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灵》奉暄

9、章二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老和尚便叫醒了睡梦中的小和尚，二人一道出了客栈，踏着小路，离开了此地。他们的目的地是极远处的一处府邸，那府邸主人是老和尚曾经下山时遇到的一位和蔼富贾，当时老和尚还算年轻，帮了这府邸主人一个大忙。此番前去，也是受邀过去，原是这老人派了专人来接送，不过老和尚提前了半月出发，让专门办这差事的人扑了个空。
　　原本计划在今日到达府邸的老和尚，却不想，因为小和尚中途生了些变故，只得留宿在这荒郊野岭了。
　　“老和尚，我有点怕。”小和尚蹲在火堆旁边，胆怯地说着。
　　“你怕甚？难不成还有个什么野兽把你一口吞了不成？这地处两座城镇中间，那些凶兽大都不敢在这日日有人经过的路上逞凶，大可放心。”老和尚坐在一旁烤着火安慰着小和尚。
　　氛围沉默了下去，忽的一声狼嚎传来，吓了小和尚一跳。
　　“老和尚………你不是说没猛兽吗？这狼叫哪来的？”小和尚拉着老和尚的衣服，两只手一直在抖。
　　“这……出来之前我就已经打听过，此处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吃人的野兽，今日怎得会有狼嚎？”老和尚心里也有些捉摸不定。
　　老和尚早就料到这小和尚极有可能出现什么变故耽误了行程，便早早就向人打听了这段路上没有什么危险，只是荒郊野岭渡夜有些渗人罢了。
　　结果还真被老和尚料到了，小和尚隔三差五要行个方便，果真耽搁了行程，不然按预算，应该是差不多在晚饭时刻赶到府邸的，更何况这小和尚因为贪玩，导致绕了许多弯路。
　　老和尚正欲讲些故事，吸引小和尚注意力，抬头却见到一双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现。
　　那眸子越来越近，走近火堆才发现，竟是一头野狼？！随着这头狼出现，后面越来越多的狼围在火堆面前，看着两个和尚。
　　“完了，完了，完了，老和尚，咱们要死在这了。”小和尚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老和尚也哑口无言了，怎得今日这般不幸，都说着荒郊野岭安全得很，怎得就让自己碰上了这一群野狼呢？
　　领头的狼慢慢朝着两和尚走过来，忽的一道光闪过，二人听得呜的一声，那领头的狼竟被击飞，原地还留着温热的鲜血。
　　小和尚太害怕，闭着眼睛躲在老和尚怀里，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老和尚可不一样，他看着被击飞的狼，脖子上还有着一道血痕，心中怕是已经知道这是谁干的了。
　　“总算是得救了，老衲谢过施主了。”老和尚对着空气说着。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黑暗中竟然走出一位手执长剑的白衣女子，她另一只手还握着几块石子。
　　白衣女子一出现，便将那群野狼吓得尽数逃跑。
　　“不曾想竟在此处遇到了你。”白衣女子坐在火堆旁说着。
　　小和尚突然听闻道友女人的声音，而且老和尚似乎还在跟人交流，连忙抬起头，却不想眼前这白衣女子，竟然头上长着一对小小的角，耳朵也是鹿耳。
　　“黑发魔女？！”小和尚当场大呼，惹得白衣女子投来好奇地目光。
　　“臭小子，你叫唤这么大做啥？”老和尚轻轻打了小和尚的头一下。
　　“噗……哈哈哈哈哈哈……老和尚，你教出来的小徒弟才几岁啊，就学着外边喊魔女魔女的。”黑发魔女忽然大笑着。
　　小和尚看着眼前这位白衣的黑发魔女，不知怎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熟悉感，可由说不清到底是为啥。
　　“既然遇到了，我便一路护送你们过去吧，也算是顺道。”白衣黑发魔女起身说道。
　　老和尚颔首，随后起身熄灭了火堆，便带着小和尚一同走在了月光下的山路中。
　　小和尚一直盯着黑发魔女看，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想盯着这魔女的脸看，似乎是怎么看都看不厌。
　　“哟，小和尚，你这般盯着我干啥？难不成是喜欢姐姐？”黑发魔女见小和尚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打趣道，“这么小就喜欢盯着姐姐看，还是个和尚，那长大了还了俗还不得闹得鸡飞狗跳的？”
　　老和尚笑了笑，“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施主莫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黑发魔女掩面而笑，那般模样，绝似天上下凡仙女。小和尚虽心知害臊，但无奈总是撇不开目光，只得偷偷斜着眼看。
　　“对了，魔女姐姐，你说话这么温柔，看着也不像坏人啊，为什么还要去杀人啊？”小和尚忍不住问道。
　　“你觉得这些权贵该杀吗？”魔女反问道，三人走在月光照着的小道上。
　　“不知。”小和尚挠了挠头，沉默半晌才憋出两字。
　　“所谓权贵，所行之财产，哪一分不是来自民间百姓？其罪诛一，搜刮民脂民膏；其罪诛二，贪婪肮脏，无在乎无辜之人性命。此二等罪，该诛不该？”魔女淡淡说着。
　　老和尚没有回话，仿佛从未听见一般。
　　“该！”小和尚思索片刻后，稚嫩的童声在郊野回荡。
　　“十年前我所杀之人，皆为士兵，这些士兵无一不是仗着战争而欺凌弱小之人。这五年，我所杀不过是证据确凿地腐朽贪婪权贵，两袖清风之人，我未曾杀过一人，所劫权贵之财，皆还予穷苦百姓，如此劫富济贫，行侠仗义，你可觉得我有罪当诛否？”魔女依然淡淡说着。
