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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太傅,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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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宸青鸾没有上朝。
一直卧在坠神宫里,卿长明知她小孩子心性当下也就这么由着她,案上的奏折堆得老高,他们谁也没有看,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她半躺在床上直直地注视他,想把几年内的缺漏都补回来。
“阿明,你说我和你,终究要走到哪一步呢?”
她声音十分轻,像是在叩问她自己。
那正站着整理桌案的白色背影一僵。
“臣,不合适。”言简意赅。
呵,不合适?那谁合适?她低下眼自嘲。
“太傅,叔父还是你帮我除掉的呢。你说你跟我一样满手血腥,怎么就能成仙了呢?”
宸青鸾仰起头,眼前一黑,缓了好半天才褪去。
那天也是这样的风和日丽。
诺大的空殿里,卿长明就这么跪在那,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脸,触目惊心。
“长明国师这般不顾礼仪廉耻爬天子龙榻,真的是不顾卿家太祖太宗的颜面了吗?”
刺耳的辱骂声不绝于耳。
这是她叔父泼的,起因是她要拜卿家为将相。
处庙堂之内为相,出庙堂之外为将。
案上弹劾的折子累得五尺高,世人纷纷说长明国师以色侍君,惑主佞臣。
你看,她这样身份的人,连赠予对方的厚爱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负担,当真孤家寡人。
她就这么走了进去,在他身边跪下来,微凉的手指抚上他的面颊。
“疼吗?”触着那被茶水烫过的红肿,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她愤恨地站起来,拽着他的衣袖。
“长明你起来!!”她从没让他跪过,别人也休想。
“陛下,国师惑主,该罚!”她的叔父摄政王就这么端坐在那木雕龙椅上,双目瞪圆,一脸怒气。
“长明没错!!是朕,强迫他的!!是朕强行要他加官晋爵的,是朕一厢情愿。”额间青筋暴起,她捏紧拳头。
“陛下荒唐!!”叔父就这么站起来以手指着她。
一只大手从她面前拦了下来,背挺得僵直“摄政王是陛下的至亲,陛下切勿伤了和气,长明甘愿受罚。”
话落他又转过头来道,“先回去。”语气强硬不容她置喙,她拗不过他,见他又跪下心里气极,索性丢下一句话,“我在外头等你。”
就这么一直等到正午,才见他铁青着脸,一片惨白的从宫里走出来。
宸青鸾奔了过去,接住双腿无力正虚晃着要倒的他,手忙脚乱地将他扶到了步辇上。
一路上,他靠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鸾凤宫,她将他扶到床榻上,脱去鞋袜,双手揉搓着那肿胀得隐隐泛青的膝盖。
“叔父召你你就去,怎么我召你你就不来。”突然汹涌的泪就这么滴在了他腿上。
“阿鸾,我们缘薄。”他叹了口气,拥住了她,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她越哭越大声,靠在他肩上嚎啕道,“阿明我不想当帝王了!!你娶我吧!!”椎心泣血,声嘶力竭。
卿长明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那通红的侧脸,声音哽咽,“阿鸾只有在这个位置上,长明才护得住你。”说完那温润的唇就这么吻上她的额头。
那时的她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能急切的攀上他的脖子,胡乱地在他脸上吻着回应着他。
很快,这一天便来了。
等她接到宫人来报,冲进内殿里就看见他佝偻地倒在地上呕血不止,她颤抖着疯狂喊着御医,鼻尖充斥浓重的血腥气,眼前更是猩红一片,她甚至不敢碰他,怕他离她而去。
“查!!给朕查!!!查不出来你们统统都给我等死。”她抓起案台上的砚台就这么砸了下去,为首的钦差大臣的额头被她砸了个血窟窿,她冷眼的看着这群匍匐在地的人,倘若长明没了,这个皇帝她也不想当了,就让这满朝的人为他陪葬吧,她想。
鸾凤宫内,她扑通一下一下的跪在榻旁,握着他的手,“阿明,阿明你不能丢下我,阿明你醒醒,看一眼青鸾啊……”
整整两日,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陛下,保重龙体啊……”老太监跪在她面前。
她恍若未觉,“查到了吗?”
