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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捏紧了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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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青鸾在折磨昔日的太子宸骄的时候,卿长明就坐在她的右下方,他腰上别着一把剑,面圣是不允许带利器,可他一直有她的恩准,因为她们俩曾经过得太难了。
那时候的宸骄总是带头欺负她,要么就在她吃食里下毒,要么就让下人把她推下水。
可宸骄并不是一开始就对她这样的,幼时的他生得像小倌似的,面皮白净。总是追在她身后喊着她的名字,跟赖皮小狗似的。
宸骄原是比她小的,只是后来被封为太子,身份尊贵,他让自己喊他皇兄。
他们第一次见是在御花园里,那时还没有卿长明。
“你是谁?”
她饶有兴致不着声色地伸出脚踩住面前这穿着鹅黄色镶金丝朝服的小不点。
面前的人来不及收脚,被衣服一绊,就这么往前摔去,登时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大哭了起来。
宸青鸾怕他引来宫里老嬷嬷,当下蹲了下来,翻出袖子里仅剩的一颗糖,往他嘴里塞去。
“别哭了,回答我,你叫什么。”
只见面前的人当下止住了哭喊,唇角强行向上牵起,眼中满是害怕与无助,就这么着自己奶声奶气地喊了她一声,“姐姐,我是宸骄。”然后缩了缩脖子,小脸满是无辜。
可还没等他缓过来许久,一条小花蛇从旁边花丛里窜了出来,眼看着那条花蛇就要攀上他的小腿。
她来不及细想直接俯身一把将那蛇抓起,猛地甩在了那石雕上,那蛇失去了助力,血腥的蛇嘴张开,便直直坠了下来。
宸骄这才缓过神来,睁着眼睛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眼中映出零星的光来,眼底满是激动。他骤然上前,将人拥住。
“姐姐好厉害!!”他夸张地嚷着。
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宸骄成天跟在她身后,成了一条她专属的小尾巴,那时他才七岁,已是个极受宠皇子,因为他的关系,宫里下人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起来。
再后来听说一年后景阳宫的汐妃,也就是她的母妃因为这件事被入了狱。
也是,好端端的御花园……哪来的蛇呢。
其实那日年幼的宸骄并未注意到身后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的花丛里,正散落着一些红色粉末。周围还不断有蛇吐着信子朝粉末靠近着,明显是刚被人撒下去的。
汐妃并不是她的生母,她一早知道,不止是因为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总是带着憎恨与厌恶,更因为一次夜里,汐妃从床榻上惊醒,尖叫着朝她扑来,扼着她的脖子让她还自己一个儿子。
可汐妃到底不敢真的杀她,因为这是欺君的死罪。
这件事她因为救皇子有功,就这么被宸骄坚持保了下来,汐妃就这么被处死了。
“皇姐,别哭,都怪骄儿。”他拉着她坐在凉亭里,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翠玉掐丝珠花戴在她头上。
她怎么会是哭汐妃呢,真是个傻子。
天真就是好啊……
但她不行,她的戏还得演下去。
宸骄见她仍是止不住地掉泪,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将面前的玉盘朝那杵在一旁的下人们砸了过去,“没用的东西,你可知站在你眼前的人是谁,是本宫的皇姐!”
说完宸骄越过了地上的宫女,拿起案上的白绢,细细地为她擦拭着,再抢过宫人手里罗扇,就这么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给她扇着驱热。
这一日,骄纵的小皇子就这么顶着烈日在那凉亭里哄了她一个下午。
那时的宸骄已隐隐有了被册封的苗头。
“姐姐,等骄儿成了太子,就可以保护你了。”
说完,他又像害怕她拒绝般,一把拉起她的手两人的小指就这么勾在了一起。
眼前的少年腼腆害羞,叫着她皇姐,是她眼下
的依仗。
宸骄病了。
起了高热,他吸吸鼻子,面色酡红。
“把这药喝了,别闹脾气。”她端着一碗药坐在他的榻前。
他苦着一张小脸,偏着头险险地避开,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越发显得透明,他虚弱地靠着。
“听话,乖,吃完了就好生休息。”
宸青鸾端着碗,轻轻吹了吹勺子里的药汁。
“那骄儿听话……皇姐能不能留下陪陪骄儿?骄儿……怕。”
说完,宸骄的脸红到了脖子,倔强地咬了咬双唇,明亮又害羞的目光偷偷瞥了瞥青鸾,期待着她的回应。
她平时并无其他来往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御医又说宸骄身子弱,倘若一直高热,恐留下病症,为着日后,她索性拉开了被子一角。
宸骄一股脑的接过她手里的药汤仰头喝了个精光,既是惊喜又是羞涩,极轻细的说道,“皇姐,你看,我喝完了。”
滚烫的烛火在夜里霹雳啪啦响着,窗外的月光倾泻而下,点点光晕打在床帘上忽明忽暗,浅浅的呼吸近在咫尺,宸骄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虽然自己厌恶喝药,可却因为是她,这股味道连带着变得容易让人接受了起来。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了的呢?