　　小和尚沉默了，在说书人嘴里，魔女是十恶不赦的歹徒，她乱杀无辜，与天下为敌，然而此番，却是从魔女嘴中听到了截然不同的话。
　　“那魔女姐姐为什么不去跟世人解释，结果落得如此恶名呢？为什么又要行侠仗义呢？”小和尚抬头看了看沉默的老和尚，见他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追问的趋势，便脱口而出。
　　魔女听到后，在原地愣了一下。
　　“为什么……”魔女低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说着。
　　“魔女姐姐？”小和尚回头看着愣在原地的魔女，试探的问道。
　　魔女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小和尚，良久缓缓开口道，“世人评价很重要吗？姐姐我并不在乎世人如何评价，不过我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因为行侠仗义保护弱小而逝去了。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哪，很喜欢帮助弱小。”
　　说到这里，魔女痴痴地笑了笑，是的，自己内心藏着的这位很重要的人，很喜欢帮助弱小。但魔女没有说，这里的弱小是指那些可怜的小动物。
　　自从那个人跟着自己修行以来，便不再食肉，而是随着自己吃素了，想起来，还真是难为她了啊，明明是只狐狸，却跟着自己吃素。魔女继续痴痴地笑着，满脸甜意。
　　“那姐姐这个很重要的人还在的时候，一定跟姐姐关系特别特别好吧？”小和尚继续说道。
　　“是啊，这个人啊，是我的夫君哦！”魔女低着头，回想起以前的日子，笑着，仿佛此刻，她的心上人便陪在她身边一般，可是，一想起十年前，自己刨开染红的土时，看到一只白狐尸身时，魔女的内心便开始作痛。
　　“姐姐，你怎么哭啦？没关系的，姐姐那个朋友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姐姐在帮她行侠仗义。”小和尚天真的笑着看着魔女说道。
　　“嘁，小屁孩子岁数不大，安慰人倒是一套一套的，管好你自己吧。”魔女忽然被小和尚天真模样给逗笑了。
　　小和尚虽然天真，但也明白魔女心里的痛苦，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魔女姐姐，那你以后准备干啥啊？继续行侠仗义吗？”
　　“管好你自己吧，臭小鬼，你管我准备干啥啊！”魔女狠狠在小和尚头上敲了一下，这一下没收住力，把小和尚敲痛了。
　　“哇！老和尚，黑发魔女杀人啦！”小和尚带着哭腔说道，惹得老和尚和魔女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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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都是黑发魔女撵着老和尚他俩走快些，等赶到目的地时，天已经有些亮了，这赶了一夜的路，小和尚也早已经被老和尚抱着睡着了。
　　“这孩子，真是苦了他了。”老和尚看着睡得正香的小和尚叹了口气，“多谢施主了。”老和尚回头，却发现哪里还有什么黑发魔女，背后早就空无一人。
　　“老和尚，我便送你们到这了。”老和尚抱着小和尚刚迈出第一步，空中便传来了黑发魔女的声音。
　　老和尚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敲响了大门。
　　远处，微风拂过牵动长发翩翩，黑发魔女站在树底下看着老和尚怀中的小和尚，直到二人进了府邸这才转身离去。
　　其实，她也觉得这个小和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这个小和尚身上的这种感觉，就好像十年前的那只臭狐狸一般，太熟悉太熟悉了。
　　黑发魔女摇了摇头，随后便消失在了山林中，此番目的，她正是欲取了国都中某位权贵的项上人头。若说动机？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想像那只臭狐狸一样，行侠仗义，保护弱小。而这最根本的方法就是，把罪恶的源头，这些腐朽权贵尽数杀了。
　　哪怕是十年前节节败退的枫国，看似是受害者，其实也是战争发动者，只不过当时枫国被其他几个国家围攻了还未得到联军相助罢了。
　　她与某个权贵并无什么血海深仇，她只是想要杀了那些与十年前那场战争有着关系的所有权贵以及参与的士兵，她恨。
　　因为，每番想起十年前那场战争，她脑子里都有一段挥之不去的阴影。十年前那日，她寻到林子外时，却只见到一堆士兵尸体，直觉告诉她，土里面埋着她不愿意见到的。她颤抖着抛开土，见到一只白色的狐狸沾满血迹时，跪在地上抱着白狐尸体痛哭着，歇斯底里地嘶号着，绝望地声音在那片焦土之上回荡了一遍又一遍，连续数日都未曾散去。
　　黑发魔女慢慢走在山林里，沐浴着头顶的阳光，忽然，她驻足看着旁边一颗茂盛的芭蕉树。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段陈旧的记忆，那一日，有一位女子，摘了一片硕大的芭蕉叶，顶在自己和她的头上。她搂住自己，调皮地将红色浆果染过色的嘴唇贴在自己脸上，留下一个大红唇印。
　　那张嬉笑打闹地调皮模样，哪怕十年过去，也依然深深烙印在黑发魔女的心中；那日见到白狐尸体的一幕，同样深深刻在了她的心上，挥之不去。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那道伤口总是会暗自作痛。
　　魔女往着附近一座城赶去，今晚，又是白衣染血的一夜。