他把那名帖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心里觉得很温暖。这是他下长明山以来第一个对他敞开心扉的人——一个少年。
周子舒感叹，若是所有相互在意的人之间都能多一些真诚与坦荡，或许这世上就会少很多阴差阳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张成岭、高崇、鬼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