约莫就是自卿长明来当他们的太傅开始的吧。
卿长明是太子太傅,而她则是沾了宸骄的光,才有机会一同听学。
那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与她记忆中的那些垂垂老矣的先生都不同。
一袭白衣,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让人如沐春风,就这么立在她面前,笑容清浅而温暖,像是穿透层层阴霾的一缕朝阳,拨开了笼罩在她心上那些阴影。
世上真的会有这样干净得纤尘不染的人吗?
她不禁疑惑。
只见他朝她伸出一只手,笑意盈盈地说道。“公主怎么在这里坐着,太子殿下正焦急得到处找您呢。”
宸青鸾至今还记得,他握住自己时袖上的冷香,是如此的沁人心脾。
“皇姐你怎么在这里,”听得一声焦急的脚步,宸骄从身后气喘吁吁地跑来,站在他们面前,“太傅,你牵着皇姐做甚。”
说完一把拽开了他们正握着的手,警惕地瞪着卿长明,将她护在身后,像只护食的小兽。
“骄儿。”她轻呼宸骄的名字。
年轻的太子转头抱住了她,紧紧环着她的腰,半伏在她的肩头,委委屈屈地蹭了蹭,小孩撒娇似的,声音低哑,“骄儿找了皇姐好久。”
他们其实只差两岁,但宸骄是男子,个头长得很快,如今已快追上她跟她一样高了。
她不着声色地推开他,他如今已是太子,身份有别,自己是断然不能跟他走那么近的,幼时不过是为了生存。
如今皇后已不止一次的差人来警告过她了。
“太傅好。”她理了理裙摆,端正地朝那雪白的身影行礼。
宸骄看着她疏离的眼神,垂下眼敛。
他不懂,为什么她不要他了……
少年抬头在卿长明与她之间来回打量着,那脸上噙着的笑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衣袖下的拳头被不断捏紧。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正找你呢。”一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过来,打破了三人间的沉寂。
宸骄一把抓住她的手,忽然收紧了几分,他在不安。
“何事如此匆忙?”他皱着眉。
那小太监瞥了眼旁边的两人,又低下头欲言又止。
“皇后娘娘没说,只说让您过去,好像是选太子妃的事……”那小太监飞快的瞥了一眼一旁的宸青鸾,谁不知道…如今这位也算是东宫的半个主子啊……
宸骄无助地转头看着她,“皇姐,不是的……我。”
“无碍,你去吧。”她朝他点点头,不再看他。
没曾想,他跨步到卿长明面前,“这是青鸾,我的皇姐,还请太傅暂且替本宫照看好她。”后面几字尽是咬着牙一字一字缓缓吐露的。
卿长明不明所以,只当是寻常嘱咐,他点点头。
有些事情说来也奇怪,或许在越是在意的事物身上人的直觉越是出奇的准。
他喜欢皇姐,从她九岁为他徒手抓蛇开始,那时她好像沐浴在神圣的金光里,就这么照进一颗年幼的心里,至此情根深种。
出了宫的步辇内,他偷偷翻出胸口藏着的那香囊,放下鼻尖闻了起来,这是他吩咐宫女依照着皇姐身上的味道调制的。
他就这么嗅着,眼前不断闪过她往昔的一颦一笑,胸中激荡。
这样的皇姐……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捏紧了香囊,指尖反复的在上面摩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步辇里,白皙的脸上神情尽是冶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