老太监不敢抬头,她仍旧这么双目失神地看着。
“陛下,慎刑司急奏。”门口的宫人们前来通传。
她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手中的急报与密信,好,卿长明,你好得很。
“来人,刘谨,李庸毒害当朝国师,即刻押入慎刑司受审。”她捏紧了手中密信,那是慎刑司的首辅另附上来的。
原来这都是他一早策划好的,他拿自己的命赌,赌她前程。
她回到床榻上,握着那人的手,“阿明,你真是要榨干我心头的最后一滴血啊。”
三日后,他醒了,第一句话便是问她,查到了没有。
“人都在慎刑司了。”此事牵连甚广,她原想等他好点再提。“人证,物证都在。”
“那还等什么。”他呵斥着挣扎起身。
“来人,速与我去摄政王府。”他抄起她早已备好的手喻,就这么带着内卫拖着白衫走了。
她一直站在殿门口等他,一直等到日落。
他步履蹒跚得走下撵,终于体力不支地跪在了地上,“还好协理朝政的权利拿回来了,这趟,不亏。”他就这么抓着她的衣袖,昏了过去。
她放声大哭。
此事真的牵连甚广,但凡跟当日那两给他下毒的太监搭上点关系的,她都将他们送到了慎刑司,上下一共十几条命,就这么折了。
一场杀伐过后,偌大的大殿里,一下子冷清了起来。
她的叔父自从失了权力,摄政王头衔形同虚设,当下也顾不得上他们了,王府里一片寂静。
但她的长明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谁准你如此的!!”她揪着他的衣襟,恨不得一掌刮在他脸上。
卿长明看着她白瓷脸上,眼下一大片乌青。
“我睡了多久。”
“六日。”她神情冷漠,恨他不同她商量自作主张。
“我这半生筹谋,都给了你,阿鸾。”
是啊,自己有什么理由怪他呢?那样圣洁的人,为了她满手鲜血。
她双目嫣红。
卿长明拥着她躺在床榻上,抚着怀里人的秀发,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儿啊,他怎么舍得自己成为别人控制她的把柄。
还有最后一击,倘若就此放虎离去,来日她必危矣。
宸青鸾一颗颗解开他的衣衫上的暗扣。
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臣现在浑身无力,恐不能伺候陛下。”
“无碍,朕自己来。”她怕他没听清,通红着脸又说了一遍。
“如果你没力气,我可以自己来。”这一次她没用朕,而是我。
“阿鸾,别的事我都能应你。”他将她按在怀里,揉着她脑袋,而后扯过锦被,将两人裹住。
“阿明,朕是不是丑如夜叉。”她就这么闷闷的说着。
“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
“因为臣喜欢的人,是天下万民的君,是此间至高无上的神,因此不敢轻易辱没。”
他就这么盯着她,一字一句砸在了她心上,极为珍重。
她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心头狂喜,他终于松口承认喜欢自己了。
在往后几年里,自己在长明的帮助下,拔除了许多世家王公的爪牙,连之前一直拥兵自重的边疆大将军都被挫了势力。
她握着那一半的虎符,她毫无疑问成了这场内斗里最大的赢家。
只是朝臣越加痛恨起长明了,他们说他是她的鹰犬。
曾经十九年间凄厉蛰伏,不过一场大梦。
这时的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这样天遂君愿,安逸得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摄政王反了。
一点征兆都没有。
又或许整个朝堂只有她无知无觉。
她被保护得极好,她的叔父率兵冲进鸾凤宫时,她刚好在梳妆。
三十多个士兵将鸾凤宫团团围住,殿外估摸着也有一百来号人。
眼看她叔父走了进来,她内心慌不择路眼睛四处乱瞟,想寻找长明,但面上只得先镇定着同叔父坐下,他斟了杯酒。
“陛下,十九年前,您刚落地尚在襁褓,是臣以一己之力杀出重围将您偷了出来,后将您同新皇之子调换。”叔父虽老,可眸光依旧锐利。
她点点头,正欲举杯回敬。
殿外传来刀枪相接的刺耳声,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腥味。
没有看见御林军,没有听见号令,殿内的士兵四下恍顾,不知所措。
叔父脸色一变,直起身朝她扑来。
“摄政王尔敢?!”长明举着剑,被几个死士护着,另外一只手上掐着叔父儿子的脖子,将人拖了进来。
叔父为有一憾,便是子嗣薄弱,他老来得子,摄政王府上就只这么个嫡世子还是个小公子。
“卿长明!!!”叔父目眦尽裂。
“放下陛下!!”卿长明将小世子推到身前,加重力道的掐着他咽喉,“摄政王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小世子死无全尸?”
叔父笑了起来,“你不敢,宸青鸾还在我手里。”
他们双方一时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动手,稍后,他们似是达成共识,同时出手,自己与小世子的位置就这么换了过来。
卿长明正准备接过我,双方还没来得及开心。
“阿鸾,小心!!”
自己就这么倒在了他怀里,背上插着匕首,是小世子藏在袖里的。
真的,虎父无犬子,她想。
大片的血就这么染红了她的衣裙,四周皆是短兵相接的声音。
长明抱起来了她,往内殿走去。
“不会有事的,太医马上就来了。”他捂着她的伤口,眼底满是慌乱。
匕首刺进身体的时候,原是没什么疼痛的,只觉得透心底的凉。
“阿明,还好…你没事,留下的…不是我。”她到这时候了还不忘同他置气,他不管做什么,永远都瞒着她。
这么危险的几个月,他到底是怎么能当着朝堂的面瞒着自己的,他的权力都这样大了吗……是不是以往自己太惯着他了。
小世子那刀扎得极深,眼前的事物走马观花地过,脑子里开始混沌起来,只隐约地听见长明拉着她,嘴里不住地说着什么,断断续续。
卿长明死死抱着那即将消逝的生命,往日的一颦一笑全涌入脑里,他头疼欲裂,“啊啊啊啊啊啊!!!”
他失声的喊了起来,痛彻心扉。
不不,一定还有办法的!!
他慌乱地将她交给御医,奔出了鸾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