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花：倒写山河令》Aomia

17、英雄大会

　　周子舒从掌柜的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确定这人必得出现在英雄大会。
　　按掌柜的描述，一个男人，长得很是出众，衣着更是华美，还摇着扇子，出手就是一袋金珠。跟这个人相比，周子舒都觉得自己刚才一粒一粒放金珠的行为非常吝啬。这个人的外型打扮与他三日内订购三十块多琉璃甲赝品的行为倒很是相符。

　　这种做什么事情都招摇过市从不遮掩的人，不去英雄大会欣赏他自己的战果岂不等于锦衣夜行？

　　英雄大会那天，周子舒给自己置办了一顶斗笠。他倒不是觉得谁会认出他——他们四季山庄本就偏安一隅不过问江湖中事，他自己更是年纪轻轻就在长明山上十年，就这么在这里听一会儿，不会有谁认出他来。他只是觉得自己一定会在英雄大会现场不停左顾右盼到处寻找那复制琉璃甲之人，怕别人察觉到他的异样多出些没必要的事端。

　　他若是知道今儿还得在这折腾一番，怎么着也得弄个再大一圈的斗笠。

　　他只想躲在一边听听琉璃甲的事儿，再找找那人，如果幸运，说不定能听出点甄家遗孤的线索。
　　英雄大会的现场跟长明山脚下客栈里那商人预测的一样，真得是人脑袋打出了狗脑袋来。吵来吵去的吵得周子舒头都要炸了。他根本不关心到底谁应该拿琉璃甲，要不要去结盟打鬼谷，他只是久不在江湖走动，眼前的那些掌门、大侠，他大多只听过名字，没一个能对得上长相。整个争吵过程中，周子舒还得先把人跟名字对上号，还得记着是谁从谁那抢了谁的琉璃甲又被谁抢了去。

　　听来听去的，周子舒捋了捋，大意就是高崇作为五湖盟老大岳阳派掌门，手里本就有一块自己的琉璃甲，周子舒心里把这块琉璃甲叫做“琉璃甲老大“；五湖盟老二太湖剑派掌门赵敬手里也有一块自己的琉璃甲，却被偷了下落不明，周子舒给它起名为”琉璃甲老二”；丹阳派掌门陆太冲，五湖盟老三的手里那块琉璃甲死前给了泰山派掌门傲莱子，这傲莱子又被鬼谷所杀——所以鬼谷手里有”琉璃甲老三“；五湖盟老四镜湖剑派张玉森被鬼谷灭门，琉璃甲交由他小儿子张成岭带了出来，后给了高崇；五湖盟老五大孤山派掌门沈慎身上也有一块“琉璃甲老五”，也交给了高崇。所以高崇手里有“琉璃甲老大、老四和老五”。

　　眼下高崇一人就有三块，某人从赵敬那里得一，鬼谷有一。
　　他仔细分辨了，高崇、沈慎、赵敬，无一人与那订购琉璃甲之人外型打扮吻合——那人要么是偷赵敬琉璃甲之人，要么就是鬼谷的。
　　周子舒心里挺满意，觉得晋王有钥匙，五湖盟有三块，鬼谷有一块，不明势力有一块，武库怕是一时半会儿是开不了了。待这三四家打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自己再去取钥匙。

　　只是一直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那出众又招摇的购置琉璃甲之人。周子舒觉得不可能，以那人的行径作派一定会来观赏自己的战果，而且不会易容也不会伪装，就像他购置琉璃甲时一样招摇过市——难不成不在人群中？周子舒想往远处走走看看。
　　这时台子上各门各派都已经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就都围着那个五湖盟老大高崇去了——果真谁有琉璃甲最多谁遭殃，周子舒心想，还好自己把钥匙这烫手玩意儿甩给了晋王避风头。

　　他跟高崇素无交情，师父与五湖盟也早已断交。他不太关心台子上的事儿。他到处走着看着想找到那购置琉璃甲之人。不经意间一抬头看见五湖碑旁边的高台上有一少年——那少年衣着打扮和那白净瘦弱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九霄！周子舒一时间有些晃神儿。

　　这少年正满眼担忧地望着台子上那群你争我夺的人，手犹犹豫豫地想拔起面前的一把剑。这剑显然不是他自己的，周子舒一看他笨拙的身形和颤抖的手就知道这少年一点儿功夫都不会。
　　眼看着这少年眼睛里的担忧越来越深，手也挨到了剑柄了，看那姿态似是要拔剑跳下高台去到那一群打翻天的人群中。

