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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很甜,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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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阳宫内。
“皇姐那么恨我,何不杀了我?”
宸骄一脸血污,跪在地上,手腕上扣着铁锁,唇上依旧笑得放肆,他扬起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皇姐不杀我,怕不是舍不得娇儿吧。”他嘴角一勾,面带嘲弄,尽管浑身是伤,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座上的宸青鸾冷哼一声。
挥手让人拿来了一排尖针,银针极细,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
两个大汉押着座下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宸骄。
“太子当初是用哪只手指挥着人来玷污青鸾的,嗯?”
她拧笑着,眉眼间尽是戾气。
他就这么跪着望着她,他想起了少时她为他挺身而出的样子,两旁的大汉上前解开他扣住的双手,抓起他的手掌硬生生地往那密集的排针上按了下去。
长针没入掌心,指骨被一阵冰冷搓磨而过。
惨叫不绝于耳……
疼疼疼疼疼疼好疼……
宸骄感觉自己快死了,钻心的疼痛使得他浑身颤栗。
他好恨,他好恨她!
“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宸青鸾!!”
他痛疼冷汗直冒,面色惨白,掌心血流如注,鲜血顺着尖针就这么不断地往下流淌,他撕心裂肺地喊着,额间的青筋凸起。
“杀了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他疯狂地挣扎着,泪如泉涌,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杀了他……
为什么还要给他念想,既然这么恨他。为什么不杀了他啊……
他低垂着头,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唔咽出声。
“杀你?朕怎么会杀你呢?”宸青鸾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就这么看着眼前自己九岁时救起的人,她的皇弟。
“阿鸾!”殿下站着的卿长明惊呼…
他看着大殿中央的她从内侍的手里接过匕首,就这么缓缓地抵上宸骄的胸口。
她是真的想杀他的…她想。
握着刀的手在颤抖,刀尖划破了里衣刺入皮肉。
“皇姐。”宸骄低声呢喃着,血肉模糊的双手早已无力提起。
他想起了那年上元节,他带着她偷溜出了皇城。
喧闹的大街上,他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两人嬉笑着,在路过武元时,她站在那三千华灯之下,兴奋地用手指着那琳琅满目的花灯。
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她兴高采烈地回头望着自己。
一眼万年……
他还想起那年自己抗旨纳妃,母后对他破口大骂,一巴掌扇得他口吐献血,他却执意孤行,整个东宫大半的人也因他惨死。
他还想起那年立冬,东宫巷道覆盖厚厚冰层,踩踏上去“嘎吱嘎吱”脆响。
少年一身红裘,眉眼疏朗,嫣红的眼尾凭增了几分媚色。
他屏退了下人,满身酒气地拉着青鸾,往榻间歪歪斜斜地走去。
“皇姐,骄儿来日登上帝位,你可得喊我皇兄。”
他想通了,他是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的。
只有这样,自己才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同皇姐在一起。
人人都道那皇位好,从前他却未觉得,如今有了想要争的人,竟觉得除了那皇位,旁的什么再也看不上了。
宸青鸾只当他是醉糊涂了,当下点着头满口答应了他,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宸骄倒在榻上,手上紧紧地拽着她的袖子,任凭她怎么叫唤都不松手。
她没有办法只得坐于榻边,撑着脑袋,逐渐晕沉地睡了过去。
哪知她一入睡,那躺在榻上前一刻还在醉酒的人,这一刻便睁开了眼。
宸骄轻手轻脚地支起身子,床帐内一片朦胧,他看着青鸾那熟睡的面容,红润的唇在盈盈烛光的照耀下,泛着水光。
他盯了一会,身体不自觉地朝她靠近,皇姐的唇好似花朵一般含苞待放,他吞咽了下口水,竭力地忍住内心的躁动,紧张地不敢动弹。
他好想,好想亲一下她的唇……
脑中嗡嗡作响,乱成一团浆糊,他屏住了呼吸,一点一点地靠近。
他不自觉地再往前靠了靠,将唇贴了上去。
好软。
他轻轻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而后大着胆子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
很甜,不可思议的美好萦绕在他的心头,身体似乎开始不受控制。
他不想停下来……
细碎地唔咽声从唇下人嘴里传来,他浑身一僵,面色通红,连忙躺回榻上闭紧双眼,一直到四周再无动静,他才略微放松,咧开嘴傻笑。
青涩而美好。
可如今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这一具残破的躯体,此行山高路远,他终是不能再保护她了。
“皇姐,你教过娇儿,做皇帝要杀伐果断不是吗?”
他心里太清楚,他对她,周而复始,不曾悔过。
匕首就这么没入了他的身体。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淹没他,他睁开眼。
看着那明晃的匕首扎在他左肩上,哑然失笑,她还是这样心软。
“来人!!传朕手喻,封宸骄为宸妃!”
拔出的匕首被掷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耳畔是她低吼。
“宸骄,比起死,更难受的是生不如死,这是你教给朕的,朕今天还给你。”
她就这么居高临下冷眼地盯着他,扬长而去。
一直站在大殿之下的卿长明顿时忪了口气。
“替我护好她。”宸骄勉强支起身体低哑地开口。
“你知她性子,又何必激她。”
卿长明就这么扶着门框,逆光站在殿门口。
“她一日不杀我,我背后的世族便一日抱有希望。”他终究是舍不得那张脸上,再染哀愁。
“我跟她没有结果。”
声音很轻,像是在告诫自己。
他从很早就知道,从那个雨夜……
当他接到密报顶着大雨赶到那城郊破庙时,便看到她双眼被蒙着,衣服破碎,双手被捆在背后,就这么毫无生意地躺在那里……
他的心痛极了,好像被人硬生生地撕开。
他跪在地上,双拳砸地,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保护好他。
他下了死令杀了那天所有与她有接触的人。
他也很想告诉她,不是自己,可那又如何呢?让她去杀了自己的母后吗?
有什么区别?终究是他害了她。
母后有一样事说得极对,
他跟她从一开始就没结果,就算赔上父皇,搭上整个皇室,一样没有结果,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天平的对立面,又怎么会有结果呢?
……
“阿明,我错了吗?”为什么心中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感呢?
她站在尊台上,声音很低。
卿长明站在她身后,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他看着面前人的脸上划过一道晶莹。
“阿鸾,宸骄他……”他欲言又止。
宸骄曾来找过他,那时宸骄才十六岁,天之骄子。
他与他对坐于月下酌酒。
“太傅与皇姐……”话没有说尽,想表达的意思却昭然若揭。
他没有回答。
宸骄见此拿起桌上的白玉酒壶替自己斟了杯酒,也替他斟了杯酒。
“宸骄恳请太傅日后誓死追随皇姐左右,护她一世周全。”他就这么执起杯子,放下身段,朝自己敬酒。
“殿下……”
“不得不承认,骄儿真的很羡慕太傅。”宸骄笑着看着他,眼里有化不开的苦涩。
“骄儿保不了她多久啦,她跟着骄儿只会受更多的苦。”
他低下头,心疼得像刀绞一样,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爱她,可他护不住她,这真的是这世上最悲哀的事了吧。
所幸从他第一次在太傅书房里看到那幅画开始他就知道,他一定是像自己一样陷进去了,是了,那样骄阳似的人,谁不喜欢呢。
看着那趴在案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年,卿长明叹了口气。
生在皇家,人人都……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