　　少年拔出剑的一刹那，周子舒一跃而起一脚踢飞了剑。这少年这样子进去不瞬间就被人群踩死了！
　　少年一惊，抬头看着周子舒，周子舒也担忧地看着那少年，就像看着当年的九霄似的。这少年许是感觉到了周子舒眼里的关心，许是已经太着急顾不了许多了，他一把抓住周子舒的胳膊，眼里满是泪光地喊着：“救救高伯伯！快救救高伯伯！”

　　周子舒一刹那回到了四季山庄自己从昏迷中醒来的那天——九霄也是这样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胳膊。好像面前这并不是一个全然不认识的少年在让他去救一个全然不认识的人，而是九霄抓着自己让自己去救救师叔师伯们。

　　周子舒眼含着泪水对这少年说：”你就站在这里一步也不要动，我去救。“ 然后转身就跃下了高台。

　　此时的高崇正被群起而攻之，眼见已是强弩之末几乎没什么招架的力气了，只有沈慎还在拼死相护，却也是杯水车薪。
　　周子舒根本没听懂也记不得那群围着高崇的人中谁是哪个门派的什么人，他现在只记得救高崇这一件事情。所有冲着高崇去的人，哪怕他是阎罗庙的掌门周子舒也全然不手软。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挡住了他们从高崇手里抢琉璃甲的路，这些杀红了眼的人对周子舒下手毫不留情处处是杀招。

　　周子舒挡在高崇前面拔出了剑，白衣剑过之处不留活口。没有什么血迹，所有倒下的人只有咽喉上一条细细的伤口，像一条红丝线，几乎看不到。
　　周子舒这十年间在长明山上如同在山庄时一样日日修习本门武功，从未一日懈怠过。只是先前一直碍于六合功法——师父叫这功法六合魔功，周子舒实不愿带着这一身倒行逆施的魔功内力使四季山庄的招式。眼下这一身六合魔功被七窍三秋钉封住，他再无所顾忌。

　　“带高崇先走！“周子舒对沈慎喊。
　　沈慎和高崇都愣了一下。
　　“等死吗？”周子舒一把向后推开了高崇。
　　沈慎见状一咬牙护着高崇转身离开。

　　众人一见高崇离开哪里肯依，都杀红了眼冲着周子舒来了。
　　那白衣剑就好像是从周子舒眼里心里长出来的似的，寒气直逼咽喉而来。
　　周子舒知道自己现在的身子撑不了多久，出剑愈发地精准，每一剑都冲着死穴下手。
　　那些人虽多，却也都是乌合之众，只是为了夺琉璃甲而聚在一起，见周子舒出招凌厉剑下只死不伤，也都生了些许退意。谁都不想赶着先去送死。

　　“敢问这位兄台是高崇的什么人，竟为了他与我们江湖正道结仇!”
　　周子舒戴着斗笠，那人看不到周子舒的模样，周子舒也不想抬头看任何人的模样，反正他一个也认不出。
　　“老子走的道就是江湖正道。” 寒光一闪，白衣剑将三枚人群中飞出的暗器挡回。三人应声倒下。

　　周子舒不想跟他们僵持，见他们此时攻势稍弱，估摸着高崇也已走远，猛地发力后撤数步甩开了他们，一跃身翻上了高台。他要把那个少年送到高崇那去。

　　少年身边一直有一人，周子舒刚刚在他们吵成一锅粥的时候知道了这人是五湖盟老二赵敬。这人表面一直哭哭啼啼劝谏高崇，实则言语上句句挑拨把高崇逼上了绝路。周子舒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
　　周子舒一闪身躲开了赵敬迎面刺来的一剑，顺势在他握剑的手腕处一托，赵敬的手就握不住剑了。人的手腕并不结实，强外力作用下任一腕骨均可脱位。

　　高台一侧是英雄大会的会场，也是那围攻高崇的战场，另一侧是郁郁葱葱的崇山峻岭。周子舒一脚踹开赵敬，拉上那少年从另一侧跃下高台。只要他们进了林子，除非放火烧山，否则没人能找到他们。

　　跃向密林之时，周子舒猛然间瞧见了远处有一八角亭，建于一地势高起的山坡之上，亭中那人，正是自己所寻之人！
　　只用眼睛扫见了那么一下，周子舒就可以完全确认了。的确如掌柜的所说——十分惹眼。
　　虽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到那人身形修长，手持白扇。一身衣服虽是淡灰色，却是镶着金银丝绣的，在阳光下很是闪耀。

　　落地时周子舒压低了斗笠，拉着少年迅速消失在了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